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黑心肝的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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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岚刚特意不让人通报，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果真如宫人禀明那般，两人在这广和殿不似旁人被监禁看管那般煎熬难耐，反而过得有滋有味，夫唱妇随，真真一队逍遥恩爱夫妻。
“见过德阳公主。”于翩反应过来，便躬身行礼，上官敏也屈膝拜见这突如其来的访客。
宇文岚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目光在龙章凤姿的于翩身上细细流连，又扫过一旁温婉可人的上官敏，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头又很快舒展。
这两人是个安分守己的，连着半月不曾有过半分逾越，已然通过了兄长的考察。她刚得了消息，大宣朝空悬多日的帝位终于尘埃落定，不日广陵王即将御极登基。既成了帝王，便要恪守宫廷礼法，妃嫔自有居所，哪里还能像从前那般独占帝王一人。到那时，这对恩爱夫妻成双成对形影不离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她上前扶起于翩，手掌抚过她清瘦的腕骨，不觉笑道：“我们之间不必多礼。”她走向长案，取过方才上官敏放下的几幅宣纸，一页一页地翻过。
于翩安然立于一旁，对于宇文岚的这番举动倒没多少担心，这半月她的所作所为想必都被宇文翊看在眼里，包括这些看似不伦不类的画作，既然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和动作，想来她的这般行径已被默许了。毕竟艺术是相通的，虽然是有些奇怪，但毕竟画的都是人的故事，接受与否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敏娘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已经决定，以后依旧以绘画为志业。毕竟若还要在这宫中待上数年，她总得找点事儿做，只是人在宇文翊的掌控之下，但凡她敢露出半分抱负志向，恐怕只会死的更早。如今既不用为生计发愁，索性还是重拾老本行。再者，以后若得了机会能出宫，也能凭此谋生。毕竟在这士农工商阶级分明的古代，她不通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做不得士大夫；不懂农耕桑麻百工巧技，成不了农民巧匠；更不谙经商牟利之道，当不成一方巨贾。所以，这前世的技艺是万不能荒废的，这可是她以后的立身之本。
于翩瞧这宇文岚面上倒不显太多惊讶，更是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这些画作必是已经过了宇文翊的耳目。
宇文岚早在兄长那里看过于翩那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人物图，她兄长评其“比例怪异，妖冶过甚，近于匠俗，难登大雅之堂”，她倒觉得十分新奇，故而来此一看究竟。她手上的这一幅之中竟分作数格，远近错落，旁侧更有方框小字，内有人物言语，这般作画，她是闻所未闻。但通篇看下来，她也看懂了于翩所画何意，这不就是图画版话本戏文么。
“如今见了殿下的画作，妾方知道什么叫做妙笔生花，如此奇巧构图，到像是将那才子佳人的戏文给画活了。不知殿下是从何处习得这般巧技？”宇文岚垂眸低瞧于翩那双骨节匀称、纤长白皙的妙手，更觉这广陵王从头到尾没有一处不可心的，也难怪这王妃将他看得如此紧。
上官敏也疑惑，殿下的画技说是天下第一人也不为过。她道都是梦中所得，她才不信。果然又听于翩老生常谈：“公主过誉了，吾这些皆是偶然梦见，付诸于笔，用以消遣罢了。”
宇文岚拿过笔枕上的细毫，轻牵起于翩的手，将笔置于那温润如玉的掌中，巧笑倩兮道：“这宫中画工下笔古板得很。人人画得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倒不如殿下画的鲜活灵动，不知殿下可否能为妾画一副小像？“
于翩的一手被宇文岚握着，公主都开金口了，她还能拒绝吗？于是抽手微微退步，作请的姿势，温声道：“能得公主青睐，是吾之荣幸，那请公主入座，在下献丑了。”
上官敏心觉这公主眼神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她默默上前研墨，只见宇文岚从善如流优雅挥袖端坐楠木椅中，静待于翩动笔。
人物肖像对于于翩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的，只是在这礼法繁多且男女有别的深宫，她不好大胆观察宇文岚，目光只能在那张清冷姣好的面容上停留一两秒便挪开，如此反复，很快宣纸上便大概有了轮廓线稿。
宇文岚倒是无所顾忌地注视着于翩作画，每次目光相接时，她唇角的笑意便会多些。待于翩低头时，她便肆无忌惮地从头到尾将人全看进眼里心里，恨不能这人在她怀中，以手代笔，细细描摹她的粉面玉体，这般想入非非，骨头不禁都酥麻了几分。站于她身后为其轻摇户扇的大宫女霁月见状便知这广陵王已然成了自家小姐的盘中餐了。
约莫一个时辰，美人便跃然纸上。画中的宇文岚身着棕红色暗纹交领汉服，乌黑的长发半束成高髻，余下的长发松松挽在身后，用红绳束起。发髻上点缀着金质嵌红宝的发冠，金饰的流苏垂在额侧，衬得人明艳动人。手持户扇，半掩朱唇，只露出一双澄澈冷冽的眼眸，眼尾微挑，带着疏离又锐利的气场。于翩未全写实，但这宇文岚高贵冷艳的气韵可尽铺画卷，她满意地将画卷呈到宇文岚面前，宇文岚纤纤细指轻掩朱唇，眼中惊讶异常。
她原以为于翩会画之前那种眼大异常姿态夸张的美人图，但眼下画中的她既有古韵又不失真实灵动，当真是别致极了。霁月也在一旁夸到：“广陵王殿下技法果然了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跑到了画上了呢。”
于翩笑纳这番谬赞。想她以前给人画Q版头像都要好几百呢，像这种得上千，还不一定能约得上。如今略施小技博美人一笑 ，但愿这美人在她兄长面前能为她美言几句，让她日子好过一些。
宇文岚喜笑颜开，拉过于翩坐下，“殿下为妾劳累了，能得如此画卷，妾不知何以回报，霁月，让人去将我宫中的玛瑙砚拿来，本宫要赠于广陵王，也不妄他这番辛苦。”
于翩的手被宇文岚握着轻抚，她觉得好生奇怪，看了眼蹙眉的上官敏，连忙抽手出来，拱手道谢，“吾在此谢过公主赏。”
宇文岚又在这广和殿待了两刻钟方才离开。人一走，于翩方觉得轻松不少，心中那说不上的古怪已然残留心中。
晚间，她和上官敏屏退下人，拉好帘帐之后方在床上交谈。
上官敏思索白日所见，一语中的，“殿下，公主看你的眼神就和看情郎如出一辙呢。我之前听闻这京都的公主都好养面首，她怕不是看上你了想要......”
