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裂缝中的窥探者 ### ...
-
#### 第四章:裂缝中的窥探者
临江市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是闷热的阴天,后一秒暴雨便倾盆而下,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暴乱。
晚自习的教室里,空气潮湿而黏腻。
陆昭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雨幕将世界隔绝成两个部分,窗内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窗外是混沌的黑暗和雷声。
他的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
那是只有特别关注才会有的提示音。
陆昭装作捡笔的样子,弯下腰,迅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来自那个备注为“母上大人”的号码:【今晚回家吃饭,王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顺便谈谈你竞赛保送的事。】
陆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眼底的阴霾。
“怎么了?”
旁边传来谢随安低沉的声音。少年并没有看他,依旧低头看着那道复杂的物理题,但手中的笔却停了下来。
陆昭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桌肚,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没什么,家里让我回去吃饭。”
谢随安抬起头,那双总是藏在碎发后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不想回去。”谢随安用的是陈述句。
陆昭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垮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谢随安,你有时候真让人讨厌。为什么非要拆穿我?”
“因为你的笑比哭还难看。”谢随安合上书,语气平淡,“如果是为了逃避,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陆昭挑眉,“帮我把手机砸了?”
“不用那么暴力。”谢随安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眼药水,滴了两滴在眼睛里,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昭,“你就说,我突发急病,你要送我去医务室,或者直接送我回家。反正我家在老城区,顺路。”
陆昭愣住了。
他看着谢随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
“你……愿意为了我撒谎?”陆昭的声音低了下来,“万一老师给你记过怎么办?”
“我已经是异类了,不在乎多一条罪名。”谢随安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昭却听出了其中的维护之意。
陆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算了。”陆昭直起身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次不用你。我想……试着去面对。”
他看着窗外的暴雨,低声说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果我一直靠逃避来维持这个‘完美班长’的人设,那我永远都走不出那个诊室。”
谢随安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伞往陆昭那边推了推。
“那把伞给你。我家近,跑回去就行。”
“闭嘴。”陆昭把伞推回去,“我是班长,我要照顾新同学。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也想让你送我回家。就送到巷口。”
……
校门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A6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陆昭看到那辆车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谢随安走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那就是你妈的车?”谢随安问。
“嗯。”陆昭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陆昭。”
谢随安突然叫住他。
陆昭回头,看到谢随安站在雨幕中,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折叠伞,眼神比雨水还要清冷。
“如果撑不住了,就给我打电话。”谢随安说,“不管几点,我都开机。”
陆昭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知道了,啰嗦。”
他转身走向那辆奥迪。
车门打开,陆昭坐进后座。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但这股温暖并没有让陆昭感到舒适,反而让他觉得窒息。
驾驶座上坐着司机张叔,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旗袍、妆容精致的女人。
那是他的母亲,林婉。
“妈。”陆昭低声喊道。
林婉转过头,目光在陆昭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穿这么少?不知道今天要降温吗?高三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点常识都没有?”
“学校统一发的校服,只有这一件。”陆昭解释。
“行了,不说这个。”林婉递过来一个保温桶,“王姨炖的燕窝,趁热喝了。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陆昭接过保温桶,触手滚烫。
“没有,是在复习。”
“复习也要注意效率。”林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次期中考,你虽然还是年级第一,但数学比上次低了三分。陆昭,你要知道,竞赛的名额只有三个。隔壁班的陈默这次数学满分,你如果不全力以赴,保送的名额可能就悬了。”
“我知道。”陆昭握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发白,“我会努力的。”
“知道就好。”林婉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为了给你请那个金牌补习老师,我和你爸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你别让我们失望。”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窗外的路灯拉出一道道流光。
陆昭看着母亲精致的侧脸,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在这个女人眼里,他似乎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儿子,而是一个正在被精心雕琢的产品。只要有一点瑕疵,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打磨掉。
“对了,”林婉突然问道,“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转学生?叫谢什么安?”
陆昭的心猛地一跳。
“谢随安。”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陈默的妈妈提起,说那个学生性格很孤僻,以前在原学校还惹过事。”林婉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作为班长,照顾同学是应该的,但别被带坏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种人多接触没好处。”
陆昭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不是那样的人。”陆昭脱口而出,“他很优秀,只是……不太善于表达。”
林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维护他?才认识几天啊,就被洗脑了?”
