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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屋檐下的你 乡间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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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已经过半,乡间的日光依旧明亮得晃眼。
安遂没有再刻意往村子边缘去,可有些路线走着走着,就不自觉绕到了熟悉的方向。他手里拿着颗爷爷刚洗好的桃子,指尖沾着点露水,沿着田埂慢慢走。她手臂绷得紧紧的,手腕内侧几道浅浅的淤青格外扎眼。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
安遂脚步顿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他没有上前,就安静地站着。
郑予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第一次撞见时的惊慌失措,也没有过分的尴尬。她只是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搓衣服,动作更快了些,像是想赶紧把这一幕遮掩过去。
安遂也没动,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把手里没吃的桃子轻轻放在路边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然后转身,慢慢走远了。
他没说话,没示意,也没等她反应。
等郑予再次抬头时,那道少年身影已经消失在田埂尽头。只有石板上那颗饱满红润的桃子,在阳光下干干净净地放着。
她犹豫了很久,才轻手轻脚走过去,飞快地把桃子拿进院子,藏在灶台角落。
那是她很久以来,收到的第一样不带羞辱、不带命令、也不带打骂的东西。
之后几天,类似的小事悄悄发生了几次。安遂傍晚去村口小卖部买水,会多拿一瓶,放在她常去喂鸡的草垛边;看到风把她晾在绳子上的旧手帕吹落在地,他会弯腰捡起来,重新搭好,然后默默走开;爷爷让他送几个玉米给邻居,他绕了点路,把其中两个轻轻放在郑予家的门槛上,敲了敲门就走。
郑予全都默默收下了。
她从不追出去道谢,也不主动寻找他的身影,只是在没人的时候,轻轻摸着那些东西,眼眶有点发热。
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所有人对她要么呵斥,要么漠视,要么把她当出气筒。
第一次有人这样——不远不近,不声不响,不打扰,也不嫌弃。
变故发生在一个午后。
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阴沉下来,风卷着乌云,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安遂正走在回去的路上,一时没处躲,只好就近跑到一处废弃的旧柴房檐下避雨。
刚站定没一会儿,脚步声慌慌张张传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也冲了过来,缩在屋檐的另一头。
是郑予。
她被雨淋得半湿,头发贴在脸颊上,衣服紧紧裹着身子,看起来冷得轻轻发抖。
屋檐很窄,两个人不得不离得很近。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安遂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长到这么大,不习惯和人亲近,更不习惯安慰别人,尤其是一个明明过得很苦,却从来不说的人。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用很轻、很生疏的声音,小声问了一句:
“……你疼吗?”
郑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动,半天没有出声。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回了两个字:
“……不疼。”
说完,她整个人都缩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安遂没有再问。
他知道那是假话。
可他也知道,有些疼,是不能问、也不能安慰的。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同一屋檐下,听雨落下,谁也不再说话。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问名字,没有说以后。
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和一句轻得像风的对话。
雨小的时候,郑予先跑了出去,匆匆消失在小路尽头。
安遂在檐下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爷爷家。
几天之后,他的假期结束了。
临走前,他没有再去那边看一眼,只是把一整盒没用过的创可贴,悄悄放在了郑予家院墙外的草堆里。
车子驶离村庄时,安遂回头望了一眼。
稻田金黄,小路蜿蜒,那个偏僻的小院早已看不见。
他没有和她告别。
她也不知道他要走。
两个都在泥泞里挣扎的小孩,在一个夏天短暂相遇,又悄悄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