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燎原》疯人梦我

3、第 3 章 我忘了自己

　　男人直起身，将打火机塞回裤袋，那双凤眼里薄凉淡了些，反倒浮起几分意味不明的兴味。

　　白炽灯光自上而下倾落，将他略显锋利的轮廓揉进一层模糊的暗影里。

　　亓一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双手插兜，话不对题地悠悠回了一句，“夫人不打算请我吃个庆功宴？”

　　苏与秣眉心微蹙，对“夫人”两个字还是排斥，想了下又觉得不值得较真，只把问题掰回去，“为什么要请你吃庆功宴？”

　　见她对称呼毫不动容，还把问题原封不动丢了回来，亓一伴着戏谑道了一句，“嗯，颁奖嘉宾的待遇，再说——”

　　他狭长的眼尾轻挑，拖着腔又补了一句，“好歹夫妻一场啊。”

　　“……”

　　夫妻一场？

　　苏与秣眼眸微敛，唇角牵出一点淡讽，“我晚上不吃饭。”

　　“嗯？不吃？”亓一视线从她身上掠过，随口一问，“你还需要减肥？”

　　苏与秣抬眼看他，眼神冷冷一压，明晃晃写着——你在这儿聊什么鬼天呢？

　　亓一捕捉到她抛过来的眼神，也没什么在意的，索性换了个说法，“行吧，那就接风宴？”

　　苏与秣没弄明白这人想绕到哪儿去，想着路弼还在楼下，不愿和他耗，抬脚朝前走，边走边丢下一句，“顶层安排了晚宴，你随意，我先走了。”

　　半点要陪的意思都没有。

　　女人的步子略快，从他身侧擦过时带起一缕清冷的香。

　　亓一被那气息牵了一瞬，听见那句不冷不热的交代时，手先于意识伸出去扣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苏与秣猝不及防，猛地回过头，视线从他脸上落到被扣住的地方，声线微沉，“亓总对我的去向这么上心？”

　　亓一没有什么想法，也不觉得自己举止越界，不过倒是在她一贯冷静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

　　女人的腕骨纤细，他一只手松松就能圈住，触感清清凉凉的，礼服下的身段纤瘦却不失玲珑，恰好的过分。

　　不知怎的，亓一指尖有点痒，想到刚才在台上逗她时那点触感，眯了眯眼，唇角慢慢抬起一点，“哪儿的话，丈夫关心关心，不算过分吧？”

　　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扣着她，而后亓一松开手，神色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与秣盯了他两秒，轻嗤一声，“还以为贵人多忘事。原来亓总记得自己有位妻子。”

　　她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把亓一的兴致勾上来了，勾唇反问道，“你这算不算是在夸我呢？”

　　“……”

　　苏与秣忍着，闭了闭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亓一眉眼稍弯，“也没什么，就是送一下，反正顺路。”

　　“？？？”

　　苏与秣认真想了想，皱眉，“你不是住东边么？”

　　而亓一没想到她居然这个反应，闷闷笑了几声后，才慢悠悠补一句，“提醒一下苏导，你的丈夫回来了，当然是回我们的家。”

　　苏与秣被这句“我们的家”说得一怔，听懂了他的意思，又觉得荒唐，“你真打算去婚房住？”

　　女人表情太认真，问得又直白，亓一觉得新鲜，耐心十足地回她，“不然呢？我记得自己是有老婆的。”

　　这一声“老婆”叫得太自然了，和之前拿腔作调喊“夫人”完全是两种感觉。

　　男人的声线本就低沉，声带振动时自然带着一种磁性。

　　苏与秣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要求不太适应,她垂下眸，沉吟了片刻，勉强应了一声，“嗯。”

　　表情冷漠，回答毫不走心，敷衍得过于明显。

　　“嗯？”亓一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就这样？”

　　苏与秣一本真经道，“我忘了自己有老公。”

　　亓一：“……”

　　*
　　真忘了。

　　也不能说忘得一干二净，只是从没刻意去想。

　　两人本就毫无交流，那阵子她的电影刚开机，两家长辈都熟悉彼此的工作节奏，也就谁都没提起。

　　苏与秣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昼夜颠倒早成了常态，微信每天群消息一条接一条轰炸，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更别提去顾一个名存实亡的丈夫。

　　况且，对方也没主动找过她。

　　沉箱底的人，何必翻出来擦灰？

　　亓一确实也没怎么想起苏与秣，倒不是被工作绊住了，而是觉得没必要。

　　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结婚，他其实并不在意，反正总会有这么一天，没感情、不上心，换谁都一样。

