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明和董礼貌》米菲波设

4、共进晚餐

　　三天后，董礼貌在扫黄组的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四海集团法务部的，说蒋文明先生想约她吃个饭，为之前投诉的事当面道歉。

　　董礼貌直接挂了。

　　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这次换了一个号码，说话的人也换了：“董警官，我是蒋文明。你别挂。”

　　董礼貌没挂，但也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觉得有必要当面跟你道个歉。我哥投诉你的事，是他不对，我替他向你赔罪。”

　　“不用。”董礼貌说，“你哥投诉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兄弟俩唱双簧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蒋文明说了一句让她差点把手机捏碎的话：“董警官，你是不是怕跟我吃饭？”

　　“我怕你？我怕你什么？”

　　“那为什么不敢来？”

　　董礼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说：“时间，地点。”

　　蒋文明报了一个餐厅的名字，在城西的一个小巷子里，不是什么高档地方，但据说味道很好。

　　挂了电话，董礼貌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上当了。

　　但话都说出口了，不去显得她真怕他似的。

　　怕？她董礼貌连持枪歹徒都不怕，会怕一个□□老大的弟弟？

　　搞笑。

　　周六晚上，董礼貌准时出现在那家餐厅。

　　她特意没穿裙子，也没化妆，就一件黑色卫衣加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不是去约会的，是去接受道歉的，不需要好看。

　　但当她推门进去，看见蒋文明已经坐在那里等她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色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低调但一看就很贵的手表。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衬得五官更加立体。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董礼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花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胳膊往桌上一搭，架势摆得跟审讯嫌疑人似的：“说吧。”

　　蒋文明给她倒了杯茶：“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不饿。”

　　“你饿不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家店的红烧肉要炖三个小时，我已经提前订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董礼貌想怼回去，但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蒋文明听见了，但很给面子地没笑。

　　菜一道道上来，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一碟花生米。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确实好，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酸菜鱼的汤酸辣开胃，董礼貌吃了两碗米饭才停下来。

　　“吃饱了？”蒋文明问。

　　董礼貌擦了擦嘴，重新摆出那副“我在审讯”的表情：“说吧。”

　　蒋文明放下筷子，看着她，表情难得认真起来：“我哥投诉你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赵虎的家属找的他，他当时不知道情况，就顺手帮了个忙。后来知道了，但投诉已经递上去了，他也撤不回来。”

　　“所以呢？”

　　“所以，对不起。”蒋文明说完这两个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我知道道歉没用，你从刑警队调到扫黄组，是我哥害的。我替他赔罪，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董礼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蒋文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讲义气？替哥受过，还挺感人的？”

　　蒋文明没说话。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赔罪。”董礼貌站起来，“你哥投诉我，我不怪他，因为那是他的本事。但我记住他了，以后他犯事，我第一个抓。”

　　她拿起包要走，蒋文明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董礼貌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拧，蒋文明吃痛松手，但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董礼貌是警校格斗季军，徒手擒拿是她的强项。但蒋文明的身手出乎她的意料，他的招式不像是正经学过格斗的，更像是从小在街头打架打出来的，野路子，但招招致命。

　　三招之后，董礼貌把他按在了桌上，他的脸贴着桌面，一只手被反扣在背后，姿势狼狈。

　　“服不服？”董礼貌喘着气问。

　　蒋文明偏过头，从那个扭曲的角度看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服了。”

　　董礼貌松开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服。

　　蒋文明慢慢直起身，揉了揉被拧疼的手腕，脸上的笑容竟然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董警官，你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少拍马屁。”董礼貌重新坐下，倒不是因为想听他说话，而是因为刚才打了一架，腿有点软，站着不稳。

　　蒋文明也坐下了，这次他换了个位置，坐到她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目光却灼热得不像话。

　　“董礼貌。”他忽然叫了她全名。

　　董礼貌抬头：“干嘛？”

　　“我说认真的。”蒋文明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我想带家族企业转型，把那些涉黑的产业都砍掉，做正经生意。你信不信？”

　　董礼貌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认真，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想起旧货市场他给流浪小孩钱的画面，想起KTV门口他说“不是所有来KTV的人都跟你抓的那些人一样”时眼里的无奈，想起刚才他说“对不起”时语气里的诚恳。

　　她想说不信。

　　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是：“我凭什么信你？”

　　蒋文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样，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干干净净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凭我以后会证明给你看。”

　　董礼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去看手机，实际上屏幕一片漆黑。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餐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董礼貌清了清嗓子：“你说完了？说完了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

　　“这地方不好打车。”

　　“我坐公交。”

　　“这个点没公交了。”

　　董礼貌：“……你是不是故意的？”

　　蒋文明无辜地看着她：“什么故意的？”

　　董礼貌拎起包就走，蒋文明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餐厅。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董礼貌走在前面，蒋文明落后她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到路口，董礼貌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蒋文明，你要是骗我，我第一个抓你。”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他看着董礼貌，缓缓点了点头：“好。”

　　那一瞬间，董礼貌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子弹，是别的什么。

　　更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