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阳光普照》咪哆哩

4、第一天 那张冷峻的

　　早上的写字楼，氛围简直可以用“风声鹤唳”来形容。
　　每个人的表情看上去严肃，其实大部分是因为早起挤地铁缺氧而昏昏欲睡，丧失了精力。如果仔细去看，每个人的眼睛里面没有什么光泽，像是刚刚断气的鱼。可即便这样，还是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打卡。
　　靳甯就混在尚未睡醒的人群中等着电梯。香水味与咖啡的味道交织，一丝二手烟的味道也趁机混入了鼻腔。闻到这些气味，靳甯瞬间觉得自己也开始犯困了。
　　所以她没有意识到电梯已经到达了一楼。
　　在开门的一瞬间，人群向前涌去，还没给靳甯反应的时间。
　　就在靳甯将要因为推力的作用摔倒之时，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谢谢......”
　　靳甯小声说道。
　　拉住她的人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停留，而是向前走去。靳甯才得以看清那人是谁。那张冷峻的面孔在她面前一晃而过。这让靳甯又开始犹豫起来。
　　“你上不上电梯？”
　　前面的人不耐烦地问道。
　　“不了。我等下一班。”
　　电梯门就在瞬间关上了。

　　由于是上班的第一个上午，靳甯并没有什么工作。处理完最基本的东西后，她准备回家吃个饭。
　　“靳甯，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组长Gina就坐在靳甯的对面，看到靳甯收拾东西，她随口问道。
　　“好啊。”
　　靳甯知道，有些职场社交是在所难免的。
　　“我们出去吃吧？楼下有一家西餐店还挺好吃的！”
　　旁边的一个同事提议道。
　　于是几个人就一起来到了这家西餐店。靳甯没有什么胃口，只能随便点了一个三明治。
　　“那我要一杯咖啡，再来一块饼干吧！”
　　“就吃这点东西吗？”
　　靳甯有些惊讶。一块饼干，那是靳甯午餐后用来填嘴的东西。
　　“我下午还要去见客户，不能多吃。”
　　同事淡淡地说道。她明明已经瘦得需要系腰带了，还需要这样保持身材吗？靳甯微微瞪大眼睛。
　　“Amber, 听说你之前一直在国外工作？”
　　Gina忽然问道。
　　“嗯。”
　　“副总Jesper也是。”
　　靳甯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一个同事突然问道。
　　“哦，我家在这里，所以工作几年就跑回来了。”
　　“在国外待了几年，回来升职应该更快吧......”
　　“我现在也是从底层慢慢做，升职这件事还没有想过。”
　　“没想到家里这么有钱的人也得出来上班。”
　　“我跟大家一样，都是普通的上班族，靠工资吃饭。”
　　靳甯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组长一说要一起吃午饭，大家都跟着来了。她似乎误入了一场小型的围剿。慢慢地，靳甯开始对同事的提问失去了耐心。直到组长接到了电话，靳甯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午餐提前结束了，下午有个会。”
　　在同事的哀号声中，服务员开始过来打包。
　　“唉，午休的时间怎么总是过得这么快......”
　　可靳甯觉得这段时间过得漫长，漫长到她将要崩溃了。
　　她提着一个彻底凉掉的“热压三明治”回到工位上，看到电脑里的邮件。
　　“去会议室开会了。”
　　Gina话一出，大家一窝蜂地赶去会议室。发邮件的Jesper正坐在最前端的椅子里。
　　见到组里的人姗姗来迟，他皱着眉头看着所有人。
　　“我十五分钟之前就给你们发邮件了，为什么现在才过来？”
　　没人说话。
　　“去吃午饭了，况且我们回来的时候午休还没有结束。”
　　靳甯开口道。
　　组里人的目光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向靳甯身上瞟去。
　　Jesper原本想要树立自己的权威，没想到一下子吃了瘪，只得直接开始开会。
　　“接到了一个新项目，甲方要求我们评估......”
　　项目内容复杂，而且时间很短。要求组里的人必须加班加点完成。
　　没想到上班第一天的命运就是开始加班。
　　这让靳甯想起江筱怡的话。
　　“到了国贸地铁站你就该有这个觉悟，晚上十点以后再下班。”
　　靳甯苦笑了一下，准备拿着东西回到工位上去了。
　　“你等会再走。”
　　Jesper冷冷地声音响起，带着一定的权威。
　　“有什么事？”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会议室，靳甯终于问道。
　　“明天上午九点半，你跟着我去甲方交涉。”
　　靳甯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但是既然他已经提出要求，在工作时间内，靳甯是无法反驳的。
　　“所有的信息我会发到你的邮箱里去。”
　　Jesper拿起自己的电脑就要出门。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刚回到办公室，大家就默契地投来一种看热闹的目光。
　　“Amber, 你们聊什么了？”
　　有同事小声问道。
　　“没什么，让我好好工作。”
