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阳光普照》咪哆哩

5、我请客 真虚伪，靳

　　“姐，我今天上班最后一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庆祝一下，我请客！”
　　靳甯一边手忙脚乱地做着早餐，一边刷牙，听到江筱怡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咽了一下牙膏沫。
　　“行啊。”
　　靳甯含糊地说道。
　　“就要回去上学了，我还有些舍不得上班的日子。上班的时候讨厌同事，上学的时候讨厌同学和老师，一辈子都在硬着头皮跟人打交道。”
　　“只祈祷我下辈子不要做人了。”
　　江筱怡做了一个祈求的动作。
　　“我没有下辈子了。”
　　靳甯却冷不丁地说道。
　　“......是上班压力太大了吗，你怎么忽然这么说话？”
　　“没事，我开玩笑呢。”
　　靳甯回头对着江筱怡笑了一下。“吃早餐吗？”

　　与昨天早晨散漫的气氛不同，今天早晨一进办公室就能看到有人在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办公。
　　“早啊。”
　　靳甯主动跟每个人打招呼，而只有一个人理会她。
　　靳甯没有多想，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已经过了九点，Gina依然没有到工位来。
　　打开电脑看了一会资料，靳甯就出门了。
　　很不凑巧，今早Jesper也没有准点到办公室。
　　“Amber, 你到索菱大厦门口等我。”
　　靳甯接起电话，只听到电话那头有些慌乱地说道。
　　没办法，靳甯只得自己一个人去大厦门口。写字楼比较密集，只需穿过一小片人工林就到了。
　　由于没有授权，她只得在门外等着。现在是工作时间，绝大部分的员工都在办公楼里，只有小部分的人还在外面吸烟闲聊，这其中也不乏一些拍照留念的游客。似乎在某个遥远的下午，靳甯也像这些人一样来到这里拍过照。
　　靳甯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人出神，没注意有人向她迎面走来。
　　还是那个人说话，靳甯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
　　“等人。”
　　靳甯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个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继续看着他们拍照。那些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几乎让她忘记现在是在工作。
　　“现在是工作时间。”
　　褚兆宇的话一如既往地冷酷，一下子将人拉回到现实中来。
　　“既然是工作时间，你不去工作，站在这里做什么？”
　　“跟你一样，我也在等人。”
　　听到这句话，靳甯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转过身去，看着褚兆宇。今天褚兆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更严肃了。
　　“不如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靳甯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嘴里滑出来的，她甚至还在一瞬间看到褚兆宇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不喝也行，反正我等的人一会儿就到了，没时间去买。”
　　“我们恐怕等的是同一个人，”褚兆宇看了一眼手表，“你去买吧。”
　　靳甯咬了咬牙，只得转身去了咖啡店。还好这个时候的咖啡店不算忙，靳甯买了两杯常规的咖啡和一杯特浓的冰美式打包带走了。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她看到Jesper正站在门口跟褚兆宇说话。她有一种冲动，想上去问问Jesper到底在耍什么花招。但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的助理来了。”
　　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此时的靳甯简直是寸步难行。一只手里抓着文件，另一只手提着电脑和咖啡袋子。但是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原地，没有一人上前来帮她一把。
　　直到靳甯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个人身边。
　　“你怎么才来？”
　　Jesper微微皱眉，问道。
　　“不好意思，我去买咖啡了。”
　　靳甯有些心虚地接话道。
　　“还好没耽误了时间，现在正好九点半。”
　　褚兆宇又看了一眼表，转身进入了办公楼里。靳甯就这样拿着大包小包，跟着两个人上楼了。
　　索菱是一家体量很大的跨国公司，这栋楼主营互联网项目。一进到这栋办公楼，各处散布的办公人员就立刻让人反应过来，这是一座庞大的商业巨轮，里面的精密零件不计其数。冷气开得很低，靳甯进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
　　由于昨天有些细节还没有谈拢，今天Jesper直接来到褚兆宇的办公室里来谈话。
