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Xia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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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任凭许愿拉着，一步步挪到放器具的地方，把身上的防护服脱好还给工作人员。一路上许愿的小手冻得通红，却还是紧紧地抓着小哥哥。
许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块钱，捏着两角递给陈其看：“一个烤红薯四块，我们能吃两个呢。”
“我不饿。”陈其把她的棉袄袖子往下扯了扯，塞进她口袋里。
许愿不乐意了：“我饿了嘛，你陪我去。”
于是两人一起朝路边的摊子走去。滑雪场周围的小摊贩不少，都瞅着孩子多，赶来摆上些孩子们爱吃的吃食，糖葫芦、烤红薯、淀粉肠，样样都有。
一出门，浓香便从四面八方飘来，许愿认准一个老爷爷的摊子，要了两个烤红薯。老爷爷送了两把勺子，许愿留了粉色的，把蓝色的塞给陈其。
陈其记不清上一次吃烤红薯是什么时候了，许是去年冬天，奶奶从镇上回来，兜里揣着一个，早已凉透、硬邦邦的，却说扔了可惜，让他吃了。那红薯凉得没什么味道，他却吃得满心欢喜。
还没等陈其说出拒绝的话，许愿就把刚吹凉的一勺喂进他嘴里：“甜不甜？！”
“……甜。”陈其低声道。
许光树发现两个孩子不见时，工作人员笑着说他们出去买烤红薯了。一旁的周政方搭话：“走，我女朋友请咱吃饭，带着俩孩子，我开车。”
“哪个女朋友？”
周政方算是个情场浪子，换过不少女朋友，倒也不算太渣——往他跟前凑的，大多是图他的钱，捞够了便转身离开。三任恋情皆是如此，他便越发随性，谈恋爱只当消遣。这吃饭说让女朋友请，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即便没把这段感情放在心上，也断不会让女人花钱。
“不去了，下午约了三院的医生给小满复查。”
许愿失聪两年，一直不见好转，三院的陈医生是他一个哥哥的妻子，熟人好预约，检查也格外仔细。和周政方闲聊几句后，许光树便领着两个孩子回了小区。
他给许愿换了身轻薄的羽绒服，戴好围巾帽子，又放心不下陈其一个人在家，便索性一起带上。下午的天稍好了些，出了太阳，雪化了不少，路上却依旧打滑。许光树也算老司机，开着自己的车，给两个孩子系好安全带，便往医院赶。
陈其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许光树时不时回头看他，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安心开车。
提前和陈医生通了电话，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倒也快。护士领着两个孩子去隔壁房间玩，许光树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结果。
陈医生是耳科专家，专研儿童听力残疾方面，不少人不远万里来挂他的号，只为给孩子看一眼。他翻了翻报告，开口道：“孩子现在是最好的状态，戴助听器能听清、说话也利索，但绝不能掉以轻心，后续难保不会有病变，复查必须按时来，三个月一次，别耽搁。在家也多留意她的听声状态。”
许光树连忙应道：“哎，知道知道，嫂子，这几年全靠你费心。我心里一直揪着，肯定不敢马虎，复查的日子我都记着，平时在家也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跟你说，麻烦你多上点心了。”
“跟我还客气啥，孩子的事是大事。咱把功夫做在前头，才能尽量稳住，千万别存侥幸心理，漏一次复查都可能出问题。”陈医生说道。
许光树感激地点点头：“放心嫂子，肯定听你的，次次都到，一点不含糊。”
和陈医生聊完，他便出去接两个孩子。许愿已经等得犯困，趴在陈其的肩头，时不时蹭两下，两个孩子像两只小羊羔似的互相靠着，看得许光树心里阵阵发紧。
陈医生说得没错，许愿恢复得不错，这背后是许光树倾尽的心血。从许愿五岁那年起，他便天天带着她试听、练发声。那时许愿由奶奶照顾，他在外跑出租，一跑就是一整天，一年下来，咬牙给她配了个顶好的助听器。
作为父亲，许光树一直倾尽所有，可他此刻突然发现，并不是每个父母，都这般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穿着不合身衣服的陈其，他实在狠不下心送他走，可又能怎么办呢？终究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掺和太多总归不妥。就像周政方说的，养一个孩子已费尽心力，更何况再来一个。
