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深紫色衬衫与父女谈判 ...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叶清音（苏瑾身体）站在文柏集团大厦楼下。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回到这里——以别人的身份。
她仰头看着这栋父亲一手打造的玻璃巨塔，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小时候，父亲常抱着她站在顶楼的办公室，指着脚下的城市说：“清音，看，这就是爸爸为你打下的江山。”
然后她进了娱乐圈，父亲说：“戏子而已。”
叶清音（苏瑾身体）深吸一口气，走进旋转门。
前台小姐看见她，愣了愣：“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叶董办公室，三点，我姓苏。”
前台核对名单，表情变得恭敬：“苏小姐这边请，叶董在等您。”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父亲收藏的名画，都是天价。叶清音认得其中一幅，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父亲拍下的，说将来要给她当嫁妆。
现在，那幅画挂在这里，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苏小姐，叶董在里面。请进。”
叶清音（苏瑾身体）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父亲叶文柏坐在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叶董。”她开口，声音平静。
叶文柏转过身。
三年不见，他老了。鬓角白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神还是那样，锐利，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苏瑾。”叶文柏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深紫色衬衫上停顿了一秒，“坐。”
叶清音（苏瑾身体）在对面坐下。沙发很软，但她坐得笔直。
“叶清音最近的事，我听说了。”叶文柏开门见山，“你处理得不错。比她之前那些废物经纪人强。”
叶清音（苏瑾身体）的手指微微收紧。
废物经纪人？苏瑾为了她，熬了多少夜，操了多少心，在他眼里，就只是“废物”？
“谢谢叶董夸奖。”她听见自己说，语气礼貌而疏离，“清音是我带的艺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叶文柏笑了，没什么温度的笑，“娱乐圈里，没什么应该不应该。只有值不值得。”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我女儿，从小被我宠坏了。要什么给什么，所以才养成现在这个脾气，不知天高地厚。”
叶清音（苏瑾身体）没说话。
“这次的事，是有人要整她。”叶文柏抿了口酒，“陈浩，华艺老总的儿子。那小子追过清音，被拒绝了，怀恨在心。林薇是他现在的姘头，所以才搞出这么多事。”
叶清音（苏瑾身体）的心脏猛跳。
果然是他。
“叶董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她问。
“为什么不帮她？”叶文柏转过身，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帮？她自己选的路，就该自己走。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说明她没那个本事，趁早退圈，回家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叶清音（苏瑾身体）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不理解她，不认同她的选择。
现在她知道了，他理解，他只是不在乎。
她在外面是死是活，是好是坏，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叶家的面子，只有她“该”走的路。
“叶董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她问，声音很轻。
“当然不是。”叶文柏走回办公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里有两千万。你拿着，带清音去国外待一年，避避风头。一年后回来，就说去进修了，洗白了，重新开始。”
叶清音（苏瑾身体）看着那份文件。
是支票，和一份保密协议。协议要求她“确保叶清音未来一年不回国、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不发表任何言论”。
“叶董，”她抬起头，“您觉得，清音会同意吗？”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叶文柏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她爸，我知道什么对她好。娱乐圈这种地方，不适合她。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下下次呢？我叶文柏的女儿，不需要靠抛头露面赚钱。”
“那她需要什么？”叶清音（苏瑾身体）忽然问。
叶文柏皱眉：“什么？”
“我说，叶清音需要什么？”她站起来，看着父亲，“叶董，您知道清音花生过敏，知道她喜欢紫色，知道她害怕打雷，知道她第一次试镜紧张到吐了吗？”
叶文柏没说话。
“您不知道。”叶清音（苏瑾身体）笑了，笑得有点讽刺，“您只知道她给您丢人了，只知道她‘不该’进娱乐圈，只知道她该‘听话’。但您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重要吗？”叶文柏冷冷道，“我是她爸，我吃的盐比她吃的饭还多，我知道什么是对的。”
“那您知道吗？”叶清音（苏瑾身体）往前走了一步，“您知道她现在每天睡几个小时吗？您知道她为了一个镜头要NG多少次吗？您知道她被黑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还要笑着去面对记者吗？”