　　褚兆宇的办公室只是一个用玻璃墙隔出来的小单间，但是他却收拾得很干净。各类资料码放整齐，办公桌擦得发亮。这很符合他的做事风格，一丝不苟，干净又利落。
　　靳甯能看到一方小小的相框在办公桌的最边缘处。
　　一上午，两个人谈论了很久。
　　“所以你是觉得，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是公司本身有亏空？”
　　“这个公司的账目恐怕还是有些问题。”
　　说到这句话时，两个人一齐沉默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忽然降到了冰点。靳甯的心中却只有那一点小事，丝毫没感觉到两个人说话的风向改变了。
　　“你觉得呢？”
　　靳甯的思绪忽然拉了回来。
　　“我觉得这次的评估应该加上另一样东西。”
　　“什么？”
　　“运营风险。”
　　“既然能买下来，我们也有足够的预算在这项上下功夫。”
　　“贵公司知道这家公司近五年的市场风评如何么？”
　　“一般。”
　　“‘一般’可没有办法概括这个公司所有的情况。”
　　褚兆宇沉默了一下，随即在纸上“刷刷”写下了几个字。
　　“你们可以走了。后续的细节我会再发给你。”
　　“这件事你自己一个人决定不了，还是尽力说服董事会那边吧。”
　　褚兆宇猛然抬起头，表情似笑非笑。靳甯知道，他生气了。
　　“你可以走了。”
　　褚兆宇生硬地说道。
　　靳甯也没打算多停留，转身就打算离开了。
　　“对了。”
　　靳甯停下脚步。
　　“把你买的咖啡带走。”
　　靳甯只得又折返回去，走到办公桌前，伸手去拿她买的那杯“加浓冰美式”。
　　终于，她瞥见了那个相框。上面的男生眉目俊朗清秀，穿着白色的高中校服。
　　靳甯最后看了他一眼，他依然在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
　　“不好意思，再见。”
　　靳甯小声地说道，她不确定褚兆宇到底听到了没有。

　　“你们之前认识吗？”
　　回去的路上，Jesper忽然问道。
　　“不认识啊。”
　　靳甯矢口否认。
　　“哦......”
　　Jesper没再多问，而是径直向前走。一直到了写字楼下，他才忽然开口。
　　“我之前带别人去他办公室，他从来不搭话，你还是第一个让他主动开口的人。”
　　“今早你去得晚，所以我俩搭了两句话。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又遣我去买咖啡。”
　　“这样。”
　　Jesper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落到靳甯身上过，看来他的心思也并不在这上面。
　　靳甯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两个人今天同时迟到，但是她没有多问。工作紧张，她还是得回去忙完手头上的工作。
　　开弓没有回头箭，项目的事一旦提上流程，每个人都必须保证自己分配到的工作细致，精确。
　　靳甯甚至来不及吃午饭，只能在茶水间随意地找了点东西填肚子。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她才意识到已经是七点了。
　　“姐，我在你们公司楼下呢！”
　　江筱怡的语气轻快，就像一阵清凉的风一样，听得靳甯欲哭无泪。
　　“你等着，我这就来。”
　　旁边的人还在工作，靳甯只能先挂机，然后偷偷溜了出去。
　　“你怎么这么晚？”
　　“最近接了一个新项目，忙着呢。去哪吃啊？”
　　“我也没想到，翻了翻这附近的地图，确实没什么好吃的。”
　　于是两个人就像那个晚上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商业区。
　　“要不我们去吃这家吧。”
　　江筱怡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上面写着“胶东菜馆”，人均一百元左右。
　　“这有什么好吃的，而且这家可不便宜。”
　　靳甯皱了皱眉头，表示自己对海鲜一类的东西不感兴趣。
　　“哎呀，走嘛，去尝尝。”
　　由于现在是饭点，门口排队的人并不少。两个人只得在门口等位。夜幕下这里群龙混杂，来吃饭的既有学生又有上班族。靳甯只是默默地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你听说隔壁学校的事了吗，就是被卡毕业的事？”
　　“嗯。”
　　“这样对ta可真不公平。”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靳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连同这个词的意义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完了，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虽然江筱怡的话的意思是不想碰到那人，但她的语气分明是带着一点欣喜。
　　“谁？”
　　靳甯循着江筱怡的目光看去，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着门店走来。靳甯如同本能一般低下头，没想到江筱怡却勇敢地站了起来。
　　“褚总！”
　　靳甯诧异地看着她向远处跑去。没想到那个人看到江筱怡后停下了脚步。
　　“褚总，你也来这里吃饭。”
　　“嗯。”
　　“那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吧，我们也在等位。”
　　“不用了，我已经订了包间。”
　　“哦，好吧......”