他走过去拍了拍许愿，把她叫醒。许愿迷迷糊糊睁了眼，打了个哈欠，看清是许光树，立刻笑了：“爸爸，你来啦。”
“走吧，别睡了。”
许愿从长椅上跳下来，又伸手拉住陈其的手，跟在许光树身后。许光树看着形影不离的两人，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亲兄妹呢。”
“可以吗爸爸？我想让小哥哥一直住在我们家。”许愿凑上去，用脑袋拱了拱许光树的胳膊。
许光树笑着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出了门诊大门，许愿突然扯了扯陈其的胳膊，陈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有灰蒙蒙的天，没什么特别的。许愿又拽了拽他的袖子，陈其低头看她，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眼角那弯月牙形的胎记，也跟着往上翘。
“小哥哥，”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星星。”
陈其愣了一下。
“你是人，”她认真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但是没关系，人也可以留下来。”
她说这话时，围巾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鼻子冻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小把乱糟糟的棉线。
回到家时已八点多，把两个孩子哄睡后，许光树下楼走了走，恰巧碰到一楼教书法的王老师。王老师退休多年，在家办了个书法班，学生不少，人随和、教得好，不少家长都领着孩子来拜师。
她看见低着头走路的许光树，喊住了他：“小许，小满怎么不来练字了？”
许愿上一年级后，许光树便送她来王老师这儿练字，一学就是半年。他拍了下脑袋，满脸歉意：“我这脑子，最近忙着带孩子复查，给忘了。”
“我还以为你们跟冠家一样，直接不上了呢。”
“不上了？”冠宇比许愿小一岁，两人一起上学，什么辅导班都没落下，断不会白白放弃王老师的课。
王老师道：“我听小江说，他们要搬家了，搬去市中，觉得来回路程太远，就索性不来了。”
许光树心里猛地一惊。
搬家？
他连敷衍的话都顾不上说，转身就要去问江悠然，可王老师一声“小江”，又把他喊住了。
江悠然正春风满面地和王老师打招呼，抬眼看到许光树略带严肃的神情，顿时有些做贼心虚，眼神闪躲。等王老师上了楼，许光树才开口：“你们……要搬家了？”
江悠然点点头，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树哥，我不瞒你了，冠峰的公司快好起来了，我们准备搬回市中。至于小其，让他回去吧，那是他的命。”
他的命。
这三个字像块石头，砸在许光树心上。他实在不懂江悠然的意思，却又没立场评判别人家的家事，只得闷头“嗯”了两声。
江悠然像是松了口气，没被指责，反倒有些激动。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许光树：“树哥，让他自己回去我不放心，等过几天天好了，你把他送回老家吧，这里面是给你的车费。”说着，她又掏出一个更厚的信封，“这是给小其的生活费，这样，我也不欠他的了。”
许光树只接过了那个厚信封，推回了车费：“等走的那天我亲手给他，车费就不收了，我跟这孩子，也算有缘。”
江悠然连忙点头道谢。
许光树这人，向来就是这般心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外表看着凶巴巴的，以前不少坐他车的人，都以为他是混社会的，可他一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所以他会照顾陈其这两天，也在意料之中。是良心逼着他收下这个孩子，也是这份良心，让他拒绝了那笔车费。
晚上，许光树洗漱完，走到客卧门口，看着床上睡得踏实的陈其，心里阵阵苦涩。这孩子也就比许愿大一岁，一路走来，小手冻得又红又肿。他至今记得，第一次在楼道里看到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时，那股子心疼与不忍。
他轻轻带上房门，深深叹了口气，回到床上，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