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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相逢夜探吃人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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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呱——”
几声嘶哑的乌鸦叫划破暗夜的死寂,黑影扑棱着翅膀掠过夜空,在惨白的月光下划过几道仓促的弧线,落向远处歪斜的枯树。
三人沿着山中小道走着,脚下的枯草被碾得簌簌作响,偶尔踢到一两脚碎石枯骨,“”咔啦“”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风卷着寒气裹来,带着腐木的腥气往人衣领里钻。
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是藏在暗处的鬼手,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风声也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息。
秦朗走在最前方,一脚踢开挡路枯骨,忍不住低声啐道:“这鬼地方也太瘆人了,白日里来还只是觉着荒僻,没想到夜里竟阴森成这样。”
裴以清皱了眉道:“是啊,确实比预想中还要诡异些。”
“嘘。”
谢珩忽然抬手按在唇上,一声极轻的“嘘”溢出唇角,折扇半合,指尖往身后暗处指,压着低声线道:“你们难道就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裴以清和秦朗皆是一惊,秦朗低声叹道:“什么东西跟着我们?是人是鬼?”
谢珩道;“但愿是人吧,在那儿。”
裴以清和秦朗忙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去看。月色昏暗,远处灌木丛里影影绰绰,枝叶竟似在微微晃动,隐约瞧见好似有一团黑影蜷缩在里面,瞧着竟像是有人藏在那里,只是静静伏着。
裴以清当即往前迈出半步,伸胳膊将谢珩护在身后,厉声对着那黑影发问道:“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即刻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只觉身后之人气息顿了一瞬。
裴以清余光扫去,正撞见谢珩微怔的模样。
裴以清没多琢磨,只当他是被突然的变故惊到,只将护着他的胳膊又稳了稳,安慰道:“谢兄,不必紧张,有我在,断不会让那草里的东西伤了你分毫。”
身后的谢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原本微张的唇瓣缓缓合上,低低应了一声道:“好。”
声音很轻很轻。
若不是裴以清耳力极好,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秦朗也粗着嗓子附和道:“装神弄鬼的算什么本事?赶紧滚出来!”
夜色里只闻草叶簌簌,那暗处的动静竟没了声响,似是藏得更紧了。
裴子清眼珠一转,心下一动,故意扬声道:“劝你还是早些出来的为好——这西郊后山里毒蛇遍地,夜里更是钻进草丛里寻温,若是躲在里头被咬了,怕是会全身溃烂流脓,连全尸都留不住。”
这话刚落,就听草丛里“啊”的一声轻呼,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跳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拍着裙摆四下张望:“哪、哪有毒蛇?!”
裴子清定睛看去,月光恰好落在那身影身上,是个年约十六七的女子,半张脸掩在薄纱之后,只露出一双杏眼,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衫,看着不似是寻常山野村姑,身上却又偏偏沾了满身草屑,瞧着狼狈又古怪。
裴子清道:“姑娘不必惊慌,现下四周并未发现有毒蛇。”
秦朗见是个女子,依旧没松警惕问道:“你是谁?为何深夜躲在这荒山里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快速速报上名来!”
那女子闻言忙摆了摆手,眸中满是急切解释道:“三位公子莫要误会,我绝非坏人!我,我姓苏,是来西郊荒府探寻一二的,绝非有意跟踪。”
几人互相往前凑了两步,月光透过枝桠洒落在女子脸上,秦朗盯着那露在外的半张俏脸,忽然咦了一声:“你看着怎的这般眼熟?莫不是霓裳羽衣楼的头牌琵琶女徽音娘子?你怎会跑到这凶险地方来?”
裴子清闻言也凝目细看道:“果然是徽音娘子。早听闻娘子妙手拨弦,嘈切之间如玉珠落盘,一曲弹罢,满座皆醉。只是没想到,竟会在此遇上。”
女子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对着三人敛衽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又恳切道:“公子好眼力,楼中确是唤小女徽音。小女本名为苏夕颜,公子们若不嫌弃,直呼夕颜便是。此番前来,是有极为要紧的事需探清,还望能与三位公子同行,有叨扰不便之处,还请海涵。”
秦朗一听这话,当即摆了摆手道:“那可不成!这荒府里不知藏着什么邪祟,你一个弱女子跟着,既帮不上忙,反倒要我们分心,平白添乱,娘子你还是早些回城去吧!”
苏夕颜急道:“我当真有要紧事,必须得去那荒府一探。”
秦朗道:“你一介女子在那荒府能有什么要紧事?”
