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3、低血糖 “真不让人

　　早读课的铃声彻底落幕，教室里还飘着淡淡的书卷气，同学们的读书声渐渐消散。

　　校园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集结号，紧接着是体育老师浑厚的口令，催促着高一年级全体学生前往操场跑操。

　　这是学校雷打不动的规定，即便临近月考，课间跑操也从未取消，所有人都得按时到场。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合上课本，把桌椅轻轻推回原位，拿起外套结伴往门外走。

　　嬉笑打闹声、桌椅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把清晨的静谧彻底打破。

　　温宿慢悠悠地收拾着桌面，把刚才背诵的语文课本叠在练习册上，指尖微微泛着凉。

　　她今早起得太急，闹钟响了三遍才爬起来，洗漱完毕就直奔学校，连一口热粥、一块面包都没吃。

　　空腹熬了一整个早读，加上昨夜帮谢屿淮整理补习笔记睡得晚，此刻她只觉得浑身发虚。

　　胃里隐隐作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眼前时不时会闪过一丝模糊，可她不想搞特殊，还是打算跟着队伍去跑操。

　　谢屿淮早已拎着外套站在座位旁，漫不经心地靠着桌沿，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温宿身上。

　　他一眼就看出小姑娘不对劲，往日里清亮的眼眸黯淡了几分，脸色比平时白了好几个度，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不舒服？”他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少了平日里的逗弄，多了几分认真。

　　温宿抬头冲他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没事，可能就是有点困，跑两步就好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集体活动，也不想刚转学没多久就显得格外娇气，说完便迈步往教室外走。

　　谢屿淮眉头微蹙，没再多问，却默默跟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与她保持着同步的节奏。

　　两人走在班级队伍的末尾，前面的同学说说笑笑，没人留意到身后两人的异样。

　　走廊里人潮拥挤，谢屿淮下意识地往温宿身边靠了靠，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把她护在靠墙的一侧。

　　他的动作自然又隐秘，没有丝毫刻意，却让温宿原本发慌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下楼的时候，温宿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腿软的感觉瞬间袭来，她连忙扶住扶手，才没摔倒。

　　谢屿淮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热度。“慢点走，不急。”他的语气放得更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温宿稳住身形，小声说了句“谢谢”，继续往操场走去，只是脚步越发沉重，头晕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她本身就有低血糖的毛病，之前一直随身带着糖果，可刚转学过来，书包里的东西还没备齐，今早偏偏又忘了买糖。

　　到达操场的时候，各个班级已经整整齐齐排好队伍，体育老师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强调跑操纪律。

　　温宿跟着班级站好，紧紧抿着嘴唇，努力调整呼吸，想扛过这二十分钟的跑操。

　　谢屿淮就站在她身侧，全程留意着她的状态，双手插在兜里，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

　　随着一声哨响，跑操正式开始，激昂的音乐响起，各个班级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跑道慢慢跑动。

　　起初温宿还能勉强跟上队伍，脚步虽然虚浮，却也没掉队，可跑了不过半圈，她的身体就彻底扛不住了。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音乐、口号声、脚步声变得无比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四肢百骸都涌上无力感，手心冰凉，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连站立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她想停下脚步，想开口求助，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彻底模糊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身旁的女生余梦一直留意着身边的同学，一眼就看到温宿晃悠悠地栽倒下去，吓得立刻惊呼出声。

　　“温宿！你怎么了！”

　　余梦连忙停下脚步，伸手想去搀扶，可温宿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她根本扶不住。

　　眼看着温宿就要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一道身影飞快地从旁边冲过来，抢先一步将人稳稳揽进怀里。

　　谢屿淮在温宿倒下的刹那，所有的散漫瞬间消失殆尽，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慌乱。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用尽全力接住她，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她分毫。

　　温宿整个人瘫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睫毛轻轻颤抖，没有半点意识，呼吸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温宿！温宿你醒醒！”谢屿淮抱着她，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平日里桀骜的少年，此刻满是无措。

　　他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可温宿依旧没有回应，这让谢屿淮的心瞬间揪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余梦也慌了神，看着温宿苍白的脸色，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班主任跑去。

　　“老师！老师！您快过来！”余梦焦急地大喊，“温宿同学晕倒了！她好像是低血糖！”

　　班主任正在队伍旁巡视，听到喊声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跑了过来，周围的队伍也瞬间乱了起来，纷纷侧目张望。

　　体育老师也吹停了跑操，整个操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抱着温宿的谢屿淮身上。

　　班主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温宿的额头，又看了看她毫无血色的嘴唇，立刻判断道：“是低血糖，加上没吃早饭体虚，才会突然晕倒，快找颗糖给她含着！”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大家都是高中生，很少有人随身带糖，一时间没人能拿出糖果。

