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笼》鱼丸糕

2、第 2 章 天色渐

　　天色渐沉，橘色的夕阳慢慢沉入天际，给旧区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温乐低头看表，已经快六点了，他加快步伐向市中心的走去
　　“小乐老师来了啊，快请进”，保姆打开房门，迎着温乐进门。
　　这份工作来的机缘巧合，江家算得上旧城数一数二的家族，名下由数十家机械零件厂，专门输送给新区，算是当地的地头蛇，这本是温乐完全够不上的地方。
　　但就在上个月，随着江家运货车队回来了一架钢琴，江先生费劲从新区淘来的新式乐器，作为送给小女儿的生日礼物，大多数人只从广场的电视上见过，在穿着典雅的乐手手下，这个笨重的乐器流淌出优美的旋律。
　　那几天全城上下都在讨论这件事，钢琴多么稀奇的玩意，江家真是大手笔，那几天，江家门庭若市，相熟的人们纷纷过来一探究竟。
　　问题也跟着来了，整个旧城根本找不到一个像样的钢琴老师。早在十年前的全面监控实行前，这些有本领人都拼命抓住最后的机会，爬出了这座囚牢般的城市，只留下些按部就班的普通人，和舍不得自己偌大家业的企业家。
　　自此，旧城文明迅速衰退，歌舞娱乐全无生气，彻底退出了大家的视线，成为某些企业家中的私藏。

　　当温乐知道江家在找钢琴老师时，马上便去面试了。说来好笑，这是温乐第一次实打实的触碰到琴键。尽管儿时的他时常伴着父母温柔的轻吟，无数次在翻飞的手指下想象，去感受，但属于他的钢琴仅仅是一张画满黑白琴键的白纸。
　　老旧的钢琴布满岁月的痕迹，亮面的黑漆早已刮的不成样子，琴键泛黄磨损，连琴板都已经开裂。但它任然熠熠闪着光芒，温乐将手指放在琴键上，演练了千百遍的曲子倾斜而出。
　　“钢琴是从哪学来的”
　　江先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开口询问。
　　“从我父母那里”
　　许是年岁太久了，琴音浑浊发闷，满是颓败感，余音散乱斑驳，温乐的心绪也跟着乱了半拍。
　　“他们会谈钢琴，那可真了不得，怎么没带着你去新区”
　　“他们给一个会谈钢琴的老师家做过工，侥幸学了一点”，温乐被一道冰冷视线紧紧锁着，不由僵直了后背。
　　江先生走到他的对面，上下扫视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扒出一丝心虚，温乐停下演奏，直直的望过去，没有一丝害怕。
　　江先生突然笑了一声，收回鹰隼般的眼神。
　　“签合同吧，以后我的女儿就麻烦你了”
　　温乐顺利得到了这份工作，但他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江先生突然就放过了他那个漏洞百出的回答。

　　“温老师，到了”。
　　保姆领着他来到江小姐的房门口，温乐回过神敲了敲房门，小姑娘一脸不开心的给他开了门，扭头就跑，等到温乐把琴谱抽出来架在谱架上，才磨磨蹭蹭的过来，将手上的背包丢过来，凶巴巴的开口。
　　“喏，赔给你的”
　　在看到他放在崭新的背包时，像只被点着的火炮，窜过来又要把自己的拿回来。
　　“真好看，谢谢”，温乐不免失笑，伸手拿过小姑娘的书包。
　　“小乐老师，对不起”，小姑娘扭捏着开口道歉。
　　昨天的钢琴课上，她突然情绪失控，将房间的东西砸了个遍，还扯烂了温乐背包，包里的琴谱全洒在了地上。
　　平日里温乐很宝贵他的那几张琴谱，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小姑娘就寻思着怎么和这位和善的老师道歉。
　　“爸爸让我学好多东西啊，我每天都好累”
　　"为什么我要学这么多东西，明明小舒他们都可以一直在外面玩"
　　温乐看着她，女孩稚嫩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不解，不止钢琴课，小姑娘还要学画画、舞蹈甚至对成人来说都费解的机械，这些都是江先生费尽从各处挖来的老师。
　　“可能是为了让你长大的时候变得特别优秀，一眼就把人抓住吧”
　　“真的嘛”
　　温乐看向窗外，窗外的电子监控正明晃晃的对准着他们，恨不得直直冲到温乐面前。
　　按江先生的地位，不可能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蜉蝣难以撼树，只能顺势而为，尽力替儿女选择一条更好的道路。