苏夕颜道:“我……我是要去寻一样东西,很重要,必须得去寻到。”
裴以清道:“苏姑娘,你有什么重要之物在那荒府?”
秦朗道:“是啊,那地方人迹罕至,你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苏夕颜道:“这……我目前无法同公子言说,但我是真得去寻一番。”
秦朗有些不耐烦道:“苏娘子说话如此
吞吞吐吐,想必不是诚心去寻物了,既如此也不必再聊了,裴以清,我们走吧时辰不早了!苏娘子你也请回吧,何必在此浪费彼此的时间。”
裴以清道:“秦朗,对女孩子莫要这般说话,太过失礼了。”
秦朗道:“她这般遮遮掩掩,还不知有没有包藏祸心,一介乐坊司头牌,不好好弹她的琴跑到这鬼地方来寻东西,怎么看都是她比较可疑吧。”
裴以清道:“秦朗,莫要再乱说了,女子立于这世间,都是很不易的,且不论苏娘子是何种身份,对待姑娘家,我们应更加有礼术才是。”
转头看向苏夕颜,缓声道,“苏娘子既有机缘到此,想来也有难言之隐。这荒府凶险难料,你独自前行太过危险,若不嫌弃,便与我们一路同行吧,也好有个照应。”
裴以清转头对身后的谢珩道:“谢兄,想来你也不介意苏娘子与我们同行吧。”
谢珩眸光落在苏兮颜身上,似是在打量,眸中藏着几分难辨的深意。
“自是无妨,”谢珩淡淡开口道,“裴兄做主便是。”
苏夕颜闻言再次行礼道:“那就多谢三位公子了,夕颜感激不尽。”
四人踩着没膝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路忽然开阔。
一座破败的大门赫然立在眼前,门楣腐烂,铜环上被锈迹爬满,门檐的瓦头碎了大半,在夜色里瞧着像一张着嘴的鬼面。
正是说书人口中那吃人的荒府。
秦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院墙根处,低呼道:“哎!你们快看,这墙上怎么爬满了花?也太邪门了!这荒府都废了不知多少年,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还长这花,长得还这么旺?”
裴以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斑驳的青砖墙上,粉白色的花藤缠得密密麻麻,墨绿的藤蔓似活物般攀着墙垣蔓延,花盏迎着月色开得肆意,花瓣上还凝着夜露,在死寂的荒府旁,反倒透着几分妖异的鲜活。
谢珩道:“这是葫芦花,也叫夕颜花。”
裴以清皱着眉走近两步,伸手拂开一截垂落的花藤,手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瓣道:“确实古怪。这夕颜花虽耐贫瘠,可是这西郊后山如此阴寒,且从无活水,按说开得稀疏便也罢了,竟能生得这般繁茂……”
“吱呀——”
裴以清抬眼,只见谢珩不知何时已走到那破败的府门前,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铜环上,不过稍一用力,朽烂的门板便被他径直推开,扬一阵尘土。
秦朗见状忙抬手挡了挡灰道:“哎!谢珩,你干什么!这荒府邪性得很,好歹先在外面探查一番,哪能就这么直接闯进去?”