　　靳甯打开电脑，几封刚发来的邮件立刻弹了出来。自己除了明天要做的工作，还有目前手头上分配的任务。靳甯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忙过，她似乎都忘记连轴转是什么感觉了。
　　“怎么了？对任务有异议？”
　　组长问道。
　　“没有，只是明天上午Jesper让我和他去一趟甲方公司。不知道他和您说过没有？”
　　组长沉默了一会儿。
　　“你报备一下吧，只要他同意了就行。”
　　“不需要您同意吗？”
　　“我同意有什么用，这个地方都是他说了算。”
　　这话刚说出口，组长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靳甯有些惊讶她竟然有如此大的反应。
　　“你报备吧，我会通过的。”
　　看到靳甯错愕的表情，组长泄了气，慢慢窝回位子里。
　　还好Gina和靳甯的办公桌离着其他人比较远，不然其他人又会投来八卦的神情。
　　靳甯不知道忙了究竟有多久，但是当她再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只有她和组长中间那一盏小小的台灯在安静地亮着。组长一直在有规律地敲打着键盘。
　　“组长，吃宵夜吗？”
　　靳甯堆了一个笑脸，想跟她搞好关系。
　　“不了，你去吧。”
　　组长的表情冷淡，语气坚硬，据靳甯于千里之外。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肚子就这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走吧，组长，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面馆还不错。”
　　十点钟正是下班的小高潮，打车的人在楼下排着长队。大家心照不宣地看着手机，但是手机映在脸上的光线难掩疲惫。明天早晨九点钟，这群人还会如期出现在电梯口。日复一日。
　　靳甯带着她穿过街道，来到了面馆里。
　　这时候吃饭的人也正多，靳甯买了两碗牛肉面便坐了下来，开始用纸巾擦着泛着油光的桌子。
　　“这家牛肉面很好吃，之前我来北京的时候，一位朋友带我来过。”
　　“什么朋友？”
　　“额，”靳甯噎了一下，“一个同学。”
　　“你不是没在国内上大学吗？”
　　“对，是高中同学......”
　　“我和Jesper也是高中同学。”
　　组长心不在焉地挑着面里的香菜，就像有心事一样。
　　“你们不是大学同学？”
　　“高二的时候他去国际部了，我一直留在普通班，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你别多想，现在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靳甯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今天老板手抖，加多了辣椒，惹得Gina的眼圈泛红。
　　两个人从店里走出来之后，靳甯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牛奶递给她。
　　“这个解辣。”
　　如果说夏夜的晚风带着一种迷醉的气息，那秋季的晚风或许就带着一点萧索的迷茫。几片叶子“呼啦”一下掉了下来。
　　“从毕业到现在，为了坐到这个位子上我付出了多少，或许你没法懂吧。”
　　“给领导提包、买咖啡，勤恳地完成kpi.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优秀了，能够站在他的身边......”
　　Gina叹了口气。“还是不够啊......”
　　国贸旁边几栋矮矮的楼里，一些刚下班的年轻人背着包走了进去，没有路灯，漆黑的夜晚将他们悉数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你住在哪里？”
　　“刚才那家卖面的对面。”
　　Gina苦笑一下。
　　“Amber, 你或许真的没法了解普通人的痛苦。你和Jesper都是。”
　　靳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机械地向着公司的方向走去。或许她说的是对的，但是靳甯不能把明天去甲方公司的机会让给Gina, 她也同样需要一个机会。
　　靳甯回到工位将手头上的工作归拢好已经是十二点了，对面的Gina依旧还在皱着眉头办公。
　　“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回到家，发现家里的灯还亮着，她知道江筱怡还没睡。
　　“哟，上班第一天就加班到这时候。”
　　江筱怡正坐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是啊，可把我累坏了。”
　　回到家，靳甯终于敢长舒一口气了。
　　“压力这么大吗？看来跟同事的关系比较紧张啊。”
　　“也没有，明天要去甲方公司走一趟。今晚得早点睡。”
　　靳甯已经开始困得有些发蒙，根本没意识到江筱怡在说什么了。
　　“我们领导说你买的蛋糕挺好吃的。”
　　“是吗，多吃点。”
　　靳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卧室，闭上眼睛的瞬间她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