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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廊隅深窥,宿恨沉骨 前世助裴昭 ...

  •   金殿余威未散,裴昭衍罪证确凿,一朝从前途无量的世家贵婿沦为阶下囚,打入冷宫永世圈禁。朝堂之上风声肃然,百官敛声退场,连日由裴昭衍一手挑起的构陷风波,看似随着主谋落网尘埃落定,可深宫棋局里的暗流,从来不会因一场胜负就此停歇。
      深宫高墙万丈,最不缺的便是藏锋蛰伏的野心,与裹在温雅皮囊下的阴毒算计。
      姒绥华缓步走下白玉丹陛,一身素色衣袂纤尘不染。经此一役,她眼底的清冷更覆一层寒霜,两世的血恨纠缠,早已磨平她所有柔软,只剩一身淬过刀霜的冷骨,遇事沉敛,喜怒不形于色。
      身侧随行的谢凛舟,玄色王袍浸着沉沉暮色,身姿挺拔如寒崖孤松,气场凛冽迫人。自姒绥华被裴昭衍恶意栽赃、身陷绝境那日起,谢凛舟便不眠不休布下天罗地网,暗查人证、收缴物证,以滔天权势制衡朝野,在帝王面前字字力保,硬生生将她从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拉回。
      世人皆惧他冷面狠绝、权倾朝野,唯有姒绥华知晓,谢凛舟这份不顾一切的庇护,是两世错过的执念,是蚀骨焚心的悔恨,是重生之后,拼尽一切也要圆满的执念深情。
      二人并肩行出宫门,宫道两侧梧桐落影斑驳,晚风卷着深宫寒凉漫过衣摆。沿途宫人内侍尽数垂首避让,无人敢轻易窥探这两位搅动京城风云的人物。
      行至朱红长廊转角,姒绥华的脚步骤然微顿。
      一道沉冷幽晦的视线,自廊柱浓重阴影之中牢牢锁来。
      没有少年人的青涩局促,没有纯粹爱慕的干净坦荡,反倒裹着审视、讥讽、隐忍的恶意,还有一丝蓄谋已久的窥探,沉沉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姒绥华抬眸望去。
      廊下静立之人,正是当朝五皇子,裴砚岑。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五皇子裴砚岑常年避世闲居,不涉储位之争,不结朋党势力,终日寄情诗书风雅,性情温淡疏离,是一众皇子里最无锋芒、最显无害的一人。世人皆将他视作皇权棋局外的闲散闲人,只当他天性淡泊,与世无争。
      可姒绥华两世为人,比谁都清楚,这副温润无欲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狭隘阴鸷的心思与深沉城府。
      前世,她错付真心,一心辅佐未婚夫裴昭衍争夺储位,为他奔走朝野,为他拉拢世家,为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甘愿沦为棋子,满身风霜,寸寸熬碎傲骨。
      那时裴昭衍锋芒太露,步步紧逼,挡了诸多皇子的前路,其中便包括一直暗中蛰伏的裴砚岑。
      裴砚岑从不与裴昭衍正面抗衡,却将所有怨怼与妒意,尽数倾泻在她这个助力者身上。
      他深知她心系裴昭衍,看重名节,死守礼数,便次次刻意刁难,处处折辱。宫宴之上故意出言讥讽,暗讽她攀附权贵、沦为棋子;深宫偶遇之时,言语刻薄,践踏她的尊严;借着皇子身份处处设绊,借规矩礼法百般刁难,看着她隐忍退让、强忍屈辱,眼底满是冷漠的嘲弄。
      他恨裴昭衍的野心,更恨姒绥华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甘愿为旁人俯首做盾。他得不到,便要步步折辱,冷眼看她泥足深陷,看她真心错付,看她被情爱与枷锁困死一生。
      那些藏在温雅面具下的恶意,那些不动声色的践踏与刁难,是姒绥华前世无数寒夜里,难以磨灭的屈辱伤疤。
      直至最后,裴昭衍登基背信弃义,卸磨杀驴,相府满门覆灭,她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弥留之际,前来冷眼旁观、出言嘲讽她痴心错付的,依旧是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五皇子。
      前世种种屈辱恨意,此刻随着这道熟悉的视线翻涌而上,顺着骨血蔓延,让姒绥华指尖骤然发凉,心底寒意丛生。
      廊下,裴砚岑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月白锦袍温润清雅,眉目清隽柔和,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淡然模样。他静静望着姒绥华,目光深沉难辨,似感慨,似打量,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与算计,唯有姒绥华能够一眼看穿。
