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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别有用心的 ...

  •   于翩起先还能挺直身子,站得恭恭敬敬。可日头一上来,暖阳照着后背,厚衣裳里很快闷出一身汗。她能感到汗水顺着脊沟一点点往下淌。

      她压下烦躁,余光左右扫视这座庄严大殿。从前画漫画时,古代建筑背景常用网纹纸一贴了事;如今来了半年,无聊的时候就把这些真实建筑当素描作业,一笔一笔临摹个遍。此刻她看似在等,脑子里却早已把大殿的轮廓、斗拱、窗棂全画了一遍,食指还无意识地跟着脑海中的绘笔左右晃动。

      小黄门上前朝中常侍班伦悄声禀明了殿外的情景,班伦挥手令其出去,思忖片刻便朝坐于案前批示公务的宇文翊走去:“侯爷,广陵王似乎又犯了癔症。”

      “是吗?”宇文翊闻言朱笔未停,嗓音含笑,温润醇厚。

      这便是感兴趣了,班伦继续道:“小黄门说,他神情有些恍惚,嘴里念念有词,手指不知道在乱动些什么,这会儿日头毒辣,好像有些站不住了。”

      宇文翊抬眸望向门外,远远地只瞧了个模糊的人影,“带人进来吧。”

      班伦得令立即唱道:“宣广陵王进殿。”

      于翩已经把自个断更的漫画在脑海中续上了一话,此刻沉浸在剧情中无法自拔,忽闻召令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殿下,还请快快进殿。”小黄门低头弯腰再说了一句,眼前的广陵王方如梦初醒一般连答了两个好。

      这漫长的下马威终于结束了,于翩顶着满头大汗,上下稍稍整理了一下,方迈着虚浮的脚步踏入殿门。

      她低着头前行,稍一抬眸便看见殿中坐于长案之前的宇文翊,他埋首案牍仿若未闻人来,身后立了两个低首侍立的宫女,身侧还有一常中侍。

      她定了定神,在合适的距离停下,本想行一个拜礼,奈何站立太久,有些眩晕,便想偷得片刻休息,于是索性直接跪下,高呼:“拜见大司马将军。“

      这一跪,跪得干脆,跪得坦然,跪得满室空气都为之一滞。

      班伦沉浮宦海数载,还未见哪位诸侯王爷跪拜臣子的,即便他家侯爷此刻已如日中天,权倾朝野,可这天下,终究还姓刘。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的惊诧掩在恭顺的皮囊之下。

      这广陵王,是真傻,还是假愚?若是真傻,倒也无妨,一个不懂礼数的傀儡反而更好拿捏。可若是假愚,这般识时务到自贬身价的地步,反倒让人心生警惕。

      于翩可没想那么多,辅一跪下,方觉浑身舒畅,只是低着头又未见堂上那人动静,颇有些不耐,这下马威还没结束吗?

      宇文翊挑了挑眉,仔细打量这广陵王。此人虽跪着,周身气质却不似跪姿般低眉顺眼,没有半分紧张害怕,反倒透着松弛自得。

      他想起班伦通报他入京时便对其王妃说自己去去就来。

      这广陵王倒是有几分意思,宇文翊起身挥袖,大步走向刘允,笑着把人扶起:“殿下折煞微臣,快快请起。”

      于翩顺势被扶起,在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木香中,她终于看清了这传闻中的宇文翊。竟然不是她想象中那般笑里藏刀,阴险凶残的面相,此人着朱红深衣,身姿修长挺拔,棱角分明,眉目轩朗,周身一派儒雅风流,实在不像那杀伐桀骜的权臣,到像是那温润端方的世家子弟。

      咬人的狗不叫,于翩脑中忽然响起这句话,忙退后些许道:“谢过大司马。”

      宇文翊抬手,“班伦,给广陵王赐座上茶。”

      班伦应声,于翩终于得以坐下休息。

      宇文翊在她对面坐下,嘴边含了抹温和的笑意,“还记得当年微臣奉文帝之命视察地方,途径广陵国时见过殿下一面,那时你年方十岁,还是个身量娇小的懵懂孩童,如今七年未见,殿下已然气度从容,举手投足间颇有王者之风了。”