　　原本他已经向前走准备离开了，当他看到坐在人群中有些畏缩地靳甯后，却这样开口道：“叫上你的同伴一起吧。”
　　“好啊，”江筱怡赶紧回头冲着靳甯招了招手，“甯姐，快来啊！”
　　于是，三个人坐在一间雅致的包房里。靳甯只能干瞪眼。
　　“你们吃什么？”
　　“我们吃什么都行！”
　　江筱怡赶紧回答道。
　　“你呢？为什么不说话。”
　　“我吃什么都行......”
　　褚兆宇还是将菜单推到了她俩面前。
　　“看看吧，有什么想吃的就点。”
　　于是江筱怡噼里啪啦点了五个菜。
　　“吃主食吗？我听说这家店的鲅鱼饺子很不错。”
　　“鲅鱼的不好吃！”
　　“别点鲅鱼饺子。”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诶，你俩......”
　　靳甯面露尴尬：“鲅鱼饺子味道怪，还是点韭菜虾仁的。”
　　“我，不喜欢吃鱼。”
　　“哦，好吧，不好意思，我都忘记问你们有没有忌口。”
　　点完菜，三个人又开始沉默。
　　“那个，”江筱怡犹豫地开口，“总监你和甯姐之前就认识吗？”
　　“我们上午在公司见过一面，”靳甯开口道，“在他办公室。”
　　“这样吗，那还真是巧。”
　　就这样一直等到菜上来，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靳甯只是象征性地往碗里夹了一点菜，然后默默地用筷子拨弄，听着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经理，实习期承蒙您的关照。”
　　褚兆宇却不打算跟江筱怡客气。
　　“你们老师打电话来让我关照你的，开学之后还是跟你们老师道谢吧。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还有，你虽然很聪明，但是太散漫了。”
　　只听到江筱怡有些不情愿地“噢”了一声。
　　“只要在规定时间完成工作，没有拖团队的后腿就好了。”
　　靳甯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
　　“看来你对‘工作’很有心得。”
　　“我只是觉得这种指责毫无意义。”
　　靳甯轻轻地放下筷子，抬起头来。
　　“既然她已经离职了，那就祝福她以后的路越走越宽就好了，何必恶语相向。”
　　褚兆宇此时的眼神似乎能穿透墙壁一般地锋利。
　　“我才是她的前老板。”
　　“你自己也说了是‘前’老板，也就是说她以后在你手下工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好了好了，你们别真的吵起来。”
　　江筱怡想要出来打圆场。
　　理智让靳甯闭了嘴，她必须得离开这个地方。
　　“我去趟洗手间。”
　　靳甯离开了包间。她先是去前台，打算将今晚的餐费结了。
　　“帐挂在褚先生名下，不需要您付钱。”
　　“我付就好了，他已经知道今晚是我请客了。”
　　服务员一时有些犯难，就在这时，店长走了过来。
　　“怎么了？”
　　“店长，这位小姐想要付包间的钱。”
　　“谁的？”
　　“褚先生今晚预定的。”
　　店长看了一下账单，又打量了一下靳甯，随后这样说道：“确实不需要您付钱，小姐。”
　　靳甯从钱包里摸出了几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让他看着办。”
　　“您是靳小姐吗？”
　　店长忽然这样问。
　　“你认识我？”
　　“哦，我不认识。我只是看到你们今晚没有点鲅鱼饺子。”
　　“什么意思？”
　　“他之前说过，如果哪天他没有点鲅鱼饺子，就证明老家有位小姐来看他了。”
　　“呵......”
　　原本靳甯回去象征性地寒暄一下再走，听到这番话，她居然直接离开了这家店。
　　真虚伪，靳甯这样想着，明明自己已经有女朋友，还要跟别人说这种话！
　　“筱怡，你俩吃吧，我还要回去加班。”
　　靳甯给江筱怡打了一个电话，转身又回到了公司里。
　　直到深夜，她一直坐在电脑面前发呆。眼前一片朦胧，而她不知道如何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