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骨绥华》妄竹

12、晚心向绥，醋意暗生 苏晚携书穿

　　晨光破雾，漫入相府幽深回廊。昨夜二小姐姒绾霜“死而复生”的诡事，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在深宅里激起层层涟漪。人人敬畏鬼神，不敢深究，唯有几人心知肚明，这副躯壳之下，早已换了魂魄。
　　绾霜院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占据身躯的异世灵魂独自静坐，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床沿。她叫苏晚，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上一秒还在宿舍熬夜追完一本古言虐文，下一秒便骤然坠入这片古色古香的天地。
　　而那本书的女主，正是——姒绥华。
　　原主姒绾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骄纵、善妒、阴毒，一生都活在嫡姐姒绥华的阴影里，最终落得被心腹青黛刺杀惨死的下场。记忆与书中剧情重叠，苏晚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尖锐的心疼直直扎入心底。
　　她太清楚姒绥华的一生了。
　　前世，她错付裴昭衍，倾尽相府之力助他登储，收敛傲骨，步步隐忍，受尽深宫磋磨，被裴砚岑百般折辱践踏，换来的却是家族覆灭、自身惨死冷宫的结局。书中字字皆是血泪，她隔着书页都为这个清冷坚韧的姑娘揪心不已。
　　如今自己竟穿进书中，顶着害死女主的庶妹躯壳，站在了故事尚未滑向悲剧的节点。
　　就在苏晚心绪翻涌之际，一道冰冷机械的电子音，精准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位面绑定成功，攻略系统启动。】
　　【检测宿主状态：借躯重生，原主姒绾霜已亡，死于刺杀。】
　　【主线任务：请宿主选择唯一攻略目标，积分可兑换技能、保命道具。】
　　【可选对象：
　　谢凛舟：权倾朝野，与姒绥华羁绊极深，攻略难度地狱级。
　　姒绥华：重生嫡女，手握前世记忆，容貌风骨绝世，攻略难度困难级。
　　裴砚岑：五皇子，城府深沉，攻略难度噩梦级。】
　　苏晚的目光骤然一凝，心底那股疼惜愈发浓烈。
　　她怎么可能选别人。
　　系统以为她要搞权谋攻略，可只有苏晚自己清楚——
　　她想靠近姒绥华，想护着她，想抚平她前世所有的伤痛。攻略任务，不过是她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的唯一借口。
　　【我选姒绥华。】苏晚在心中毫不犹豫回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偏执。
　　【叮——攻略目标锁定：姒绥华。新手任务发布：获取初步信任。奖励：积分100，基础伪装技能。】
　　机械音消散，苏晚眼底翻涌的心疼与坚定缓缓敛去，重新覆上一层属于失忆者的茫然柔弱。她起身，推开房门，准备按计划行动。先以柔弱妹妹的身份靠近，一点点焐热那颗被伤透的心。
　　刚出房门，便撞见立在廊下的沈姨娘。
　　沈姨娘是姒绾霜的生母，半生隐忍，将所有指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昨夜女儿死而复生，她又惊又喜，一夜未眠。此刻见女儿出来，她连忙上前，眼底满是慈爱与关切，伸手便想去抚她的额头。
　　“霜儿，身子可好些了？头还疼吗？”
　　苏晚心头微凛。这是原主的生母，情感羁绊最深，也是最容易看出破绽的人。她面上维持着温顺，微微侧身，避开了她过于亲昵的触碰，语气生疏疏离：“姨娘……我好多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避让，让沈姨娘的手僵在了半空。
　　从前的姒绾霜骄纵蛮横，对生母虽不算孝顺，却习惯了依赖，从未这般生分、躲闪。眼前这双眼睛，温顺是温顺，却陌生得可怕，没有半分往日里对自己的撒娇与熟稔。
　　沈姨娘眼底的慈爱慢慢沉下去，化作一丝极深的疑虑。她不动声色收回手，目光细细打量女儿，试探着轻声问：“霜儿，你昨夜醒来，娘一直守着你，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晚垂眸掩去心思，一副委屈惶恐的模样：“嗯……好多事都模糊了。”
　　沈姨娘看着她这副全然陌生的温顺模样，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重。她没再多问，只淡淡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但那双回望的眼眸里，已然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苏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了然。看来往后行事，需得更加谨慎才行。
　　她敛去心绪，径直走向前厅。
　　庭院之中，晨光正好。姒绥华一袭素色长裙静立，身姿清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身侧，谢凛舟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垂眸，目光紧锁姒绥华，眼底的温柔与护惜，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缱绻。
　　两人低声交谈，气氛静谧又默契。
　　苏晚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口骤然发酸。
　　阳光下的姒绥华，清冷绝色，眉眼如画，可苏晚清楚知晓，这副清冷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沉重的过往。那些无人知晓的隐忍、痛苦与绝望，她全都知道。
　　嫉妒与心疼交织着攫住了苏晚的心脏。
　　那个叫谢凛舟的男人，是她书中唯一认可的良人。可此刻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她心底依旧生出一丝偏执——她也想站在她身边，护着她。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占有欲，随即又迅速压下。她清楚，硬碰硬绝无胜算。想要吸引姒绥华的注意，最快的方式，就是刺激她，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她脚步放轻，缓步走近。先是怯怯看向姒绥华，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讨好，随即，目光刻意越过姒绥华，若有若无扫向谢凛舟，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刻意伪装的惊艳与羞涩，转瞬便化作低眸的娇羞。
