《刃骨绥华》妄竹

13、密语探心，护影生澜 青黛夜袭绾

　　檐角晨光渐盛，将相府庭院的青石板照得发亮。昨日苏晚刻意撩拨谢凛舟、引得姒绥华醋意翻涌的画面，像一根细刺，扎在姒绥华心头，久久未散。
　　绾霜院内，苏晚凭窗而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脑海中，前世书中姒绥华的结局一遍遍闪过——冷宫枯骨，满门覆灭，裴昭衍的背叛，裴砚岑的折辱，谢凛舟迟来的悔恨……每一幕都让她心口发紧。
　　她知道姒绥华是重生的，知道她带着前世的恨意归来，知道她看似清冷无波的眼底，藏着怎样蚀骨的伤痛。正因为知道，所以心疼入骨，也更想靠近。
　　【叮！新手任务进行中，检测宿主与攻略目标好感度：-5。请宿主加快获取信任进度。】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苏晚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什么攻略任务，她根本不在乎。她要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积分，而是姒绥华这个人。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姒绥华院落的方向，心底打定主意。今日，她要换一种方式，不撩拨谢凛舟，只靠近姒绥华，用独属于她的方式，试探那颗冰封已久的心。
　　不多时，苏晚提着一篮亲手采摘的、带着晨露的白梅，缓步走向姒绥华的清绥院。
　　白梅清冷，正如姒绥华的性子，是她特意挑选的。
　　刚入院落，便见姒绥华正坐在廊下石桌旁看书，一身素白长裙，青丝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侧脸线条冷冽又绝美。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苏晚的心跳骤然慢了一拍，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心疼。
　　她放轻脚步，缓缓走近，声音轻软得像一阵风：“姐姐。”
　　姒绥华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疏离与警惕：“何事？”
　　苏晚将白梅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晨起见院外梅花开得好，想着姐姐素来爱干净素雅，便摘了些送来。”
　　她刻意避开了谢凛舟，只字不提昨日之事，只想安安静静地对姒绥华好。
　　姒绥华的目光扫过那篮白梅，又落回苏晚脸上。眼前的人，温顺、柔弱，眼底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偏执，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灼热的喜欢。
　　这份喜欢，太过直白，太过诡异，让她本能地戒备。
　　“不必费心。”姒绥华淡淡开口，语气疏离依旧。
　　苏晚却不气馁，顺势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认真：“姐姐，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这是她的试探。她想用书中的剧情，敲开姒绥华的心防。
　　姒绥华握着书页的指尖骤然一紧，眸光瞬间沉了下来。
　　苏晚看着她眼底骤然升起的警惕，心头微紧，连忙放缓语气，带着几分迷茫与怅然，似是无意般呢喃：“我总梦见……姐姐身处一片冰冷之地，孤身一人，受尽苦楚，好可怜。”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姒绥华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前世伤疤。
　　姒绥华浑身一僵，抬眸看向苏晚，眼底第一次褪去了纯粹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重生之事，除了谢凛舟，无人知晓。眼前这个顶着庶妹皮囊的异世灵魂，怎么会……
　　“你想说什么？”姒绥华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苏晚知道自己冒险了，但她别无选择。她看着姒绥华眼底的惊涛骇浪，心头疼惜更甚，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只是心疼姐姐。不管梦里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往后，有我在，我不会让姐姐再受那样的苦。”
　　她的目光太过真挚，语气太过笃定，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
　　姒绥华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前世，人人都算计她、利用她、折辱她，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一句“心疼”，更无人承诺护她周全。就连谢凛舟，也是带着前世的悔恨靠近她。而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却用一种诡异的方式，看透了她最深的痛苦，说着最温柔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踏入院落。
　　谢凛舟大步走来，目光锐利如鹰，瞬间便捕捉到了院内异样的气氛。他一眼便看见苏晚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姒绥华，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炽热的心疼与喜欢，刺得他心头骤冷。
　　昨日撩拨他，今日又这般深情款款地盯着绥华。
　　谢凛舟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骤然笼罩整个院落。
　　苏晚心头一凛，下意识抬眼，对上谢凛舟那双冰冷如寒潭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烈的警惕、不悦，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谢凛舟几步走到姒绥华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侧，将她护在自己与苏晚之间，动作强势又带着极强的占有意味。他垂眸看向姒绥华，语气是惯有的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绥华，她同你说了什么？”
　　姒绥华回过神，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淡淡摇头：“没什么。”
　　可谢凛舟何等敏锐，怎会看不出她眼底尚未散去的波动。他随即抬眸，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苏晚身上，语气淡漠如冰，字字带着警告：“二小姐身子初愈，还是回院静养为宜，莫要叨扰绥华。”
　　这逐客之意，直白又强硬。
　　苏晚心头涌起一丝不甘。她好不容易才让姒绥华有了一丝动容，谢凛舟一来，便尽数打破。
　　她抬眸，迎着谢凛舟冰冷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大胆地再次看向姒绥华，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只是想陪陪姐姐。”
　　这句直白的话，瞬间点燃了谢凛舟心底积压的醋意与怒意。
　　陪？
　　她凭什么？
　　谢凛舟的下颌线骤然绷紧，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看向苏晚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绥华身边，有本王足矣。不劳二小姐费心。”
　　一句宣示主权的话，强势、霸道，毫不留情。
　　姒绥华站在两人中间，感受着身边骤然紧张的气氛，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意，再次翻涌上来。
