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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金鸟笼 谭衍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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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衍舟的话音落下,像一片羽毛,却在李念娣的心湖里砸出了千钧重的回响。
投资品……
原来从头到尾,她在他眼中,就是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男人说完,便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转身迈开长腿,离开了餐厅。空气里那股强大的压迫感随着他的离去而消散,李念娣紧绷的脊背这才垮了下来,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
陈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恭敬地躬身:“太太,先生在车里等您了。”
李念娣沉默地站起身,拿起那部崭新的手机,却刻意将那张黑卡留在了餐桌上。
这无声的抗议,卑微又可笑。
她跟着陈叔走出别墅,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静静地停在门口。车窗降下一半,露出谭衍舟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金丝眼镜的链条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刻意地缩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车内空间宽敞,却因这个男人的存在而显得分外逼仄。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无孔不入地侵占着她的嗅觉。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这座位于半山的“牢笼”。
一路无话。
谭衍舟始终在处理公务,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仿佛身边的她只是一团空气。
李念娣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她的人生,就像这辆车,被人掌控着方向盘,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目的地。
忽然,车厢内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分。
一直专注于工作的谭衍舟,动作有了微不可察的停顿。他修长的手指僵在键盘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股若有似无的奶香味……又来了。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空调的暖风一吹,变得愈发清晰、馥郁。像最柔软的羽毛,又像最致命的钩子,一下下地搔刮着他紧绷了十年的神经。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将身边这个小东西捞进怀里,狠狠嗅闻的冲动。
他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女孩安静地靠着车窗,阳光透过玻璃,为她纤细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一缕发丝从耳后滑落,贴在她白皙的脸上,微微搔痒。
李念娣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她一步伸了过来。
她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绷直了。
谭衍舟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极其轻柔地,将那缕发丝勾起,妥帖地别回了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快得像个错觉,指腹甚至没有真正触碰到她的皮肤。
可那瞬间掠过的、带着微凉体温的气息,却像电流一样,让李念娣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这是在干什么?一个警告,又一个无声的安抚?】
她猛地转过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镜片后的那双眼,褪去了方才在餐厅里的冰冷,此刻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浓稠而压抑的情绪,像是深海下的暗流。
“坐好,”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电脑,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别乱动。”
李念娣却再也无法平静。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前。楼顶上“寰亚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它的不凡地位。
从谭衍舟下车的那一刻起,李念娣才真正见识到,这个男人所拥有的权势。
所有路过的员工,无论职位高低,都瞬间停下脚步,躬身问好:“谭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恭敬的目光、压抑的议论声,如影随形。而她,作为跟在他身边的唯一一个女人,自然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惊愕。
李念娣攥紧了手心,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强行带上展台的稀有动物,浑身不自在。
谭衍舟却目不斜视,直接带着她走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一位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职业女性早已等候在电梯门口。见到谭衍舟,她立刻躬身:“谭总。”
“赵部长,”谭衍舟微微颔首,侧过身,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正式地介绍她,“这位是李念娣,我的……太太。”
他特意在“太太”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楼层的空气都凝固。
赵部长的脸上闪过一秒的震惊,但立刻恢复了专业:“太太,您好。”
李念娣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给她安排一个职位,”谭衍舟的语气不容置喙,“市场部总监助理吧。工作清闲一点,不用做什么,先熟悉环境。”
这句话,更是像一颗炸雷。
空降、夫人身份、总监助理的职位、以及那句“不用做什么”。
李念娣清楚地看到,赵部长在听到这句话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轻视。
是啊,一个靠着男人上位的花瓶,谁会看得起呢?
“好的,谭总,我立刻去安排。”
“嗯。”谭衍舟转向李念娣,他俯下身,替她理了理微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在对待一件心爱的瓷器。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中午跟我一起吃饭,我会让陈叔来接你。别乱跑,听话。”
说完,他便带着一群高管,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会议室。
李念娣被独自留在了原地,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更加复杂的目光。
赵部长很快调整好心态,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太太,请跟我来吧,我带您去您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在总监办公室的隔壁,拥有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将大半个京市的繁华尽收眼底。办公设备一应俱全,全是顶级配置。
“太太,您先休息一下,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赵部长客气地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念娣一个人。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昨天,她还是一个为了三千块生活费而发愁、挣扎在泥潭里的贫穷女孩。
今天,她却站在这里,拥有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她没有感到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将她从一个牢笼里“救”出来,又亲手为她打造了一个更华丽、更坚固的黄金鸟笼。
这份工作不是起点,而是新的监视。
这个身份不是依靠,而是新的枷锁。
她,李念娣,不过是他谭衍舟宣示所有权时,最亮眼的那一件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