“叶董，您什么都不知道。您只知道给她钱，让她听话。但清音要的不是钱，是尊重，是理解，是——您哪怕一次，对她说‘你做得不错’。”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叶文柏看着她，眼神复杂。
半晌，他说：“苏瑾，你只是个经纪人。叶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嘴。”
“是轮不到。”叶清音（苏瑾身体）点头，“但清音现在是我的艺人。她的职业生涯，我负责。她的未来，我负责。这两千万，您收回去。”
她拿起那份保密协议，当着叶文柏的面，撕成两半。
“至于叶清音，”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一字一句，“她会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叶清音，不靠叶家，不靠任何人，也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瑾。”叶文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停住，没回头。
“你很有胆量。”叶文柏说，“但光有胆量没用。娱乐圈是吃人的地方，陈浩不会善罢甘休，林薇不会，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不会。你护不住她。”
叶清音（苏瑾身体）握紧拳头。
“我不需要护她。”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需要相信她。”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叶清音（苏瑾身体）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手心里全是汗。
她刚才......居然对她爸说了那些话。
以苏瑾的身份。
手机震动，是苏瑾（叶清音身体）发来的消息：
【叶清音（苏瑾灵魂）：谈完了？怎么样？】
叶清音（苏瑾身体）打字，手指还在抖：
【苏瑾（叶清音灵魂）：撕了你爸两千万的支票。】
几秒后，回复来了：
【叶清音（苏瑾灵魂）：......干得漂亮。】
叶清音（苏瑾身体）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三年了。
三年没在她爸面前说过一句真心话。
今天，以别人的身份，说出来了。
虽然被骂了，虽然被威胁了。
但，真他妈爽。
------
同一时间，电视台录影棚。
苏瑾（叶清音身体）正在录《言之有物》的先导片。
这是一档新形态的知识类辩论节目，每期一个辩题，邀请艺人、学者、行业精英参加。叶清音这期的话题是：“颜值是实力的一部分吗？”
对面坐着林薇。
节目组是故意的。叶清音和林薇的“不和”传闻正热，这时候同框，收视率肯定爆。
苏瑾（叶清音身体）坐在辩手席上，表情平静。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戴那副黑框眼镜——叶清音（苏瑾身体）强烈要求的，说“录节目要好看”。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很美，但美得很淡，很冷。
和以前那个浓妆艳抹、明艳逼人的叶清音，判若两人。
导演喊开始。
主持人开场，介绍辩手，然后抛出辩题。
林薇先发言。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裙子，妆容精致，笑容温柔：
“我觉得，颜值当然很重要啦。尤其是在我们这行，第一印象很重要，长得好看就是会有更多机会嘛。”
很标准的小花发言，无害，讨好。
轮到苏瑾（叶清音身体）。
“颜值是实力的一部分？”她重复了一遍问题，然后笑了，“那实力是什么？”
她看向镜头，目光平静：
“实力是演技，是台词，是对角色的理解，是对作品的敬畏。是你在片场NG一百次还要再来第一百零一次的坚持，是你为了一个镜头可以减重二十斤的狠劲，是你明明可以选择轻松的路，却偏要走最难的那条的勇气。”
“这些，和颜值有关系吗？”
现场安静了几秒。
林薇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主持人赶紧接话：“那清音的意思是，颜值不重要？”
“重要。”苏瑾（叶清音身体）说，“但重要的不是颜值本身，而是你如何对待它。把它当资本，它就只是消耗品。把它当工具，它才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补充：
“就像我，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脸。但这张脸给我带来过机会，也带来过麻烦。有人因为这张脸喜欢我，也有人因为这张脸骂我。但如果我今天坐在这里，只是因为我这张脸——”
她看向林薇，目光清澈：
“那我可能，连第一轮发言都撑不过去。”
现场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林薇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段播出去，绝对是热搜预定。
中场休息。
苏瑾（叶清音身体）去洗手间，在走廊被林薇拦住。
“叶清音，”林薇看着她，脸上的温柔面具彻底撕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瑾（叶清音身体）平静地说。
“你以为你赢了？”林薇冷笑，“你知不知道陈浩是谁？知不知道华艺在圈里什么地位？你真以为靠那点小聪明，就能翻身？”
“我不知道陈浩是谁。”苏瑾（叶清音身体）说，“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只能用家世和背景来威胁别人，那说明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林薇气极反笑：“好，很好。叶清音，我们走着瞧。”
她转身要走，苏瑾（叶清音身体）忽然开口：
“林薇。”
林薇停住。
“王雨偷的手链，我报警了。”苏瑾（叶清音身体）说，“警方已经立案，三天内会出调查结果。你猜，她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林薇的背影僵了僵。
“还有，你和陈浩在澳门的照片，拍得不错。”苏瑾（叶清音身体）继续说，“但下次偷情，记得选个隐蔽的地方。毕竟，陈总的老婆，好像也不是好惹的。”
林薇猛地转身，脸色惨白：“你......”
