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与自然》葱的生长需要时间

4、第 4 章 邵落樱又来

　　邵落樱又来送包子了。热腾腾的，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你太瘦了。”她说。
　　契黛凌接过去，咬了一口。馅是肉的，很香。邵落樱在廊下坐下来，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这棵树真好看，缠得这么乱，还没被理
　　掉，难得。”
　　别人看到乱，想的是“理”。她看到乱，说的是“好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契黛凌问。
　　邵落樱想了想，说：“因为有人对我也好过。”
　　“魁生？”
　　邵落樱看了她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契黛凌看不太懂。
　　“他喜欢别人。”邵落樱说。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契黛凌不知道说什么。她把包子掰了一半，递给邵落樱。邵落樱接过去，咬了一口。
　　“你比我那个朋友懂事，”她说，“他从来不会分给我。”
　　兔子从契黛凌怀里探出头，看着邵落樱，鼻子动了动。邵落樱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兔子真乖，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为什么？”“它不需要。”
　　邵落樱想了想，说：“也是。有些人也不需要名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你还会来吗？”
　　“会。因为你太瘦了。”
　　她笑了笑，走了。契黛凌抱着兔子，坐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兔子把脑袋搁在她的掌心里。她低头看着它，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她忽然觉得，这只
　　兔子好像有点不高兴。不是生气，是——吃醋？
　　“你吃什么醋？她是个姑娘。”她说。
　　兔子把脑袋埋进她怀里，不出来了。
　　很久以前，那个年轻人也吃过醋。那时候他还是人形，还不会把自己藏在一只兔子的
　　身体里。他看着那个实验品被其他创世者围着，心里很不舒服。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舍不得”。
　　他舍不得她。舍不得她被理顺，舍不得她变成空白，舍不得她消失。所以他埋下了那
　　颗种子。让她永远理不顺，永远痛，永远活着。也让自己永远等，永远痛，永远舍不
　　得。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只知道，他舍不得。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她站在理序院的长廊里。就是她捡到兔子的那条长廊。远处站着那个人，穿
　　白色衣服，背对着她。
　　她走过去。“你是谁？”
　　他没回头。
　　“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还是没回头。
　　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她的手穿过了他。他不是真的在那里。他只是一个影子。一道
　　光。一段被埋了几千年的记忆。
　　他转过身，看着她。金色的眼睛。
　　“别怕。”他说。
　　然后他消失了。她醒了。兔子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她低头看着它，它的肚子一起一
　　伏。她轻轻摸了摸它的背。它没醒。
　　“别怕。”她轻声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两个字。她只是觉得，应该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