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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多带了   彩排那 ...

  •   彩排那天,林知夏从学校出来得晚了。
      她下午有课,下课铃一响就往外跑,苏宴礼发消息问她“要不要送你,”她回了一句“不用,赶得上”,就一头扎进了晚高峰的人流里。等她气喘吁吁的跑到音乐厅门口,夕阳已经把整条街染成了橘色。
      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核对入场名单,林知夏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深灰色的卡片递过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去。知夏把卡片收好,推门走进音乐厅。
      音乐厅里灯光昏暗,只有舞台上一束光打在古筝上。观众席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都是工作人员和音响师。她猫着腰溜到第三排,找到卡片上写的座位坐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
      彩排还没开始,舞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架古筝和一张琴凳。
      知夏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跑得太急了,胃有点不舒服。但她没在意,只是将书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等了没多久,沈清舟从侧台走出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棉麻质地,领口微微立起,露出一小截喉咙的弧线。袖口挽了两道,整整齐齐像叠好的信纸。他走到古筝前坐下,没有看台下,低着头试音。
      彩排开始了。
      今天弹的曲子是《夜深沉》。和礼堂那次不一样,礼堂里是正式演出,有观众,有掌声,这次没有观众,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台下走来走去,偶尔对讲机里传出“灯光再暗一点”的声音,但他弹琴的样子没变,还是那样安静、专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架琴。
      琴声响起的一瞬间,知夏感觉被一只手拽进了一片漆黑的旷野。没有灯光,没有观众,没有任何声音,黑暗中渐渐响起了鼓声。
      咚。咚。咚。
      那鼓声从极远的地方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胸腔里震出来的,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一个人的心跳。
      然后古筝进来了。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清越高亢的声音,而是低沉的、呜咽的,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那是深夜,万籁俱静,只剩一个人的时候。
      一座空旷的舞台,一个穿着戏服的女子。女子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剑,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冷白色的光里。
      “我知道结局,我知道我走不到明天,但我还是要舞完这一场。”
      古筝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马蹄踏过沙场,像刀光划破夜空。知夏那仿佛看到那个女子拔剑起舞,裙摆翻飞,剑光如水,每一次旋转都带着决绝,每一次回眸都含着温柔。那不是垂死之人的挣扎,是一个活到极致的人在把自己烧成灰烬。
      林知夏的手指攥紧了膝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不是轰然倒塌,是一滴水坠入深潭。
      旷野消失了,舞台消失了,那个舞剑的女子也不见了。
      只有空荡荡的音乐厅和舞台上一束孤零零的光。
      沈清舟抬起头往台下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观众席里找到了她,停了一下,沈清舟起身从舞台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站在观众席的过道里,停在三四步远的地方。
      “你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音乐厅里听得很清楚。
      林之夏站起来,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握着那张已经有点皱的卡片,她张了张嘴,想说观摩证给了,不能浪费。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上次在礼堂,我说想再听您的琴,您说会的。所以我就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知夏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她没打算说这些的,这些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不知道怎么就溜出来了,她的耳朵开始发烫。
      沈清舟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谢谢你来。”林知夏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旁边的座椅,她的心跳太快了,在安静的演奏厅显的那么突兀,响到怕他听到,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轻,但那一声听得格外清楚,知夏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转身走回侧台,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浅灰色的,拉链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木质拉环。
      “还没吃饭?”他问。
      “......中午吃了。” 但现在已经快6点了。
      沈清舟把保温袋递给她。“多带了,你趁热吃。”
      林知夏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不用了,我回去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沈清舟没有看她,把保温袋塞进她手里。“盒子下次还给我就好。”知夏推辞不掉,她攥着保温袋的提手,指尖有一点发麻。揽在怀里,饭盒感觉还是温热的。
      走出音乐厅,夕阳迎面扑来。她眯了眯眼,走到路边的石凳坐下,低头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饭盒。打开盖子的瞬间,一股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扑了出来,混着肉香和冰糖微微焦化的甜味,在傍晚的凉风里蒸出一小团白雾。
      排骨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裹着亮晶晶的酱汁。肉被炖得微微脱骨,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焦糖色,一看就是用小火慢慢收汁收出来的。旁边配着清炒时蔬,西兰花翠绿翠绿,脆生生的,掐一下就能出水,米饭粒粒分明,上面卧着两颗小番茄,红的透亮。
      知夏拈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甜的,软的,骨头一抿就下来了,咀嚼间口齿留香,但坐在路边吃毕竟不好看,知夏盖上盖子小心地装回袋子里,起身回学校。
      公交车上,她抚摸着拉链上的木质小环,光滑的,凉凉的,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个木环这是他自己做的吧。脑海中浮现出沈清舟穿着木匠围裙,手拿刻刀,坐在木屑堆中耐心雕刻的样子。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知夏看到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路边。
      苏宴礼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零食,一个装着橘子。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衣,内搭纯白t恤,衣领随意敞着,露出修长的脖颈,路灯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肩头,像蒙上了一层清冷的雾。
      看到知夏,他抬起眼眸,微微一笑,似乎周身的雾便散了,只剩满眼温柔,像把夏夜的星光都揉进了眼底。
      他站直了身体,“回来了?”
      林知夏走过去,手里还抱着那个保温袋。“你怎么又来了?你家那么远,来回快两个小时了。”
      “顺路。”苏宴礼把袋子递给她,“新到了一批橘子,说是很甜,给你带一些,零食也是你爱吃的。”
      林知夏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橘子橙黄橙黄的,个头不大,但闻着很香,“你上次给我那一袋酸橙子也说是甜的。”
      “这次真是甜的,没逗你。”
      苏宴礼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保温袋,“这什么?”
      “饭盒。”
      “谁的?”
      “同事借的。”
      林知夏语气随意,手把便当袋往怀里拢了拢。
      苏宴礼戏谑得看她一眼,“小丫头,现在跟我说话藏头露尾了。”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宿舍楼,“行了,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开车慢点。”
      “知道了。”
      知夏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风吹过来,额前的碎发轻轻浮动,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像一只被阳光晒得舒服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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