      于翩已经适应了这帝王君臣间说话绕弯子的方式,想必要你来我往数句寒暄之后方能讲到正题,于是也含笑道:“大司马谬赞,七年光阴,吾不过是长高了些。倒是大将军,风采依旧。”

      宇文翊食指轻扣交椅扶手,眸色沉重,心中讥诮,他可从未去过广陵国,这厢说什么风采依旧,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看来这广陵王的失魂症还未好齐全,想必是不敢惹怒于他,故而什么都顺着他说。

      “听闻殿下曾失足落马,不知现下可痊愈了?”宇文毓慢悠悠道。

      于翩心道不好,刚才自己是顺势商业互吹一番,她也不知道原身七年前是不是见过这宇文翊,不会拍马屁被发现造假了吧,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不瞒大司马,如今这躯体倒是无甚大碍,只是这记忆颇为混乱,太医说难以痊愈。”

      “是吗?”宇文翊轻笑,不等他答便道:“忘了也罢,想来天意如此,以后权当是新生。”

      于翩点头答是,抬茶噙了两口,润了润干燥的唇舌。宇文翊又问了些关于广陵国的国政之事,于翩磕磕巴巴地回答,终于过了许久这位帅哥终于进入正题:“殿下千里迢迢赶来京都,可知为何?”

      为何为何?来给你当棋子的呗。于翩心中腹诽,面上却敛衽一礼,恭声道:“寡人失忆前便愚钝,失忆后更甚,虽闻得朝中风云,但却不谙其中道理,此来京都,但求安于一隅。余者皆听大司马做主便是。”

      宇文翊垂眸,是胆小怕事,还是能伸能屈,也不是当下就能看出来的,索性这人十分识趣,比他那贪得无厌的皇叔可讨喜多了,只要不上赶着找事,他也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送走广陵王之后,宇文翊吩咐道:“好生安排。召诸位大臣来此议事。”

      于翩出了殿门,坐上了舆轿,她心中思忖,如今看来宇文翊已然堂而皇之地入住皇宫,在这帝王之所起居办公,所行所言皆是帝王做派,那她的作用,想必便是敲打那些想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讨伐之人,日后她装乖装憨全了宇文翊的心思,想来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条命到底保住了,此时只觉的暖风袭人,阴霾全消。她面上漾开几分真切的喜悦,悠然环顾起九重宫阙的景色。

      宫道上,宇文岚轻摇着团扇,忽见不远处来了一乘舆轿,若换了以前,他们必然是要停下让这宫中贵人先行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身为大司马之妹,连那太后都要礼让她三分,若论尊贵,谁能比得过她去呢?

      果然,对面那群宫人主动停下避让,纷纷跪下行礼。

      “奴等见过德阳公主。”

      于翩虽未下轿,但也拱手行礼道:“见过德阳公主。”于翩早就背诵过当朝权贵名录,眼前这雍容华贵的女子乃宇文翊胞妹,刘允的那些皇叔一去,这宇文翊便封了自家妹妹为德阳公主,食邑万户,好不风光。

      宇文岚轻挑凤眼,本不欲搭理,但眸光落在来人清隽脱俗的面容上,便移不开眼了。好一个美男子,她府上那些个精挑细选来的娇宠些竟比不过这人。她心下一动,声音变柔了几分:“这位是?”

      “回公主,此乃广陵王殿下。”

      原来是那来给兄长当马前卒的广陵王啊。宇文岚笑意盈盈,“呀,竟是广陵王,妾身有礼了。这是要去何处?”

