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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除旧迎新 那女子肩上 ...


  •   那女子肩上背了个大大的布包袱,半旧的淡绿常服洗得有些发白,不妨碍衬得腰身纤秾有度。头上一支乌木发钗,素着一张脸,不着粉黛,就差把「家贫」写脸上了。

      李氏又眯了眯眼,打趣道,“我们这状元郎也是,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就藏在眼皮子底下,我竟然从不知晓~”

      难怪那新官的小屋每日都要叫热水洗洗涮涮,原来金屋藏娇。

      却见那娘子抱了抱拳,“婶子是我,换了身衣裳就不认识了?”

      声音倒是耳熟,李掌柜将眼睛眯了又眯,狐疑着凑近,鼻子快贴人家姑娘脸上了,方才看清,大惊道,“状元郎你是个女子!!”

      旋即想起了近期坊间的传闻,“莫非你就是那大理寺的女官?!”

      砚舒微微一笑,“正是在下。官家给我等分了住所,今日起我便搬走了。这几个月多亏婶子关照,剩下的房钱权当一谢,屋子我收拾好了,婶子自行处置便是。”

      李掌柜慌忙就要下拜,“哎呀大人!恕民妇眼拙!多有得罪!”

      李氏一向将这小官当男儿郎对待,动不动就捏一下肩膀拍一下腚,当自家儿子般调侃。她只知道这后生谋到了份差事,谁知道竟是靖国第一位女官。

      “针线活儿做多了老眼昏花,大人恕罪…”

      砚推官连忙扶住她的手臂,“婶子这是做什么,这就生分了,我叫砚舒,小小推官而已。”

      “姑娘…不是,砚大人,您先把行李放下吧!回头我给大人送过去…”

      说罢抢下布包袱,往大门外张了张,“砚大人独自出门?也没个随从?”

      砚舒忍俊不禁,“我等就是官差,是顶头上司的随从~”

      李氏蹙眉,从门房里顺手抄出一顶斗笠纱帽,还有个竹编的篮筐,劈手给她戴上,“大人莫嫌,虽有官身,现在是私服,也装扮一下再出门吧…”

      再看砚推官,面纱遮了容颜,再挎一个菜篮子,就是寻常人家的女眷上街采买,扔到人堆里半点不扎眼。

      砚舒捏了捏篮子上的竹篾,垂首道,“那就多谢婶子了。”

      出门往西,再往西,大约一个时辰的脚程,便是兵部书令史汤大人的宅邸,也是砚舒曾经苟了十年的地方。

      若不是有东西非拿不可,砚舒真不想再登汤府的大门。想到此,她脚下愈发沉重,要按这么个走法,日落估计也难到地方。

      她一声低叹,不得不打起精神向前,却蓦地被一条壮汉拦住了去路。

      那汉子连忙躬身行礼,生怕吓到她,“砚大人,小人蔡二,人人都叫我老蔡。”

      砚舒打量了一番,才对上号。前几日她审那「谋杀亲夫」一案大出风头,这不正是蔡家的小叔子。

      “家门不幸,多亏砚大人明察秋毫,嫂嫂才免于一死,侄儿不至于变成孤儿…小人是个厨子,也没别的本事,特地整治了一桌好菜,请砚大人赏脸,权当一谢!”

      砚舒睨着他,隔着头纱,老蔡都察觉她眼神儿不对,“…你真要谢我?还是想毒死我?”

      老蔡哭笑不得,“小人惶恐!大人有恩于我,我怎会忘恩负义?”

      也不怪砚舒犯嘀咕。若案子没有重审,舍弃一个小妾,蔡家产业得以保全,孩儿嫡母还在,貌似日子比现在好过得多。可话虽如此…

      “话虽如此,我嫂嫂让人替她背黑锅,余生她如何心安,又如何面对我侄儿呢?还有那妾室,终归是一条人命。”

      适逢晌午,街上熙熙攘攘,贩夫走卒顶着烈日,为各自的生计奔忙,挥汗如雨快成了晒蔫的草根。

      「是条人命」,这句话砚舒还是赞同的。芸芸众生,权贵看来可能只是块垫脚石,对他的家人来说,则是顶梁柱,谁也不该枉死。

      久站引人注目,砚舒不再多言,“马车在哪儿?”

      老蔡驾起马车,回头冲车帘内道,“大人可是有事要办?小人先送您去办事吧。”

      车里的砚舒一把扯下了帽子,总算是能喘口气,“李家大院听命于首辅大人?”

      老蔡呼吸一滞,连忙赔笑道,“大人何出此言?”

      “我裹成这样,亲娘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蔡兄你一眼识破,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是什么?”