　　谢屿淮抱着温宿，单手快速伸进书包侧兜，指尖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

　　这里面是他前几天特意去便利店买的各种糖果，草莓味、牛奶味、柠檬味应有尽有，他总怕温宿饿肚子、不舒服，提前备好了放在身边，没想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他飞快拆开一颗草莓味的奶糖，小心翼翼地捏开温宿的嘴，把糖果轻轻送进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大家先散开，保持空气流通！”班主任站起身，对着围观的同学喊道，又看向谢屿淮，“快把她抱到旁边的凉亭里休息，那里通风好，也安静。”

　　谢屿淮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温宿打横抱起，少年身形挺拔，抱着身形纤细的温宿毫不费力，却依旧放轻了动作，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凉亭走。

　　余梦跟在一旁，时不时帮忙扶着温宿的胳膊，小声说道：“谢屿淮你慢点走，别颠到她。”

　　“刚才温宿跑操的时候就一直晃，我以为她只是累了，没想到会突然晕倒，都怪我没早点发现。”

　　谢屿淮没说话，全程盯着怀里的温宿，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满心都是怀里的小姑娘。

　　走到凉亭，他轻轻把温宿放在石椅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轻轻擦去她额头的冷汗。

　　阳光透过凉亭的廊柱洒下来，落在温宿安静的脸上，更显得她脆弱不堪，谢屿淮的心就跟着一阵阵抽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低声喃喃：“笨蛋，不舒服怎么不早说，非要硬扛。”

　　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全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他从未如此慌乱过，哪怕之前闯再大的祸，都没有此刻这般手足无措。

　　余梦站在一旁，也满脸担心，时不时看看温宿的状态，又跑去操场边接了一杯温水，递到谢屿淮面前。

　　“等她醒了，喝点温水会好一点，我已经跟老师说明情况了，老师说让她在这里好好休息，不用回队伍了。”

　　谢屿淮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目光依旧没离开温宿的脸，耐心等待着她醒来。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温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视线还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慢慢聚焦后，才看清谢屿淮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红血丝，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眼神，此刻满是疲惫和担忧，见她醒来，紧绷的嘴角才微微松动。

　　“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谢屿淮立刻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吓到她。

　　温宿靠在他怀里，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奶糖甜味，浑身依旧发软，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慢慢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她知道自己是低血糖晕倒了，也知道是谢屿淮接住了她，照顾着她。

　　“我没事了，谢谢你，谢屿淮。”温宿声音轻轻的，带着刚睡醒的虚弱，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着自己此刻还靠在谢屿淮怀里，姿势格外亲密，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粉，想要挣扎着坐直。

　　“别动，再靠一会儿。”谢屿淮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无比温柔。

　　他拿起一旁的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喝点水，缓缓胃，以后再也不准不吃早饭，不准硬扛着不舒服。”

　　温宿乖乖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胃里的不适感也减轻了不少。

　　余梦见温宿彻底醒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温宿你可算醒了，刚才吓死我和谢屿淮了，谢屿淮抱着你的时候，脸都白了。”

　　温宿闻言，看向谢屿淮，刚好对上他眼底未散的担忧，心里一暖，又对余梦说道：“余梦，刚才麻烦你了，谢谢你告诉老师。”

　　“都是同学，客气什么，你好好休息就行。”余梦摆了摆手，又说道，“我先回队伍跟老师说你没事了，等跑操结束，我再过来找你。”

　　说完，余梦便转身离开了凉亭，只剩下温宿和谢屿淮两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宿靠在谢屿淮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还有身上淡淡的阳光气息，心底满是安心。

　　“以后再这样，我就直接带你去医务室，不管你愿不愿意。”谢屿淮看着她，开口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后怕。

　　他不敢想，要是自己刚才没接住她，她摔在跑道上会有多疼，要是没有备着糖，她还要昏迷多久。

　　温宿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心，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谢屿淮看着她恢复血色的脸颊，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剩下的糖果全都掏出来，塞进她的口袋里。

　　“这些都带着，以后不准再让自己晕倒，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么难受。”

　　温宿攥着口袋里的糖果，甜甜的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底，比嘴里的奶糖还要甜。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是旁人眼里不学无术的校草，却有着最细腻温柔的心思，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永远第一时间守在她身边。

　　这场突如其来的晕倒，没有太多波澜，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近了一大步。

　　青涩的少年心事，在阳光正好的课间，在满是暖意的凉亭里，悄悄生根发芽，藏不住的欢喜，在心底慢慢蔓延。

　　谢屿淮就这样抱着温宿，安静地陪着她休息，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也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女生，这般慌乱无措，这般满心牵挂。

　　而温宿靠在他怀里，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再让身边的人为自己担心。

　　课间的时光缓缓流逝，跑操的音乐渐渐停止，同学们陆续往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