　　安抚好小孩，温乐开始上课，等到结束课程，天罕见的没有黑透，橘色的晚霞铺满整个天空，温乐在落日余晖下慢慢往家走。
　　经过昨天捡到灰灰的那条巷子，温乐不经脚步一顿，希冀般看向那个垃圾堆，随即好笑的摇摇头。
　　“喵~”
　　一声粗狂变调的猫叫钻了出来，和梦中诡异的重合在一起，温乐不经打了个寒缠，不由加快脚步，耳后的皮肤也隐隐作痛起来，植入芯片的凸起处正隐隐发着热。
　　“喵~喵~”
　　见温乐不理会他，叫声更加矫揉造作，追着温乐的耳边直响，温乐撒腿就跑。
　　“灰灰，怎么办啊，哥哥怎么不理我们啊”
　　温乐唰一下转回身来，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子从垃圾堆背后跳了出来，怀里正提溜着上下扑腾的小猫，他人长得很高大，五官深邃，配上散乱的头发，像一头矫健的的雄狮，灰灰在他手上小小一团，像只待宰的绵羊。
　　“介绍一下，我叫秦寻”
　　秦寻举着怀里的小猫颠了颠，咧着嘴笑了笑。
　　“和它一样，不小心走丢了，可以收留我们吗”
　　温乐眉心一跳，细细打量面前的人。
　　秦寻很健壮，在旧城也是少见，投下的影子像一座大山似的将清瘦的温乐罩在其中，不像无家可归的人讨收留，倒像是个催债的黑老大。尽管秦寻笑得和善，怎么看都有一丝不怀好意。
　　“不要，你把灰灰还给我”
　　话还没说完，温乐就像一只小陀螺似地冲过来，秦寻一时不查，被撞了个踉跄，手里的猫也没了踪影，灰灰以为两个主人正和它玩游戏呢，兴奋地叫个不停。
　　温乐抱着小猫闷头就跑，秦寻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等等，你不想知道那些电子监控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秦寻扳着温乐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温乐平时不怎么运动，跑这一下，脸已经红扑扑的，看的秦寻的手一痒，忍不住想掐一下，他也就这么做了。
　　“你怎么证明”
　　温乐捂着被掐了个红指印的脸蛋，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看，它们是不是都没什么反应，换到平时，早跟苍蝇见到肉一样凑上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这些电子监控却默契般扭过头去，挂在天上装死，要是长脚了恨不得跑出八百里远，有几个更是慌得左右疯狂转起了圈。
　　见温乐放松下来，秦寻掏出了杀手锏，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大把大把的钞票塞到温乐的手里
　　“温老师，我这头肥羊你不宰宰”
　　温乐盯着秦寻看了半天，伸手薅过着一大把钱，抱着小猫噔噔往前跑了好几大步，才开口道，“你过来吧”。
　　两个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走着，但这一路上秦寻的嘴也没闲过。
　　“为什么要把灰灰送人，你不喜欢吗，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呢”
　　“养不起”
　　“那现在你有钱了，你喜欢它吗”
　　“不喜欢”
　　“那你还抱着它干嘛，怎么跟小时候一样，明明就很喜欢”
　　"那我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温乐，温乐，你怎么不说话"
　　秦寻像个固执的小孩，非要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问温乐。
　　温乐也不回答，低头抱着灰灰快步向前走着，一个高大的影子紧紧贴着它的脚旁，温乐泄愤似地狠狠踩了几脚，这就是爸妈说的秦老师的孙子嘛，怎么跟树上的知了一样......
　　两人默契般的没有讨论彼此的来历，温乐没有追问秦寻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在当老师，为什么知道小时候他最想养的就是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