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继承》明日等闲

4、小白脸养成记 程英简

　　程英简年少时便家境优渥，在他的前半生里，金钱属于可再生的消耗品。不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贪图享乐，他总是选最贵最上档次的，所谓花钱买服务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他挑选的餐馆是燕城市远近闻名的一家西餐厅，餐单上随意一串美丽的数字足够买一百件季明川身上的体恤。

　　程英简轻车熟路点菜:“胡椒牛排配白兰地酱汁，七分熟，然后醒一瓶上次我存这儿的红酒。小季，你吃啥?”

　　季明川指了指餐单上的意大利文，然后摇头，“看不懂。”

　　程英简从他手里抽出餐单然后一合，扔到了桌面上，“这鸟语我也看不懂，你吃甜口还是咸口?”

　　“我不挑，都可以。”

　　“哟，这么好养活。”程英简抬头吩咐，“他和我一样，嗯，再给他点份提拉米苏冰激凌，餐后上。”

　　“谢谢您。”季明川抬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腼腆。

　　程英简该有八百年没接触过这种清纯小白花的类型了。他之前找的情人大多热烈奔放物质虚荣，属于好玩又好打发的那种，像季明川这样动不动就害臊的，他倒是少见。所以他来了几分兴致，伸手勾住季明川的手指，笑容戏谑，“别客气。”

　　季明川的脸色越发红了，程英简欣赏了一下他的窘迫，满意的松开手。看来大鱼大肉吃腻了，难得换一道清粥小菜也别有一番风味。

　　很快服务员就上好了菜，精致的酱料淋在烘烤得当的牛排上，光是闻味道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程英简抬手切下一块牛排，余光瞥见季明川拿着刀叉对着牛排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季明川放下刀叉，朝一边的服务员低声道，“来双一次性筷子，谢谢。”

　　服务员的脸色在短短三秒钟之内变换了三种颜色，最终定格在尴尬和无语的主题模式，久久无法切换。程英简不忍直视的捂住脸，小白花新鲜归新鲜，是不是有些太傻逼了，他叹了口气，“没见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西餐厅哪来的筷子……”说完这话，他看到季明川有些愧疚的攥紧了手指，联想到这小子小苦瓜的身世，程英简话锋一转，朝服务员道，“话又说回来，拿啥吃不是吃，你去给他弄双筷子。”

　　“是，程先生，顾客就是上帝。”听程英简这么说，服务员立马露出八颗牙微笑，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弄上来一双筷子，恭敬的递到季明川身边，“请慢用。”

　　季明川忐忑不安，“我是不是给您丢人了？”

　　“我也不指望你个小屁孩给我长面子。”程英简插了一块牛排，沾好酱料递到季明川嘴边，语气调笑，“回头我教教你，如果教了你还不会，那你是真丢我面子了。”

　　“哦，好。”

　　季明川盯紧程英简握着刀叉的手指，张开嘴，咬下了叉子上的牛排，机械性的咀嚼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程英简没那么多闲心管一个刚成年的小屁孩有什么心事。他把目光投放在服务员拿来醒的红酒瓶上。那是一瓶八二年的罗曼尼康帝，去年陶晋文从香港拍来送给他的。认识二十多年来，陶晋文那孙子和他交情太深，所以才养出了他不可言说的念想。

　　他知道能在名利场里有个交心的人很艰难，自幼一起长大的陶晋文算一个知己，因此一向胆大妄为的他倒是沉默下来。

　　但凡是换做他人，他死缠烂打也好，强取豪夺也罢，没有什么是他程英简不敢做的。唯独陶晋文在他生命中占比太大，对他意义非凡，倒让他畏手畏脚，徒增烦恼。现在又知道了陶晋文快要结婚的消息，更是让他心绪难安，心头像是扎了一根刺，平时不去想还好，一想到这个人、这件事，就总是闷的他喘不过气来。想来也可笑，他没怎么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却在自己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身上体验了一把失恋的滋味。

　　想到这里，他也没心情和新欢调笑了，蒙头喝了一口红酒，味道让他有些难以下咽，几乎要逼出一点惆怅来。

　　“您怎么了？”

　　程英简放下酒杯，对面的季明川正奇怪的看着自己。那小子手里拿着筷子插牛排，嘴角还沾着酱料，看着有点冒傻气。程英简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朝季明川晃了晃酒杯，“喝不喝?”