　　也不是故意晾着，人在国外那段时间，偶尔会想起自己还有个扯了证的老婆。

　　领证那天仓促，他本想着过几天意思意思发条消息问候问候，却发现这位新婚妻子比他还要冷淡，这么久，半点动静都没有。

　　亓一瞧这无所谓的态度，又想起临出国那天，女人听完他的话一成不变的神色，端得叫一个冷漠干净，临时冒出来的念头就顺势压了下去。

　　挺好，正合他意。

　　既然双方想法一致，他没必要在这上头耗时间，甚至觉得这个结婚对象选得意外合拍。

　　今天出席颁奖礼确实谈不上自愿，黎堇书知道他回国，特地打招呼让他代人颁奖。

　　亓一原本想拒，可转念一想，早晚都得碰面。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什么形式夫妻，两家的合作也决定了不会离婚，该来的、该发生的，迟早会落到实处。

　　隔了这么久，见一次也好。

　　也确实存了几分好奇，想看看隔了三个月，这位对他毫不在意的妻子见到他，会不会有点别的反应。

　　然后现在见到了，还是老样子。

　　仍旧不在意。

　　不仅不在意，还干脆把他给忘了。

　　之前是有听时樾提过，苏与秣嘴毒，能把人堵到哑口无言，还找不出合适的话回击，因为确实挑不出毛病。

　　所以眼下这会儿，亓一算切身领教了一把那种“被噎住”的滋味。

　　他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破天荒地被这女人气笑了，“这话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合适么？”

　　苏与秣没觉得哪里不妥，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我说的是事实。”

　　“这叫什么事实？”亓一垂眸看她，提醒道，“签字画押的，我可没忘。”

　　被他这么一提，苏与秣冷不丁想起领证那天这人的随便劲儿，不想再跟他绕下去，只淡淡问，“你今天真要回云璟住？”

　　亓一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情愿，莫名生出点挑衅心思，“我有老婆，没理由不住。不光今天，以后也住那儿。”

　　这话落进苏与秣耳里就染了点说不清的暧昧，她抿了抿唇，没接。

　　确实没理由拒绝，但房间那么多，应该不用上来就睡一间吧？

　　亓一盯着她脸上那点细微起伏，像是逮住了什么，喉间低低一声笑，嗓音懒散又带点逗弄，“你在担心什么？”

　　苏与秣没料到他猜这么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过去，“没有，随你。”

　　可她这句话落得太快，更像欲盖弥彰。

　　亓一语调稍抬嗯了一声，“真随我？”他往前逼近一步，微俯身，把距离压得更近了，“什么都随我？怎么都行？”

　　男人的呼吸热意若有若无地拂过来，苏与秣被他这一逼近弄得措手不及，后退半步，硬着头皮回，“要住就住，本来就是婚房。”

　　她这副别扭不自在的模样倒让亓一顿了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撩拨。

　　“走吧。”，他直起身，抬了抬下巴。

　　苏与秣听他这过分熟稔的口吻，太阳穴突突地跳，头更疼了，却是没说什么，转身往电梯那边走。

　　亓一也不再多话，跟在她身后一道往外。

　　*
　　会场后门外，路弼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见自家小姐迟迟没动静，他刚掏出手机准备问，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处慢慢显出，步伐轻缓，由远及近。

　　路弼立刻自驾驶位下来，绕到另一侧准备开门，视线不经意扫去她的身后，后面跟着一抹高挺修长的男人身影。

　　等那张脸在灯下彻底清晰，他整个人一怔，连眨了好几下眼，不太确定自己看见了谁。

　　苏与秣走到保姆车旁，男人紧随其后。

　　路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着，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先问哪边，犹豫片刻，他还是垂下身，恭敬地唤了声，“亓总。”

　　亓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盯着苏与秣的背影，声音轻飘飘地递过去，“不跟我走？”

　　路弼动作微僵，视线转向苏与秣，无声询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与秣没理会，淡淡回，“我有车。”

　　意思很明白，不劳他费心。

　　亓一见她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说了送你？一个地方还要分两拨赶？不嫌折腾？”

　　苏与秣觉得这人纯属胡搅蛮缠，“我又没求着你送，是你拖着不让我走，路弼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听见这话，亓一突然就来劲了，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一旁的路弼，懒懒叹了口气，“有点伤心啊——老婆不愿意跟我走，倒是要跟别的男人走了。”

　　苏与秣：“……”

　　路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