谢珩回头瞥了他一眼道:“光在门口盯着那些花草,能看出什么古怪?里头藏着什么,进来一看便知。”
裴以清也跟上前去,对秦朗道:“既已推开门,便先进去看看,多加留意便是。”又转头对苏夕颜道:“苏娘子,紧跟我们,莫要乱走。”
苏夕颜点头应下,秦朗无奈也只得跟上。
几人紧随谢珩踏入府邸。
一进门,便觉眼前景象与门外的荒寒截然不同,虽四处蒙着厚尘,梁上蛛网密布,砖瓦门窗也多有破损,可院落布局规整,青砖铺就的小径虽被杂草覆盖,却仍能看出当年的规整纹路,墙角堆放着修剪过的花木枯枝,走廊下挂着的一排灯笼,虽油纸破裂只剩骨架,但也不难看出布局之雅致。
显然,这荒府当年定是被精心打理过,且井井有条,只是不知遭了什么变故,才骤然荒废,落得今日这般残破模样。
秦朗绕开倒地石凳往里走道:“别说,这荒府的主人倒是个懂讲究的,就算荒了这么些年,瞧这院子的排布,当年定是打理得极为用心,也算是个有品位的。”
裴以清点头赞同道:“确实,能把府邸规整到这份上,绝非寻常人家。”
谢珩道:“把府邸建在这荒山上,是够不寻常的。”
几人说着,已行至正屋门前。裴以清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一方开阔的厅堂映入眼帘。
虽覆着厚尘,可紫檀木的桌椅依旧摆得周正,墙上挂着的字画虽卷了边、蒙了灰,却仍规规矩矩贴在墙上,案几上的青瓷摆件虽也落满了灰尘,却不见丝毫磕碰,处处都透着大户人家才有的礼制。
仿佛只是主人临时外出,而非荒废多年。
“这府里有点意思,光站着瞧看不出什么名堂,我们不如分开四处瞧瞧。”谢珩扫了眼四周,率先开口道。
裴以清道:“也好,你我往东侧走,秦朗,你与苏娘子到西侧厢房看看,切记小心些,莫要乱碰东西。”
秦朗应了声,又转身叮嘱苏兮颜道:“苏娘子你跟紧我,别乱跑,这地方邪门得很。”苏夕颜点头应下,两人便转身往西侧去了。
裴以清与谢珩则往厅堂后的东厢房行去。
伸手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二人先立在门口,借着月光打量屋内陈设。
临窗摆着一张梨木琵琶,琴身蒙尘,琴头雕着缠枝莲纹;窗边的梳妆台上,胭脂盒、玉梳、丝棉粉拍齐齐整整摆放着,嵌在妆台里的菱花铜镜,虽也落了灰,却仍能看出是姑娘家常用的样式;桌角摆着一盘早已干硬的糕点,旁侧还放着一只小巧的玉质茶盏,杯沿纤细;再往里,挂着水色纱幔的拔步床半掩着,床沿还垂着几缕褪色的流苏。
屋内虽陈旧但处处都透着的雅致。
“看这陈设,应该是这户人家女儿的闺房。”裴以清脚步轻缓地踏入屋内,目光落在那摆得一丝不苟的粉拍上,“只是怪得很,所有物件都这般整齐,却偏偏荒了这么多年,连一点凌乱的痕迹都没有,就好似有人日来整理,可是尘土如此之多,这个猜测又不大可能。”
谢珩走到梳妆台旁,看着过落满灰的胭脂盒道:“倒像是主人走得仓促,连收拾的功夫都没有。”
裴子清道:“这屋子真是怪,所有物件都好似维持着有人生活的模样,就好像这房中的主人前一刻还坐在这桌前梳妆,下一刻便骤然消失。”
谢珩行至琵琶旁,伸手用指尖拂过琵琶弦,落尘簌簌而下,琴身虽蒙垢,木质纹理间却不见虫蛀腐朽。
谢珩道:“倒是把好琴,绝非凡品。”
裴子清绕至床前,抬手轻轻撩起水色纱幔道:“这床榻铺的被褥虽然已经褪色,却叠得整整齐齐,连这枕边绣帕子,都这般规矩地搭在床沿,处处规整,偏又废弃多年,难道是是被人刻意维持着旧时模样。”
裴以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道:“这府中蹊跷太多,此处再瞧也难有新发现,先去和秦朗他们汇合吧。”
谢珩点头,二人转身出了东厢房,往西侧厢房而去。行至院中道,便见秦朗正站在一间厢房门前探头探脑,苏夕颜则立在他身侧,盯着屋内细看,没有挪步。
“你们这处可有什么发现?”裴以清上前问道。
秦朗回头见是二人,忙招手道:“你们快来看看,这屋子怪得很!”
几人踏入西侧厢房,只见屋内陈设亦是整洁异常,靠墙立着的书架虽蒙尘,架上书籍却按序排得齐整,页角不见卷折;临窗的书桌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有序,砚台里还残留着半池干涸的墨痕;墙角的木柜半掩着,里面叠好的衣物虽已陈旧,却不见霉变破损,挂着的衣袍,也是垂得端正。
“你们瞧,”秦朗指着书桌,“这墨像没干透多久似的,可这府都荒了不知多少年,哪有人会在这写字?还有这衣裳,叠得比我房里都整齐,哪像荒府该有的模样,倒像是住在这里的人,突然消失了一样。”
苏夕颜轻声附和道:“确实古怪,此间屋子满室书卷,页角却平整如新,没有丝毫翻阅痕迹,竟似刻意陈设的摆件。”
裴子清也觉疑惑,刚要开口,耳帕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琴声。那琴声婉转悠扬,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凄清,细细听来,竟是琵琶之音,分明是从方才二人待过的东厢房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