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弦知夏：他的白月光是8岁的我。》江悦卿

3、他加我微信了 几天后

　　几天后，林知夏去古镇项目部办理了入职手续。
　　项目部设在古镇入口处的一栋老房子里，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老树，她的工位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古镇的街巷，带她的前辈姓周，叫周敏，三十出头，说话语速很快，但人很好。周姐带她熟悉了办公室，介绍了项目的基本情况，又把她拉进了工作群。
　　工作群里有十几个人，甲方的、乙方的、策划的、执行的。林知夏翻了一下群成员，在列表里看到了一个名字：沈清舟。头像是架古筝。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是特邀演出嘉宾，在群里是正常的。关了手机，开始整理周姐给的资料。
　　过了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昵称是一个字：沈。验证消息写着：林知夏你好，我是沈清舟，关于古镇项目的演出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
　　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莫名的有些紧张，大神加她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在心里碎碎念：这是工作，大神找我只是工作，只是工作。
　　她点了通过，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林知夏你好，我是沈清舟，古镇项目的演出细节，方便的时候想跟你确认一下，明天下午3点音乐厅2楼排练室，你有时间吗？”
　　知夏不敢多想，回道“好的沈老师，有时间的，明天下午3点我会准时到。”
　　“嗯。”
　　就一个“嗯”字，没有“好的”，没有“谢谢”，没有“明天见”。“大神就是大神，这么高冷。”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心跳还是快的。
　　放下手机，又开始翻周姐给的资料。翻来覆去一会儿，忍不住又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打出了三个字：陈清舟。
　　页面加载出来，百科词条排在第一。
　　她点进去，一行一行往下看。
　　“沈清舟，中国青年古筝演奏家。出生于音乐世家，父亲是著名钢琴家沈望舒，母亲是古筝演奏家顾清商。”
　　“八岁随父母出国，十二岁在国际音乐比赛中获得金奖，是该赛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奖得主。”
　　“十五岁受邀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被誉为东方音乐的年轻使者。”
　　“二十一岁回国发展，成为国内最年轻的古筝演奏家之一。”
　　林之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往下滑，看到他的演出照片，舞台上，一束白光落在他身上，他坐在古筝前，脊背挺直如松，和今天在礼堂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又往下滑，看到一条媒体报道的标题，“天才少年沈清舟，音乐是我唯一的语言。”
　　天才。少年。唯一的语言。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嗯”字好像有了重量，不是敷衍，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这个人和她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远。
　　退出浏览器，知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摇摇脑袋，努力甩掉杂乱的心思，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去。
　　可脑子里还是那些字：八岁出国，十二岁金奖，十五岁维也纳金色大厅。她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少年宫学钢琴，弹得像三条腿的凳子上楼梯，磕磕绊绊的，听的老师叹气。她把资料捂在脸上。
　　大神就是大神，不是她这个世界的。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嗯”，盯着这个字看了几秒锁了屏幕。明天下午3点，音乐厅2楼排练室，她记住这个时间。“好了，干活。明天不要迟到。”默默打气，拿起文件忙碌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那间排练室，他从回国那天起就经常去，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她。
　　第二天下午3点，林知夏提前10分钟到了音乐厅2楼排练室。门开着，沈清舟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古筝前，低着头调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衫，袖子挽到小臂。窗边的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深灰色的，看起来不是一次性的。林之夏瞄了一眼，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她敲了敲门板，“沈老师。”
　　她走到近前，双手把古镇项目的方案打印稿递上，“这是演出相关的部分，您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沈清舟接过方案，垂眸看去，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落下的影子在眼底轻轻晃动。他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着。偶尔用笔在纸上标注一下。林知夏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阳光在琴弦上拖出一道流光，知夏不禁想起沈清舟弹琴的样子，如谪仙下凡，林知夏想，这个人连看方案的样子都好看的不像真的。
　　“这里。”沈清舟指着方案上的一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古筝的拾音，你写的是需要拾音器，古筝不需要拾音器，需要的是电容话筒，最好有两只，一只靠近琴码，一只靠近琴弦中间，具体的型号我回头发给你。”
　　林知夏赶紧低头记下来，“好的。”
　　他又翻了一页，“演出时长你写了20分钟，我准备的曲目实际需要22分钟，差两分钟，你这边流程能调吗？”
　　“可以，我回去跟控台说。”
　　“其他没问题。”沈清舟把方案合上，推回来。
　　林知夏接过方案，“谢谢沈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沈清舟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台拿了一张卡片回来，卡片是深灰色的，比名片略大，上面印着“古镇项目.内部彩排观摩证”，背面手写着日期和地点，字迹清瘦好看，和他的人一样。
　　他把卡片递给她。
　　“彩排的时候，你可以来听。”他说。
　　知夏双手接过卡片，她的手指捏着卡片的边缘，忽然想起礼堂的那个下午 -- 她站在台阶上，握着话筒：“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听到。”他当时说“会的。” ，以为只是客套，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知夏双手握着卡片，朝他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沈老师。”
　　沈清舟微微颔首，“不用叫老师。”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叫不出口，只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她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票，硬硬的，纸质的，还在。他把票给他了，真的给了。知夏低头笑了一下，自己都没发现。
　　她不知道，那张卡片是他特意留的，彩排不需要工作证，他只是想让她来。
　　排练室里，陈清舟坐在古筝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弦上，拖出一道流光。他的手指虚搭在琴弦上，没有弹。他想起她在礼堂里说“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听到”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现在他给了她一张票，并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他低下头，手指拨了一下琴弦，一个清亮的音跳出来，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