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与自然》葱的生长需要时间

2、第 2 章 确诊之后的

　　确诊之后的日子，比确诊本身更难熬。
　　饭菜被送到房间里，不再上桌。父亲经过门口时脚步加快。妹妹来过一次，端着一碗
　　汤，站了很久，没进来，把汤放在门槛上走了。汤凉了，她没喝。
　　她不在乎。她从小就这样。冷板凳坐惯了，多一把也不觉得凉。
　　那天晚上，她路过父亲的书房，听到他在和人说话。她本来要走，但听到了自己的名
　　字。
　　“那孩子的时间走得慢。”父亲的声音很低。
　　“慢多少？”“她的线几乎没动过。她活一天，够别人活一年。”
　　“那她岂不是能活很久？”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又怎样。她迟早还是会理顺的。理清了，就没了。”
　　她站在门外，抱着兔子，听着。她没有推门进去。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走
　　了。
　　她不知道什么是“时间走得慢”。她只知道，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老。比平时老很多。
　　后来她才知道，时间走得慢，不是祝福，是诅咒。别人痛几年就理清了，她要痛几十
　　年、几百年。别人老了、淡了、变成空白了，她还站在原地，还痛着，还理不清。
　　她问兔子：“你也会走吗？”
　　兔子没回答。
　　她把脸埋进它的毛里。它的身体是暖的。在那个冷清的院子里，那是她唯一能感觉到
　　的温度。
　　她不知道，这只兔子等了她多久。
　　很久以前，那个年轻人走在荒原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的线一根一
　　根地理顺，不是他理的，是时间理的。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淡。
　　他蹲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他只记得自己的眼睛是金
　　色的。因为那个人说过，“你的眼睛真好看”。那个人是谁？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一团线。一团正在被理顺的线。在最后一刻
　　颤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压缩成一团毛茸茸的、不会说话的、随时会死的小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她。他只知道，他要等。等不到，就变成空白。等到了，
　　就把脑袋搁在她的掌心里，让她知道，他在。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荒原，风很大。远处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白色衣服，头发被风吹得
　　乱糟糟的。她想叫他，但不知道叫什么。
　　那个人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她醒了。心跳很快。兔子蹲在她枕边，看着她。金色的眼睛。
　　她看着兔子，看了很久。然后说：“我梦到一个和你眼睛一样的人。”
　　兔子没动。它的耳朵竖着。
　　“他是谁？”她问。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看着她。金色的眼睛。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那个梦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双眼睛。金色的。和兔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观众老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都去给我莫名其妙的就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