      今日金殿审案,他看似置身事外,实则隐于廊外,将殿内所有对峙拉扯尽收眼底。
      他看着裴昭衍狼子野心、自食恶果;看着姒绥华冷静破局、从容自证清白;更清晰看见,谢凛舟为了护她,不惜逆势而为,以王权压朝臣,寸寸不退,护得周全。
      裴砚岑心底盘算翻涌,旧念夹杂新谋,层层交织。
      他从前便留意姒绥华,如今裴昭衍倒台,婚约破碎,这位褪去枷锁、锋芒毕露的相府嫡女,价值愈发不凡。娶她,可借相府势力稳固根基;拉拢她,便多一份制衡谢凛舟的筹码。
      至于前世那份扭曲的执念与恶意,早已化作深沉的觊觎。
      他依旧看不惯姒绥华一身傲骨,更不甘心,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此生竟被谢凛舟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砚岑毫无半分被撞破心事的窘迫,从容淡然,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城府深沉,藏术一流。
      这般暗流涌动的对峙,身侧的谢凛舟瞬间洞悉分明。
      谢凛舟常年沉浮权谋,识人辨心早已入骨,加之与姒绥华共历前世惨局,清楚知晓裴砚岑此人内里阴毒狭隘。他一眼便看透裴砚岑温和伪装下的野心、算计,还有那针对姒绥华、由来已久的阴暗执念。
      刹那间,谢凛舟周身温和气息尽数散尽,刺骨寒意骤然席卷四方。
      前世他眼睁睁看着姒绥华为裴昭衍耗尽心血,受尽深宫磋磨,更清楚知晓,那些年裴砚岑借着皇子身份,一次次暗中折辱她,将她的尊严踩入尘埃,逼她忍气吞声,咽下无尽委屈。
      那时他权势未稳,处处受限,只能远远看着,无力阻拦,那份无能为力的愤懑与心疼,积压了整整一世。
      今生重来,他绝不会再让这个人,有半分伤害、折辱姒绥华的机会。
      谢凛舟不动声色往前半步,身躯微侧,稳稳将姒绥华半护在身后,动作自然却带着极强的占有与防护意味,彻底隔绝裴砚岑的视线。玄色衣袂随风沉落,下颌线条冷硬紧绷,漆黑眼眸沉沉落向裴砚岑,语气冷冽如霜,字字带着凌厉警告。
      “五殿下滞留此处,意欲何为?”
      没有宗室情面,没有客套寒暄,气场压人,锋芒毕露。
      裴砚岑缓步上前,笑意温软无波,完美维持着闲散皇子的伪装:“不过深宫闲行,偶然途经罢了。听闻姒姑娘洗清冤屈,特来道一句宽慰。”
      谎话娓娓道来,滴水不漏,仿佛从前那些刻意折辱与刁难,从未发生过半分。
      姒绥华眸光泛着浅淡寒意,微微颔首行礼,礼数周全,却疏离至极:“多谢殿下挂怀。”
      她语气平静,不起波澜,可心底翻涌的前世屈辱,时刻提醒着她,眼前之人,远比薄情的裴昭衍更加阴柔难缠。
      “靖王殿下此番鼎力相护,着实令人动容。”裴砚岑目光轻转,落定在谢凛舟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姒姑娘才貌卓绝,历经风波仍风骨不减,难怪殿下格外上心。”
      他故意点破二人牵绊,言语暗藏机锋,一边试探谢凛舟的底线,一边暗藏打量,想看清二人羁绊深浅,好为日后布局算计。
      “绥华蒙受不白之冤,我不过秉公断案,尽臣子本分。”谢凛舟语气冷硬,刻意压下眼底戾气,却寸步不让,“殿下身居皇室,当知深宫言行皆需谨慎,随意揣测旁人,并非智者所为。”
      一句回击,暗藏锋芒,直指裴砚岑心思不纯。
      裴砚岑面色不改,依旧笑意浅浅:“是我失言了。”
      他以退为进,从不正面硬碰,深谙隐忍蛰伏之道。可眼底深处,那抹阴翳与不甘,却越发浓重。
      他清楚谢凛舟在刻意防备,也清楚,自己前世施加在姒绥华身上的种种折辱,早已成了二人之间无法磨灭的隔阂。
      “裴昭衍余党未除,京城暗流汹涌。”谢凛舟不愿再多做周旋,逐客之意直白强硬,“殿下身份尊贵,不宜在宫外长廊久留,免得被有心人利用,徒增是非。”
      这话明为规劝,实为严正警告。
      警告他收起不该有的觊觎,斩断过往龌龊心思,若再敢对姒绥华有半分刁难折辱,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裴砚岑自然听懂其中深意,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从容:“殿下提醒的是,我即刻便回宫。”