于翩浑身一抖，她后来也琢磨出了一点宇文岚那赤裸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客观来说，她确实生了副好皮囊，做男做女都十分精彩，但她不是真的男子啊，日后若让她发现她是女扮男装，那不得死的惨惨的。可若现在就如实告知，那宇文翊不也得把她往死里弄吗？天呐，好可怕的两兄妹。
“敏娘，有无能让人长须的药物啊？若她看上的是我的皮囊，那我变得丑陋磕碜一点，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啊。”原身曾经服药抑制过身体的发育 ，如今她这躯体从外观上看和男子无甚差别，只是这肌肤依旧细腻白皙，正中这京中公主口味。若她黑一点糙一点，也许这德阳公主就会因此厌恶了她。
“哪有这等神药，要有的话，这天下秃子岂不开心死了。以后殿下且避一避公主吧，待你.....”上官敏作势登基，“那时公主就算有意，估计也不会乱来的。”
对呀，傀儡皇帝还不是皇帝，有了这层身份，这宇文岚就算有意也不敢乱来。于翩现在巴不得宇文翊赶快下旨，既能如他所愿，也能解她的燃眉之急。若是宇文岚知晓这于翩心中随想，定要笑话她白日做梦，她当上皇帝又如何，如今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另一边，班伦照例上报了今日广和殿所发生的一切。
宇文翊本欲斥胞妹胡闹，但又想起往日她代他所受的锉磨，心中只余不忍和亏欠。且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料定这广陵王也不是个省心的角儿，探子一边说他和王妃恩爱形影不离，一边又报这半月两人虽然同床却未行房事，不曾听闻这床中有何异动，也未叫人打水盥洗换衣。只怕这恩爱是装出来的，正巧碰上他那心智未定的妹妹，便生了那等不轨之心，假意作画，蓄意勾引。
好一个颜艺双全的广陵王，宇文翊越想眸色愈发幽暗，最后沉声道：“你去告诉她，莫要太张扬，其余的随她。”他倒要看看，这广陵王葫芦里揣的什么药。
七月初，于翩总算得偿所愿。太后降下懿旨，先盛赞她品性端良，又嘉许她才学出众，继而忧心国不可无君，称其德才兼备，堪担社稷重任，择定吉日，令其登基继位。
前后忙碌小半月，登基大典方告礼成。原广陵国就此废黜，改设为朝廷直辖的广陵郡，于翩手中残存势力，尽数归于宇文翊掌控。至此，她彻头彻尾，成了宇文翊掌中一枚任其摆布的棋子。
虽然已经做好了当傀儡皇帝的觉悟，但于翩没想到这傀儡皇帝也需要这么累。大宣本是三日一朝会的早朝制度，但因这朝局动荡了大半年，故而她一上任，宇文翊便要求近三月须得每日早朝。于是每天天不亮，于翩便要起来穿那厚重的十二章纹冕服，打着哈欠前往未央宫前殿，等着宇文翊那厮一同前去。她们一同接受大臣朝拜，之后她便安静地当一个人形背景板，朝中一切政务，均有宇文翊决断，她是插不上什么嘴的 。
于翩这时候便坐于上位，静静地看着宇文翊和三公九卿们极限掰扯，和她这个临时牛马皇帝不一样，宇文翊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每日见他都精神奕奕，连坐两个小时也神清气爽，下朝之后又打了鸡血一般继续加班办公，当之无愧的天选打工人。
天选打工人宇文翊感觉到背后幽幽的目光，一侧头便瞧见于翩眼神惺忪地盯着他这个位置看，接触到他沉郁的目光，于翩忙挺直腰板，目视前方，正襟危坐。
看吧，这该死的大boss对她这临时工要求还挺多。要求多还不说，她权当自己真的在打工吧，但这宇文翊还是个无良黑心肝的控制狂，连她的下班时间都要干预，她原以为自己当了皇帝，便能自由出入宫廷，过上逍遥躺平的日子，可没想到不仅被迫和敏娘分开，还依旧被困在广和殿，吃喝拉撒均被一群人监视，那些宫人除了必要的答话，一个个活得无声无息，没了敏娘在身边说话解闷，就算她是一个宅女，也快受不了这种精致且沉闷的监狱生活了！
越想越气，散朝之后，已然怒火冲天的于翩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宇文翊。
在他回头之时秒切温和笑脸：“那个，大司马！您且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