“我怎么知道？”苏瑾（叶清音身体）笑了，“因为我是叶清音啊。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欺负的叶清音吗？”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林薇，游戏才刚开始。你最好，做好准备。”
说完，她绕过林薇，径直走向录影棚。
留下林薇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手机震动，是张伟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苏瑾，28岁，父母双亡，有个弟弟在读大学。背景干净，但有个软肋——她弟弟有先天性心脏病，下个月要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眼神慢慢冷下来。
苏瑾有软肋。
那叶清音，就还有弱点。
她打字回复：
【把她弟弟的资料发我。另外，联系医院，就说我愿意资助手术，但有个条件——让苏瑾离开叶清音。】
发送。
林薇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很白，但眼神很冷。
“叶清音，”她轻声说，“这次，我看你怎么赢。”
------
晚上十点，叶清音（苏瑾身体）回到公寓。
她累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今天一天，她见了老爸，撕了两千万，还替苏瑾接了个电话——周慕又打来了，说想请“苏瑾”吃个饭，聊聊“合作的可能”。
她用苏瑾的语气拒绝了，但周慕不依不饶，最后她只能说“考虑一下”。
手机震动，是苏瑾（叶清音身体）发来的消息：
【叶清音（苏瑾灵魂）：录完了。导演说剪出来效果很好，下周五播。林薇脸都绿了，爽。】
叶清音（苏瑾身体）笑了，打字：
【苏瑾（叶清音灵魂）：我爸那边，搞定了。他不会插手，但也不会帮忙。两清。】
【叶清音（苏瑾灵魂）：预料之中。对了，你弟弟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叶清音（苏瑾身体）愣住。
弟弟？
苏瑾的弟弟？
她猛地坐起来，翻苏瑾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备注是“小安”，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小安：姐，医生说手术可以排到下个月，但费用还差二十万。你别太辛苦，我可以先不做的。】
【苏瑾：钱的事你别管，好好准备考试。姐有办法。】
叶清音（苏瑾身体）看着这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苏瑾从来没提过。
从来没提过她有个弟弟，从来没提过弟弟要做手术，从来没提过缺钱。
她总是那样，平静，专业，可靠。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什么问题都能扛。
原来她扛着的，不止是叶清音这个不省心的艺人。
还有整个家。
手机又震了，是陌生号码。
叶清音（苏瑾身体）接起：“喂？”
“是苏瑾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很温柔，“我是市一医院心脏外科的王医生。关于你弟弟苏安的手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有位林小姐愿意资助全部费用，但需要你签一份协议......”
叶清音（苏瑾身体）的呼吸停住了。
林小姐。
林薇。
“协议内容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冷静。
“就是一份普通的资助协议，林小姐说不需要回报，只是想做点好事。”王医生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来医院一趟？我们把手续办一下，手术就能尽快安排。”
叶清音（苏瑾身体）握紧了手机。
她想起苏瑾衣柜里那些洗得发白的衬衫，想起苏瑾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想起苏瑾总是吃最便宜的盒饭，却给她订最贵的营养餐。
苏瑾缺钱。
很缺。
而现在，林薇把钱送到了她面前。
以“苏瑾”的身份，她该怎么做？
签了协议，拿到钱，救弟弟。
但代价是，离开叶清音。
不签，弟弟的手术可能要推迟，甚至......
叶清音（苏瑾身体）闭上眼。
她知道苏瑾会怎么选。
苏瑾会选叶清音。
一定会。
因为她是苏瑾。因为这是她的工作，她的责任，她对自己的承诺。
“王医生，”叶清音（苏瑾身体）睁开眼，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请转告林小姐，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弟弟的手术费，我自己会解决。”
“至于协议，就不用签了。”
“因为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