“妈,这是我的事。”陆昭别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反抗,“我有分寸。”
林婉皱了皱眉,似乎对儿子的顶嘴感到不满,但想到即将到来的竞赛,她忍住了发火。
“随你吧。反正别影响学习就行。”
车子停在了一栋高档别墅区门口。
陆昭逃也似地下了车,连那句“我走了”都忘了说,直接冲进雨里,跑向自己的房间。
……
卧室里,陆昭将书包扔在地上,整个人扑倒在床上。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甚至不想呼吸。
那个保温桶被他随手扔在书桌上,燕窝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冷清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讽刺。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昭拿起来一看,是谢随安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吗?】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陆昭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颤抖着手指,回了一个字:【嗯。】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谢随安,我觉得好累。我想逃,我想去你家,哪怕是在那个破筒子楼里吃泡面,也比在这里强。】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
陆昭戴上耳机,点开。
谢随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背景里有雨声,还有电流的滋滋声,听起来格外真实。
“陆昭,听着。”
“如果你现在想逃,我就去接你。我家虽然破,但有一张床,分你一半。我有泡面,虽然没有燕窝补,但管饱。”
“你不是怪物,也不是机器。你是陆昭。你可以累,可以逃。”
“我在楼下等你。如果你敢下来,我就敢带你走。”
陆昭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路灯昏黄,雨幕中,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树。
他在等他。
他真的在等他。
陆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理智告诉他,不能下去。下去了就是叛逆,就是给母亲递刀子,就是自毁前程。
但情感却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拉着他冲向门口。
他抓起外套,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别墅的客厅里静悄悄的,父母应该已经睡了。
陆昭像一只猫一样,溜出了大门。
雨很大,打在身上生疼。
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跑到楼下,冲到那个黑影面前。
谢随安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的陆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疯子。”谢随安骂了一句,却将伞大半都倾斜向陆昭。
“对,我是疯子。”陆昭笑了,笑得肆意张扬,“疯子陆昭,今晚离家出走了。”
“去哪?”
“去你家。吃泡面。”
……
老城区的筒子楼,比陆昭想象中还要破旧。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油烟味。
陆昭跟在谢随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他的皮鞋上沾满了泥水,昂贵的校服也被雨水淋得透湿,但他毫不在意。
“到了。”
谢随安停在三楼最尽头的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个堆满泡面桶的角落。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谢随安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陆昭:“只有我的,可能有点大,先将就一下。”
陆昭接过睡衣,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谢随安身上的味道一样,清冷而干净。
“谢谢。”
陆昭换好衣服,坐在床上。床板有些硬,但他却觉得比家里那张几万块的床垫还要舒服。
谢随安去厨房(其实就是阳台的一个角落)煮面。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端了上来。
谢随安还特意加了两个荷包蛋,煎得金黄焦脆。
“吃吧。”谢随安把其中一碗递给陆昭。
陆昭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咸的。
很普通的味道,但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谢随安。”陆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后我天天来蹭饭行不行?”
“行。”谢随安低着头吃面,声音很轻,“只要你不怕苦。”
“不怕。”陆昭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谢随安,“只要有你在,哪里都不苦。”
谢随安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了陆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阴霾,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信任和依赖。
“陆昭,”谢随安放下筷子,声音低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陆昭笑了,“意味着我们是共犯。意味着……我不想只做你的同桌了。”
他伸出手,覆盖在谢随安的手背上。
“谢随安,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谢随安愣住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看着陆昭,看着这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此刻却甘愿为了他,躲进这阴暗的筒子楼里,吃着廉价的泡面,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我是个烂人。”谢随安低声说,“我有病,我有疤,我什么都没有。”
“我有。”陆昭握紧了他的手,“我有钱,我有分,我有未来。以后,我养你。”
谢随安的眼眶红了。
他反手握紧陆昭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那以后,换我罩着你。”
……
第二天清晨。
陆昭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谢随安!开门!”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而暴躁。
陆昭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谢随安,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女人,手里叉着腰,正一脸凶相地拍着门。
是谢随安的房东。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房东大妈吼道,“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还有,昨天有人来□□,说你私拉电线,要罚款!”