      再说时间未免也太过凑巧了些,这头她刚出门,老蔡迎面就来了。

      “嘿嘿...”,

      老街人多口杂,老蔡正琢磨着如何先糊弄过去,回府再详细交代,但闻砚舒继续道,

      “我跟李掌柜辞行,常人定会以为我要搬家去大理寺,而李氏却要替我送东西,让我轻装上阵去办事。先前我并未透露半个字,她如何知晓?唯一的解释便是,她早就知道有人等在门外。”

      老蔡后背一紧。

      不愧是我大靖严选的推官,真是心细如发,这等细枝末节全然没有逃过她的法眼。

      老蔡拽了拽缰绳,“砚大人,现如今京都官场尽人皆知,您也是我家大人门客,您大可不必多虑。”

      李氏听命于首辅大人又如何?跟砚推官您一样而已,莫要大惊小怪。

      砚舒摇着纱帽的手腕一顿,紧接着便继续摇。路人有这印象也不奇怪,那日首辅大人大摇大摆往堂下一坐,她就自知说不清了。

      只不过,砚推官撇嘴,“沈大人真是胸怀广阔能撑船,试问我这等品级,有什么召至门下的必要?”

      大理寺推官是什么品级?没有品级,俗称「不入流」。

      砚舒和孙琳两位新人入职,左右两位寺正大人谁都不想要。推来推去,少卿大人不乐意了,一股脑儿塞给了左寺正尹大人,因为这个,尹大人没少唉声叹气,却也只能自认倒霉。

      就这,首辅大人居然还主动上前认领,是不是太不挑了~

      “哈哈!”老蔡失笑,手里的缰绳一滑,马儿一声嘶鸣,他赶紧回正,“少爷高瞻远瞩,砚大人以后自有分晓…”

      车马自然比脚力快些,不一会儿,便到了汤家宅子。

      小半年没来,门庭越发冷落破败,就跟家主汤老爷的官职一样,从五品的兵部郎中,一路低坠,降到了如今的末等小吏。

      砚舒抬眼看了看那结满蛛网的下马石墩子,眼中掩不住的厌恶,这一家子混到这步田地,也算老天有眼。

      老蔡拴好马,默默跟在了砚舒身后,“大人,小的既然来了,就替大人搬搬东西吧。”

      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

      砚舒默许,她求之不得。首辅的家仆果然察言观色第一等,这哪儿是搬东西,明明是壮声势,有这半截黑塔跟在左右,走起!趟平汤府!

      汤家大小姐正窝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可发,一眼看到信步而来的砚舒,呵呵一声冷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朝的女官大人啊!真是飞上枝头,越发有章法了,进门都不知道通报一声了,真当这儿是自己家呢?!”

      对于这种冷嘲热讽,砚舒习以为常,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满院子晒着的稻壳,环视着满院狼藉,“我倒是想通报,外头没人理睬~连门房也给辞了?”

      汤家日渐没落,鼎盛时期是家仆众多,后来被逐一遣散,现在连个门房也没有了。汤家在京都没有祖产,就这一处宅子,还是十多年平息镇南大将军叛乱有功,朝廷赏得。

      圣上的恩宠是把双刃剑,风光的时候不必细说,风光不再了,这么大个院子不好养,又不敢卖,进退两难。

      这不,昔日娇滴滴的汤小姐,娘胎里带出来的金汤匙也被人拿去当了,不得不做些粗活帮衬家里。

      烈日炎炎,她心中正当凄惨,转身看到砚推官这般华彩,又悲又愤,忍不住口不择言。

      在汤小姐看来,全怪砚舒这发卖不出去的下贱蹄子!非要偷跑出去考什么女官!这些杂活儿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真是出息了,忘本了!”汤小姐冷冷一笑,“当年你如丧家之犬无处可去,要不是我家收留你,你能有今天?!”

      “嗯…”,砚舒倒也不急,“这倒是,要不让令尊上道折子,把我供出去吧。”

      “你!!”

      汤小姐气结,这话简直是恶毒!她爹哪还有资格上折子。

      “呵呵,从古至今女子为官有哪个长久?估计撑不了几天就滚到哪位大员的被窝儿里了!皇上不过给一根鸡毛,你就真拿起来当令箭了?!”

      听得蔡二在后头眉头紧锁,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这一家还得败。

      “我说这位…,”

      「刁民」二字,老蔡险些脱口而出。

      “砚大人乃朝廷命官,光天化日之下被你如此折辱,你是想戴枷具还是想挨板子了?还有,那是陛下的圣谕,你胆敢说是鸡毛?!”

      再往下,老蔡也不敢说了。鸡毛出在鸡身上,皇帝又不是鸡,莫要惹祸。

      砚舒明显听懂了蔡二的路子,眉梢微挑,不敢笑。说话间堂屋走出来一位妇人,“我当是谁呢,这么热闹,砚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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