      “大司马安排吾等暂住广和殿。”

      那倒是离她的长秋宫极近,宇文岚继续温和笑道:“汝等好生侍候广陵王,妾身改日得闲了便来拜访殿下。”

      宫人们应诺,于翩笑着和那宇文岚道别。

      据她所知,那时只是长平侯之妹的宇文岚曾被文帝赐婚昌邑侯,似乎因为无所出不被婆母所喜,又因性格娇纵不允夫君纳妾。昌邑侯不堪其扰,竟特地上疏请旨和离。后来宇文岚虽终是松口允了纳妾,但直至昌邑侯去世,府中终究未能添得一儿半女。坊间皆传,是她善妒成性待她封了公主之后,便入主宫中,行为做派,十分高调,至于那昌邑侯府,在京中早已无人问津。

      于翩摇头,这宇文家的基因是真好,两兄妹都生得极好,端看外表,就觉得是个人美心善的。她日后便是要在这两人之下讨生活,真希望这两人如表面那般,温和有礼,不要让她的日子太难过。

      她前脚刚到了广和殿,上官敏后脚便来了。

      “殿下!”

      “敏娘!”

      两人皆是欣喜,拉了手便往殿中走,只是这殿内皆是宇文翊的耳目,所以也只能是说些体己话。晚间两人用过晚膳,沐浴更衣之后便早早歇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终于是告一段落了。

      宣室殿内,班伦低声道:“侯爷,今日无甚异常,只是那王妃似乎将广陵王看得极紧,沐浴更衣这等琐事皆是亲自伺候,不许宫女入内。”

      宇文翊冷笑,“这广陵王最好是真的妻管严。再派些人手盯着,两人的一言一行皆莫错过。”

      “是。”

      一连数日,于翩和上官敏均未得出这广和殿,形同幽禁。

      这广和殿占地颇广,宫墙四面各开一门,殿宇、楼台、池苑交错其间,这般气派排场,便是放到前世去比那五星级豪华中式大酒店也绰绰有余。更何况宇文翊为了监视她俩,还配备了专人伺候,昼夜轮值,安保也是杠杠的。这般软禁对于本就是宅女的于翩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叫人在殿外摆了书案交椅,对着这深深庭院咔咔一顿画,上官敏或在她身旁为她研墨,或是端坐一旁读书绣花,反正两人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做派。

      倒是这日上官敏初次见于翩画了个包子脸大眼萌妹的时,不由睁大了双眼,这小美人美是美,但怎么这么奇怪呢。

      “殿下所画何人?”上官敏问道。

      “你喽。”于翩继续画那张扬的发丝,略显夸张的笑容,连着画了几日山水楼台,也忒有些烦闷,故而还是画老本行自在。

      “我?我的眼睛怎么这般大,而且我何时摆过这般姿态。“画上的女子持一竹笛,双手交叉,身姿灵动张扬,这怎么会是她呢?

      这个时代的绘画多是以形写神,整体上遵循写意或工笔的审美,人物画也讲究三庭五眼,追求端正含蓄,像她这笔下的大眼睛、小鼻子、巴掌脸比例有些夸张的国风二次元漫画人物,肯定不在敏娘的审美之内,于翩笑的恶劣,“这是我曾在梦中见过的你,你看,笑得多开怀。”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还未曾见敏娘露齿笑过,多半要用罗帕遮掩,才不失大家闺范。

      “殿下又戏弄妾身。”上官敏嗔怪道,殿下虽然曾习六艺,但并不偏爱画艺,但自从他摔下马醒来之后,便迷恋上了作画,一日不作画便手痒难耐。那时他画的多是中规中矩的山水花鸟图,人物起居画,但这几日不知怎么,殿下的画风开始变得怪异,一张宣纸上被她分成几格,每格看似独立作画,但待完成时竟然是个完整的画本,讲的是一个叛逆小姐和古板书生相知相遇又各自嫁娶的故事。

      “为何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呢?”

      上官敏已经接受了于翩这古怪的画风,也成了她在古代画漫画的第一个读者,她看敏娘一脸伤怀,“若你不喜这结局,我再画别的圆满结局可好?”

      上官敏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想了想又摇摇头,正欲开口便听闻一道明媚的笑声响起,
      “广陵王是作了何画卷,让王妃如此介怀?”

      竟是那德阳公主宇文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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