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燎原》疯人梦我

4、第 4 章 你是不是有

　　苏与秣愣了下，然后肩背一僵，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荒唐当头砸中。

　　这是什么毛病？话怎么就能拐到那儿去？

　　而旁边无辜躺枪的路弼更是措手不及，听得没来由打了个激灵，脸上的表情和苏与秣几乎同步，一副“我听见了什么”的莫名。

　　亓家少爷……怎么还有这么个性子？

　　苏与秣拍了整天戏又赶了场活动，累得不行，这会儿没耐心再跟他多耗一秒。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发硬，“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亓一瞧着她这动作，眉梢微挑，“我带你走，好歹让人早点回去歇着。”

　　听着像是体恤下属，苏与秣却半点没品出善意来，只是话虽如此，说得不算错，的确不早了。

　　她偏头看向路弼，“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走。”

　　路弼闻言如释重负，哪儿还有心思想什么别的？姑爷都把话放这儿了他敢不从么？！

　　就是这话又让他后背阵阵发凉，再想到刚才那随意一瞥。

　　……瘆得慌瘆得慌。

　　命令一下达，他立刻点头应下，礼貌地朝两人微微一倾身，转身快步走向驾驶位，动作利落地拉开门钻了进去。

　　几乎是车尾灯刚从视线里淡下去的同一瞬，一辆黑得发亮的劳斯莱斯从暗处缓缓驶出，即便是黑夜，那车身的质感仍旧扎眼得过分。

　　几秒后，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轻响，卓朗从驾驶位下车，步伐从容，绕过车头朝他们走来，似是早就知晓今晚的安排，见到许久未见的苏与秣也没露出分毫惊讶。

　　走近亓一时微颔首，语调沉稳而恭敬地唤了一声，随即目光稍稍偏过，用同样的姿势对苏与秣点头，公式化地道，“太太。”

　　苏与秣怔了怔，不太习惯，迟疑着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卓朗略俯身，单手拉开后座车门，待人落座后关好，绕回驾驶位处，上车发动。

　　*
　　车厢内安静舒适。

　　苏与秣自上车后就没有说过话，她身子侧倚车门，头抵着玻璃，视线淡淡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亓一坐在一侧，与她隔了一人多宽的距离，闲散地陷在座椅里，长腿舒展，手插着兜，周身都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松弛劲儿。

　　原本是闭目养神，可不经意间女人身上那缕若隐若现的冷香，在密闭空间内更聚集了些，一点点侵入他的感官。

　　似有似无，却怎么都忽略不了。

　　不存在甜腻刺鼻，更像是天生携带的一种气息，清冷、淡幽，干净。

　　隐隐约约，扰人心神。

　　亓一眼睫稍颤，随即缓慢睁开了眼，侧头看过去，见她没有闭眼，只是神情微滞，似走神般的望着窗外。

　　路灯与霓虹交替掠过她立体的侧颜，冷白肌肤像覆了层稀薄羽纱，有些虚幻。

　　看了片刻，亓一丹凤眼微眯，忽然开口，“需要坐那么远？”

　　声音来得毫无预兆。

　　苏与秣一顿，前排专注开车的卓朗也跟着顿了下。

　　苏与秣收回视线，侧脸看向他，眉心微皱，“什么？”

　　亓一懒懒敛眸，扫了眼两人之间的空隙，又补了句，“这车里就三个人。”

　　苏与秣瞧着他的举动，实在不明白这人哪来的情绪起伏，随口回了一句，“我就喜欢这么坐。”

　　话没什么毛病，却让亓一不由自主联想到奇怪的方向，语调无端带了轻佻，“嗯？喜欢……这么做？”

　　男人的声线压得又慢又磁，又刻意在某个字眼上暧昧地拖了一秒，尾音勾得拖沉。

　　再迟钝，也听出来意味变了。

　　短暂错愕后，苏与秣终究是没刹住嘴快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一句话砸得清晰响亮，像在车厢内敲了一记重锤，回音带震。

　　而卓朗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一出，因这突然的咒骂瞬间僵住了。

　　他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方向盘，喉结滚了一滚，无意识吞咽一声。

　　第一次，有人敢这样面对面怼老板。

　　虽说对方确实是名正言顺的老板娘，可他也清楚两人之前是个什么情况，今天算头一回正式凑到了一块儿。

　　老板亲自来颁奖已经够离谱了，后面还一路刷新他的认知上限。

　　一起回婚房不算够，他刚才貌似还听到了些什么不该听的……

　　卓朗迅速平了平心绪，果断选择装聋作哑。

　　女人的反应和表情完美达到了预期，甚至超出设想，亓一抬眼，嘴角做作地扯开，“苏导爆发力不错啊。”

　　苏与秣犯不着为这种事动气，纯粹觉得他烦，先前就领教了那套“随他什么”和“有点伤感”，这人说话没个边儿她已经瞧出来了。

　　不想跟他废话，她干脆闭上眼，语气凉凉丢过去一句，“麻烦您，闭会儿嘴。”