　　她看着苏晚眼底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执念，又看着谢凛舟极致护短的模样，一种被两人同时争夺的、复杂又烦躁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喜苏晚的靠近，更不喜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一件易碎的珍宝，被她窥探、觊觎。可谢凛舟这般强势驱赶，又让她莫名觉得心头烦闷。
　　“够了。”姒绥华出声打断，语气冷冽，带着不耐，“都别说了。”
　　她站起身，避开两人的目光，转身便往屋内走去，背影清冷决绝，将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对峙，尽数关在了门外。
　　院内瞬间陷入死寂。
　　苏晚看着姒绥华消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与委屈。她只是想护着她，有错吗？
　　而谢凛舟，则冷冷地看着苏晚，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收起你那些心思。绥华不是你能觊觎的人。再有下次，休怪本王不客气。”
　　说完，他不再看苏晚，转身大步追着姒绥华的身影而去。
　　院落之中，只剩苏晚一人，和那篮静静摆放的、无人问津的白梅。
　　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
　　苏晚缓缓垂眸，眼底的委屈尽数敛去，只剩下愈发浓烈的偏执与坚定。
　　她不会放弃的。
　　不管是谢凛舟的警告，还是姒绥华的疏离，她都不会放弃。
　　她知道姒绥华的过去，知道她的软肋，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有信心，总有一天，她会走进姒绥华冰封的心底，成为那个能护她周全的人。
　　而回廊拐角的阴影里，沈姨娘静静伫立，将方才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女儿眼底对嫡姐那种偏执又灼热的情愫，看着靖王毫不掩饰的敌意，看着嫡姐复杂难辨的神色，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这根本不是她的女儿。
　　一个大胆又惊悚的念头，在沈姨娘心底悄然成型。
　　她必须想办法，验证自己的猜测。她要查清楚，占据女儿身躯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暮色渐沉，相府周遭的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
　　一道黑影借着树影掩护，鬼魅般贴着围墙掠动，目光死死锁定着绾霜院的方向。
　　是青黛。
　　那日她潜入绾霜院，一刀了结了姒绾霜，本以为永绝后患，却没料到对方竟死而复生。这些日子她潜藏暗处，一边联络裴昭衍旧部，一边密切监视相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个姒绾霜，性情大变，温顺得诡异。
　　但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青黛心中的恨意与忌惮从未消减。
　　那日事发，姒绾霜临阵倒戈，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让她成了朝廷通缉的亡命之徒，惶惶不可终日。这笔账，她必须亲手清算。
　　她要再杀一次姒绾霜，斩草除根。
　　夜色浓重，青黛翻身跃入府中，身形如猫，悄无声息地靠近绾霜院。她手中紧握着一柄淬了寒毒的短刃，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狠戾。
　　绾霜院内，苏晚正凭窗静坐，脑海里反复回放白日与姒绥华相处的画面，心头五味杂陈。忽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轻的破风声，一股致命的寒意骤然从背后袭来。
　　苏晚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
　　就在短刃即将刺中她后心的刹那——
　　“小心！”
　　一道清冷急促的女声划破死寂。
　　姒绥华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外，此刻毫不犹豫纵身掠来，素白的衣袖翻飞，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锋利的玉簪，精准狠狠砸向青黛持刃的手腕！
　　玉簪破空，力道迅猛。
　　青黛吃痛，短刃脱手，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抬头。
　　她本以为这深宅之中，唯有柔弱闺秀，无人能挡她的突袭，万万没想到，出手相救的，竟是一向与姒绾霜水火不容的嫡姐姒绥华。
　　姒绥华稳稳落在苏晚身前，身姿挺拔如松，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她眸光冷冽如霜，死死盯着青黛，周身散发出久经生死的凛冽杀气。
　　她早就料到青黛会回来。
　　青黛刺杀姒绾霜，必然心存斩草除根之意，绝不会轻易罢休。是以她放心不下，夜色渐深时便悄悄来绾霜院查看，果然撞见这场致命暗杀。
　　“又是你。”姒绥华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屡次潜入相府，当我相府无人？”
　　苏晚躲在姒绥华身后，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冷香，感受着身前人为自己筑起的坚实屏障，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震惊、心悸，还有汹涌翻涌的感动，瞬间席卷全身。
　　她看着姒绥华清瘦却无比可靠的背影，眼眶竟微微发热。
　　原来，她不是一直都冷冰冰的。原来，她也会保护自己。
　　青黛看着挡在身前的姒绥华，眼底闪过忌惮与狠戾：“姒绥华，此事与你无关！我只要姒绾霜的命！”
　　“她是我相府二小姐，便与我有关。”姒绥华语气坚定，不退半步，“今日有我在，你伤不了她分毫。”
　　前世，她见死不救，任由姒绾霜自作自受；今生，她看着这具躯壳里陌生的灵魂，纵然戒备疏离，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在自己眼前消逝。更何况，对方是冲着相府来的，她身为嫡姐，责无旁贷。
　　苏晚被她护得严严实实，知道今日难以得手，又忌惮姒绥华的身手与智谋，狠狠咬牙，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眼底满是不甘。
　　“姒绥华，你会后悔的！”
　　撂下一句狠话，青黛不敢久留，足尖一点，身形快速后退，翻身跃出高墙，转瞬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危机解除，院中风声平息。
　　姒绥华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晚。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她眼底惊魂未定，却又带着湿漉漉的、难以置信的动容，一瞬不瞬地望着姒绥华，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姐姐……”苏晚声音微颤，带着后怕，更多的是汹涌的感激，“你……你为何要救我？”
　　姒绥华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惯有的清冷，淡淡开口：“你是相府二小姐。”
　　一句简单至极的话，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却足以让苏晚的心彻底沉沦。
　　原来，她会护着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踏夜而来。谢凛舟听闻动静，带着暗卫匆匆赶来，一眼便看见院内安然无恙的两人，以及姒绥华方才护在苏晚身前的姿态。
　　他心头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