　　“姐姐，谢凛舟王爷。”她屈膝行礼，声音软糯虚弱，温顺有礼。
　　这副姿态，与从前那个尖酸刻薄、处处找茬的姒绾霜判若两人。
　　姒绥华眸光微冷，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颔首：“怎不多休息？”
　　“醒来便想着过来看看姐姐。”苏晚抬眸，目光一瞬不瞬黏在姒绥华身上，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喜欢，随即话锋一转，视线再次落在谢凛舟身上，声音柔了几分，带着刻意营造的、恰到好处的亲近，“昨夜多亏王爷照拂府中，绾霜……感激不尽。”
　　她故意这么说，故意撩拨谢凛舟。
　　她就是要姒绥华吃醋，就是要姒绥华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就是这刻意流露的温柔与示好，瞬间刺中了姒绥华的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意与敌意，毫无征兆翻涌而上。
　　姒绥华何等敏锐，瞬间便捕捉到苏晚眼底那抹异样的、直白炽热的目光——那是对她的觊觎。可偏偏，这人一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边又假意去亲近谢凛舟。
　　前世今生，谢凛舟是她唯一的救赎与依靠。如今一个来历不明的异世灵魂，顶着庶妹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觊觎她的人，触碰她的底线。那份眼神里的试探与算计，纵使掩饰得再好，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姒绥华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几分，指尖悄然收紧，眼底平静之下，是浓烈的排斥与敌意。
　　谢凛舟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姒绥华情绪的变化，也看穿了苏晚拙劣的撩拨把戏。他眸光骤然一沉，周身气压骤降，不动声色往前半步，将姒绥华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语气淡漠如冰，不带半分情绪：
　　“二小姐客气了。”
　　短短四字，疏离至极，拒人于千里之外。
　　苏晚被这股凛冽气场震慑，心头微惊，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她看着姒绥华冷若冰霜的侧脸，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生气了。
　　苏晚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窃喜，伸手想去拉姒绥华的衣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姐姐，我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往后还请姐姐多多提点我。”
　　她想拉近关系，想触碰她，想靠近这颗饱经风霜的心。
　　姒绥华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她的触碰，语气平淡疏离：“先养好身体。”
　　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
　　苏晚心中不恼，反而更加心疼。她垂下眼睫，装作委屈顺从的模样，轻轻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再次带着一丝挑衅意味，偷瞄了一眼谢凛舟，随即才转身离去。
　　她要的，就是这份张力。她要让姒绥华知道，除了谢凛舟，还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待她走远，庭院终于恢复安静。
　　谢凛舟垂眸看向身侧的姒绥华，清晰看见她眼底尚未散去的不悦与警惕。他心中了然，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低沉温柔，带着笃定的安抚：“别气。她心思不纯，不必放在心上。”
　　姒绥华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心头翻涌的醋意依旧难平。她声音清冷，带着直白的敌意：“她故意的。假意亲近你，实则想引我注意。”
　　她看不懂苏晚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只觉得被莫名冒犯。
　　谢凛舟指尖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眸光坚定无比：“绥华，我心中唯有你一人。旁人如何算计，皆伤不到分毫。”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二人交握的指尖，暖意流淌。
　　姒绥华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她知道谢凛舟心意，可心底那份被莫名挑衅的敌意，却久久无法消散。
　　而此刻，回廊拐角的阴影里，沈姨娘静静伫立，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女儿对嫡姐的刻意讨好、对靖王隐晦的示好、嫡姐冰冷的排斥、靖王极致的护短……这一切，串联成线，让沈姨娘心底的疑虑彻底发酵。
　　这不是她的女儿。
　　真正的姒绾霜，骄纵善妒，绝不会如此卑微讨好嫡姐，更不会用那样陌生、甚至带着某种偏执与心疼的眼神去打量嫡姐。
　　沈姨娘眼底的慈爱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与戒备。
　　她的女儿，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苏晚借过往剧情步步试探，姒绥华醋意难平设防，沈姨娘暗中布局，谢凛舟强势护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