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旧樟

2、新同桌是学神？

　　夏野刚转来第一天，周遭的一切都透着股陌生劲儿，他安安静静坐回座位，指尖随意搭在还带着油墨香的新课本上，没东张西望，也没显半分局促，就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座位上。

　　旁边的江落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身上仿佛罩着层无形的屏障，班里人都传这位学霸冷淡寡言，不爱搭理人，倒也没人敢随便上前凑趣。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挨着，没多余的寒暄，也不觉得尴尬，窗外蝉鸣聒噪，反倒衬得课桌前的时光慢悠悠的。

　　上课铃叮铃铃响起来，这是夏野到校后的第二节课，数学。

　　老师抱着厚厚的备课本推门进来，扫了全班一眼，没多余的开场白，直接翻开课本接着上节课的内容往下讲，干脆利落得很。夏野翻开崭新的数学课本，页面干干净净，可他听得格外专注，思路全程死死跟着老师走，半点没掉队。

　　这些知识点对他来说压根不算难，无非是换了个讲课的老师，课本排版略有差别，少数衔接上节课的内容，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一遍推导，也就捋顺了。半点没费劲，一边听课一边在课本上简洁标注关键词，重点拿黑笔轻轻画个圈，次要思路用铅笔淡淡勾两笔，字迹利落。

　　他偏头瞥了眼身旁的江落，瞬间懂了班里人说他笔记靠谱是真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写满工整的字迹，黑笔写核心步骤，红笔标易错点，蓝笔补拓展思路，这节课的补充内容、解题技巧，被他梳理得明明白白，重点还用铅笔圈得恰到好处，清晰又不扎眼。江落全程盯着黑板，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划两下，老师刚抛出问题，他心里早有了答案，显然对这些内容烂熟于心。

　　讲到一道综合拓展题时，老师随口提了句上节课的延伸结论，没多做解释，只丢下一句“这个结论记下来，后面做题用得上”。夏野握着笔的指尖顿了顿，这部分内容他没接触过，自己推演要费点功夫，低头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眉头轻轻皱了下，转瞬就舒展开，眼看就要理清逻辑。

　　就在这时，胳膊被极轻地碰了一下，不仔细感受都察觉不到。

　　江落目光依旧牢牢钉在黑板上，侧脸线条冷硬，脸上没半点波澜，就跟刚才那下触碰不是他干的一样，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课本往两人中间推了一小截，刚好露出笔记，位置显眼，又不张扬，压根不会引来周围同学的注意。

　　夏野一眼扫过去就懂了，心里悄悄暖了一下，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道：“谢了。”

　　江落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算是应了声，眼睛依旧没看他，笔尖却在草稿纸上多画了个小小的辅助线标注，刚好帮他把结论的适用条件捋得明明白白。

　　后半节课夏野听得顺风顺水，思路一通，整道题的逻辑全都通了。老师点名问解题步骤时，他话音刚落就抬手，回答得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踩在点子上，老师都忍不住点头夸了句“新同学思路很清晰”。班里不少同学都偷偷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刚转来第一天就敢主动答题，还答得这么漂亮，属实少见。

　　下课铃一响，老师布置了三道课后练习题，抱着备课本转身就走。

　　夏野合上课本，转头看向江落，语气自然又真诚，没半点客套：“你笔记记得真清楚，刚好把我缺的内容补上了。”

　　江落正低头收拾课本，捏着书脊的指尖顿了顿，淡淡应了声“嗯”，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清晰：“刚好在旁边。”

　　前桌的林晓立马转了过来，手里攥着本练习册，笑着打趣：“夏野你也太牛了吧！我刚转来那会，懵了好几天才跟上节奏，你居然第一天就敢答题，绝了！”

　　夏野弯了弯嘴角，语气随性又谦和：“还好，知识点都大差不差，适应下新课本就好了。”

　　林晓又看向江落，压低声音补了句：“江落笔记是我们班最好的，字好看重点还全，以后你跟不上直接找他就行，我觉的他对你还挺好的。”

　　江落没接话，默默把课本塞进桌肚，拿出下节课的语文书放在桌角，耳尖却悄悄泛红，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一照，粉得格外明显。

　　夏野看在眼里，没戳破，笑着看向江落，语气带了点随性的软：“那以后可能要麻烦你啦。”

　　江落垂着眼，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融进风里。

　　课间剩下的时间，夏野翻了翻新发的语文课本，慢悠悠扫了眼教室布局，熟悉了一下环境。江落则全程低头看书，安安静静的，像幅定格的画。

　　第三节课是语文，老师讲课文背景，带大家预习生字词，夏野听得认真，在课本上标注好拼音释义，重点句子随手画条横线，全程从容淡定。江落早就把预习做完了，课本上写满批注，连自己的理解都工工整整记在旁边，半点不敷衍。

　　两节课一晃而过，夏野渐渐适应了新班级的节奏，也越发觉得，这位传闻中高冷的同桌，压根不是不好接近，只是不擅长表达，心思细得很，那份善意藏在不动声色的小动作里，不张扬，却格外暖心。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安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有人结伴去食堂，有人留在教室刷题，还有人约着去操场晃悠，桌椅拖动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

　　人来人往间，教室里的同学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下他们两个。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暖融融的橙红色，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夏野站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走到江落身边，顿了顿，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和随性：“江落，你不住校吗？”

　　江落抬起头，看向他，眼眸清亮，盛着细碎的夕阳光影，神色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多余情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冽又干净：“不住。”

　　夏野愣了下，随即了然，随口应道：“哦，那我知道了。”

　　江落又“嗯”了一声，把手机塞进书包，利落起身背上书包。他比夏野稍高一点，站在一块儿，身形刚好般配。

　　“我家离得近，”江落顿了顿，难得多解释了一句，“回去还有事。”

　　“我家在东边，离得远，只能住校。”夏野笑了笑，语气轻松，“不过住校也挺好，能跟大家一起写作业。”

　　江落没再多说，迈步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夏野一眼。夕阳的光柔柔落在他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我先走了。”江落开口道。

　　“好，路上小心。”夏野抬手，随意挥了挥。

　　江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教室，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融进傍晚的暮色里。

　　教室里只剩夏野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江落的身影走出教学楼，彻底消失在校门口，才收回目光，轻轻笑了笑。

　　传闻里高冷难接近的同桌，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话少，心细，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温柔，像夏日里微凉的风，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