谢随安也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陆昭问。
“没事,房东。”谢随安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我去处理。”
“我有钱。”陆昭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红色的钞票,“给她。”
谢随安看了一眼那钱,摇了摇头:“不用。”
他穿好衣服,打开门。
“叫什么叫?”谢随安冷冷地看着房东,“钱我会给的,明天。”
“明天?你都拖了半个月了!”房东大妈翻了个白眼,“没钱就滚蛋!这房子多少人抢着要呢!”
她的目光越过谢随安,看到了站在里面的陆昭。
陆昭穿着谢随安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张脸依旧帅得惊人,身上的气质更是和这个筒子楼格格不入。
房东大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我说你怎么有钱交租呢,原来是有金主了啊。”
陆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房东大妈嗤笑一声,“一个两个都住贫民窟了,还装什么大少爷?小子,我告诉你,这地方鱼龙混杂,你这种细皮嫩肉的,最好小心点,别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滚。”
谢随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厉。
他挡在陆昭面前,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
“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上次偷电被电业局抓的事贴满整个楼道。”
房东大妈的脸色变了变,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行,算你狠!”她啐了一口,“明天要是再看不到钱,就给我滚!”
说完,她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随安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让你看笑话了。”
陆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不是笑话。”陆昭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是现实。”
他看着这个狭小的房间,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泡面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以前只知道谢随安穷,却不知道他穷到这种地步。连房租都要拖欠,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而他,却还在为竞赛保送这种“烦恼”而矫情。
“谢随安。”陆昭轻声说,“以后,你的房租我交。”
“不用。”
“我说交就交。”陆昭转过他的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在施舍你。我是在投资。”
“投资?”
“对。”陆昭笑了,“投资我的男朋友。等他以后成了大画家,或者大作家,我再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谢随安看着他,眼眶微红。
“好。”他低声说,“那我努力,争取让你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早自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虽然刻意保持了距离,但那种微妙的气场还是被敏锐的同学捕捉到了。
“哎,你们发现没有,陆昭和谢随安今天有点不对劲。”
“是啊,陆昭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一直在笑。”
“谢随安也是,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感觉没那么冷了。”
陆昭坐在座位上,心情确实很好。
虽然昨晚经历了家庭冲突,经历了房东的刁难,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谢随安都在他身边。
“陆昭。”
班主任老王突然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昭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看了一眼谢随安,谢随安对他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陆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林婉正坐在老王的对面,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铁青。
看到陆昭进来,她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
“解释一下。”
陆昭低头看去。
那是昨晚他在谢随安家楼下拍的照。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和谢随安。
照片里,他浑身湿透,正对着谢随安笑,而谢随安正把伞倾斜向他。
“昨晚你去哪了?”林婉的声音冷得像冰,“老师说你晚自习后就不见了。你去这种地方?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妈。”陆昭抬起头,眼神坚定,“他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林婉冷笑一声,“这种住在贫民窟、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混混,能是你的朋友?陆昭,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知道这种环境会对你的学习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他没有影响我。”陆昭大声说道,“相反,是他救了我!”
“救你?”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救你什么?救你不去上补习班?救你不拿竞赛名额?”
“救我不让我变成一台只会考试的机器!”陆昭吼道,“妈,我病了!我有重度抑郁!你知道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老王吓得眼镜都掉了。
林婉愣住了,她看着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病!”陆昭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每天都在吃药,每天都在假装自己很开心。我快撑不下去了!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指着照片上的谢随安:“是他带我逃离了那个窒息的家,是他让我知道,原来我不完美也可以被爱!”
林婉的手颤抖着,那张照片飘落在地。
“陆昭……”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为了气我,对不对?”
“没有。”陆昭擦干眼泪,眼神决绝,“如果你非要逼我,那我就休学。反正那个保送名额,我不要了。”
说完,他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谢随安正靠在墙边等他。
看到陆昭红着眼眶跑出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陆昭的手。
“走吧。”谢随安说。
“去哪?”
“去学校天台。我想晒太阳。”
两人手牵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阳光却很刺眼。
陆昭站在栏杆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谢随安。”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做回我自己。”
谢随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不客气。”
风吹过两人的衣角,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