      他最后深深看了姒绥华一眼,那一眼复杂难明,有前世残留的扭曲恶意,有今生权衡利弊的觊觎,还有一丝求而不得的阴涩,转瞬便尽数收敛,再无痕迹。
      不多时,裴砚岑转身离去,背影清寂,步履从容,从头到尾,无半分狼狈落寞,唯有深沉算计藏于骨血。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周遭压抑的氛围才缓缓松动。
      谢凛舟周身寒气未散,垂眸看向身侧的姒绥华,见她指尖微拢,面色泛白,瞬间便知,方才裴砚岑的出现,勾起了她前世不堪的回忆。
      一抹疼惜狠狠攥住心口。
      “别多想。”谢凛舟放柔语调,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笃定的护佑,“前世他加诸在你身上的所有折辱与刁难,今生我都会一一挡下。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姒绥华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
      前世她满心满眼皆是裴昭衍,为了助他登顶,甘愿收敛锋芒,谨小慎微,面对裴砚岑一次次刻意的嘲讽践踏,只能隐忍退让,不敢争辩,生怕连累裴昭衍的前程。
      到头来,倾尽所有,换来的不过是背叛灭门,身死冷宫。
      “我从没想过,还会再与他碰面。”姒绥华语声轻浅,藏着淡淡的冷意,“前世我辅佐裴昭衍争储,他便处处针对,借身份压我,用言语辱我,看我狼狈隐忍,以此为乐。他比裴昭衍更懂得如何伤人,阴毒藏于温雅之下,防不胜防。”
      “我知晓。”谢凛舟眸色沉凝,满是冷厉,“那些年你受的委屈,我全都记得。彼时我势单力薄,无法明目张胆护你,只能暗中周旋,眼睁睁看你被百般刁难,这份亏欠,我从未忘记。”
      正因历历在目,今生他才偏执护短,绝不允许任何伤害她的人靠近。
      裴昭衍是明面上的利刃,凶狠直白;裴砚岑是藏在暗处的毒刺,伪善阴柔,擅长精神折辱,远比明敌更加可怕。
      “此人蛰伏多年,野心暗藏,绝非表面那般无欲无求。”谢凛舟沉声分析,“如今皇子势力重新洗牌,他必会趁机暗中布局,而你,还有相府,都会成为他想要拉拢或是制衡的棋子。”
      “我绝不会再任人摆布。”姒绥华眼底冷光乍现,“前世我为错人俯首受辱,今生恩怨分明,仇敌在前,我自会一一清算。裴砚岑若敢故技重施,我也不必再忍。”
      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被情爱束缚、步步隐忍的女子,手握前世记忆,心怀血海深仇,傲骨未折,锋芒全开,再不会任由旁人随意践踏。
      “无需你动手。”谢凛舟语气坚定,霸道又温柔,“但凡敢欺你、辱你、算计你的人,都由我来挡,由我来清算。你只需安心复仇,安稳度日便好。”
      晚风渐凉,暮色浸透悠长宫道,将二人身影拉得绵长。
      一场构陷风波落下,新的隐患已然浮现。
      逃窜无踪的刺客青黛、伺机反扑的裴昭衍旧党、还有这位藏着阴暗过往与深沉野心的五皇子,前路危机四伏,暗箭难防。
      谢凛舟敛去眼底戾气,牢牢将姒绥华护在身侧,步步同行。
      前世她受尽委屈,无人撑腰,独自扛下万千风雨与折辱;今生他踏碎宿命,逆命而来,愿以一身权势,一世锋芒,为她隔绝世间所有寒凉与恶意。
      行至宫门之外,等候已久的马车静静伫立。
      谢凛舟上前掀开帘幕,回身伸手,动作温柔稳妥,与方才面对裴砚岑时的冷厉判若两人。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府。”
      姒绥华抬手搭上他的掌心,微凉的触感相互交汇。
      两世浮沉,冷暖自知,眼前这人,是她绝境里的救赎,是漫长黑夜的归途,是唯一不会让她重蹈前世覆辙、任人欺凌折辱的依靠。
      马车缓缓驶离巍峨宫墙,将深宫的算计与旧恨暂时隔绝身后。
      可姒绥华清楚,前世的屈辱刻骨,今生的权谋博弈,早已缠绕在一起,避无可避。
      裴砚岑这根暗□□刺,自此,也成了她与谢凛舟,必须警惕防备的大敌。
      而谢凛舟端坐车侧,眸光沉冷。
      前世所有亏欠与遗憾,今生他必尽数弥补。
      谁敢再以言语辱她,以心机困她,以恶意伤她,他便会毫不留情,斩除后患,绝不姑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廊隅深窥,宿恨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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