　　亓一听得一愣，随即，他短促地嗤笑一声。

　　行。

　　劲儿是真不小。

　　*
　　之后很久没人开口。

　　苏与秣阖上眼，胸腔里的那点闷意渐渐揉散了大半，困意无声攀上来，身体也随之松下去。

　　眼皮越来越沉，半醒半睡间，裸露在外的肩头被冷气浸得发凉，让她不自觉地蹙了眉。

　　不知过了多久，苏与秣迷迷糊糊察觉到身上忽然多了一点重量感，掺杂着陌生的一抹温热以及干燥的烟草气息。

　　她不想动，脑子钝着，本能拒绝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那道轻柔的触感沿着皮肤落下，眉间的褶皱却一点点松开了。

　　亓一垂眸看她。

　　靠在一侧座椅上的女人妆容很淡，几乎素净，是她人精致，双眸微阖，睡颜温顺无害，和清醒时那股冷硬锋利判若两人。

　　他的视线沿眉眼鼻梁一路向下，落到微阖的唇，再到细白颈线和若隐若现的锁骨起伏，每一处都浸着柔色。

　　在平缓的吐息下，连带她整个人也柔和得近乎一幅画。

　　确实是美，美得寡冷，但这美人浑身长刺儿。

　　而此刻这位“长刺儿”的美人浑然不觉自己被当成什么稀罕物打量，没沉下去多久，就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震动生生撕开了安静。

　　苏与秣身形一颤，条件反射般睁开眼。

　　手臂抬起的瞬间，指腹先触到一片柔滑的衣料，她垂眸，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男士西装。

　　她怔了怔，来不及细想什么，低头翻包摸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接起。

　　可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不过几秒，亓一敏锐地捕捉到那双稍显迷蒙的眸子就飞快扫向自己，锋利且不太友好。

　　他挑了下眉。

　　苏与秣闭了闭眼，压住翻涌的情绪，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闷气，冷声丢出三个字，“处理好。”

　　话落，直接挂了电话。

　　亓一瞧她一脸不爽，又觉得刚刚眼神不对，索性开了口，“怎么？”

　　苏与秣抬手按上太阳穴，掀起眼皮瞥他，语气硬得没温度，“亓总不知道自己上新闻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亓一还真就没收着消息，下意识应了声，“嗯？”

　　也没指望这女人能好好说明白什么，他自顾自掏出手机，点开软件搜新闻。

　　名字输入搜索栏，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金映奖的相关报道。

　　他垂眼点进去，扫了两行，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不痛快了。

　　颁奖礼没做直播，走的是后期平台排播，相关报道也没设什么限制。

　　原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可放在眼下情况，这新闻就显得微妙而敏感了。

　　除了三段平铺直叙的陈述内容，还配了一张照片，偏巧是记者抓拍的他们同站舞台上的画面。

　　标题更是直白得没遮没掩——【金映典礼惊现“神秘嘉宾”！亓远集团总裁首次跨界亮相，亲授最佳新锐导演奖！】

　　亓一指腹轻点屏幕，将那张高清图放大，盯着看了两秒，忽地笑了，“拍得挺像回事儿。”

　　苏与秣动作一顿，话里带着刺儿，“你故意的？”

　　亓一视线落在她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上，听她嘲弄又夹着笃定，轻“呵”了下，“苏导是觉得，这出儿是我安排的？”

　　新闻稿子写得太水太官方，不像提前放风操盘，苏与秣也不至于分不清，只是那张照片配那个标题，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

　　她确实不愿意自己和亓一捆进公众视线里，也清楚他没那个闲心。

　　苏与秣半睨着他，“亓总今天是偶然路过，顺便进来串个门？”

　　亓一大概明白她计较什么了，倒是头一回生出一种“吃力不讨好”的荒唐感，像热脸贴了冷板。

　　他扯了下唇，面上没什么表情，“苏导是聪明人，难道猜不出来？”

　　话递到这儿了。

　　来这儿的理由、谁让他来的，也算间接表了态。

　　这锅，他不背，这事儿，他也不乐意。

　　苏与秣听言也意识到话说得冲了，低垂下眼睫，语气放缓了些，“抱歉。”

　　轻飘飘两个字落下，亓一少有地没能接住，主要是根本想不到上一秒还咄咄逼人的，下一秒就软声细语。

　　他顿了下，然后不知怎的，竟没什么脾气了。

　　短暂的两秒安静。

　　亓一略偏了下身，眼底浮着清浅兴味，“几个意思？”

　　苏与秣看他装模作样，对这位少爷的恶劣性子也算见怪不怪，耐心答道，“没误会的意思，知道不是你的意思。”

　　亓一挑眉道，“你倒是拿准了，怎么就确定没我的意思了？”

　　“……”

　　本就是睡觉中途被打断的，苏与秣脑子还有点蒙，现在被他左一句右一句地绕，耐心很快见了底。

　　“我有自知之明。”

　　直截了当，没什么拐弯。

　　“什么？”亓一冷不防被这句逗乐了，“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苏与秣闭了闭眼，后知后觉自己还披着他的外套，懒得跟他缠，伸手把衣服递回去。

　　亓一垂眸看着衣服，接也不接，沉吟一声，“嗯……骂我呢？”

　　“？？？”苏与秣妥实迷茫，“嗯？”

　　亓一睨着她，拖腔带调地给了一句，“点我没自知之明啊——”

　　“……”

　　无语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