　　季明川放下手里的筷子，直视他的眼睛:“您想让我喝吗？”

　　程英简把酒杯递到他嘴边，挑眉看他，“如果我想呢?”

　　“那我喝。”季明川就着他的手扬起下巴，腥红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向他白皙的脖颈，看上去充满了诱惑的意味。程英简也拿不准这小子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但他也一向不在意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机，便随手擦掉他下巴上的酒液，然后低头吻上了少年人青涩的唇瓣。

　　季明川接吻这方面比起他经验太少，很快被他牵着鼻子走。谁知就在他结束这一吻的时候，逆来顺受的季明川抬手按住他的脖子，那双清洌洌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阴霾，他听到季明川沙哑着嗓子问，“你可以再教我一次吗？”

　　“你还挺好学，难怪能考上黎大。”

　　程英简松开领带，眼神微眯地扫过季明川略带红晕的脸颊，觉得有些心痒，手指不自觉插入季明川浓密的头发，扣着他的后脑勺重新吻了下去。

　　谁知这次季明川反守为攻，起身一把将他按倒在餐桌上，双手捧住他的下巴，结结实实的给他表演了一下自己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攻势急促的倒让他这情场浪子也有些招架不住。

　　“等一下……艹。”程英简努力掰开季明川的脸，他嘴角被亲破了皮，拿手一摸，果不其然出了血，他嘶了一声，一把捏住季明川的脸，“你嘴里有吸尘器啊，这么用力干嘛？没亲过嘴啊！”

　　“没有，你是第一个。”季明川拽开他的手，附身又要亲他。

　　程英简算是见证了一位纯情少年的华丽蜕变，平时他说句话就脸红的主儿，亲起嘴来倒是他妈的一点不客气。就那力道，不知道的人以为这王八蛋拿他的嘴当田螺嗦呢。程英简摸了摸肿胀的嘴唇，照他后脑勺揍了一下，“老子不教了，照你这亲法，老子跟你亲完嘴得买一盒口腔溃疡帖。”

　　程英简说话总有种诡异的幽默，季明川默了默，问他，“老板你是津城人吗？”

　　“你丫听不来口音啊，我土生土长的燕城人。”

　　“没什么，我觉得老板你这么神通广大，今年让春晚给你留个节目吧。”

　　“什么意思?”程英简眯眼看他。

　　“你上去说个单口相声，说不定就此打开事业第二春也说不定。”季明川认真的建议。

　　“艹，小兔崽子，我要炒了你！”

　　陶公馆内。

　　陶晋文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刚一回家，就看到自己国外留学的弟弟出现在了家里。看他回来，陶晋源三两步走上前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哥，我回来了。”

　　“哟，舍得回来了?”陶晋文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回来就好，你也到年纪了，不如进公司锻炼两天?”

　　“我才不进公司当咱家的二世祖。”陶晋源抓了抓头发，他长得和陶晋源很像，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初生牛犊独有的意气风发。他对自己亲哥道，“我这儿有个和国内大学合作的医疗器械项目，已经在国内招到风投了，距离上市指日可待。”说着他朝陶晋文神秘一笑，“哥，你猜我招到的风投是哪家公司?”

　　陶晋文摆摆手，“这我上哪儿猜去。”

　　陶晋源眼底流露出兴奋的意味，“是英简哥的投资公司！”

　　“哟，这么巧，他知道合伙人是你吗？”

　　“暂时不知道。”陶晋源嘴角绽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听说英简哥打算在燕城市发展业务，我想借他的机会，让他看看我有没有长进。”

　　“还惦记他当年和你说的话呢。”陶晋文失笑。

　　当年一场程陶两家联合开发的房地产招标会上，陶晋源刚从大学毕业，正初出茅庐，就着那点皮毛在众人前面大放厥词。陶晋文脾气好，惯着他信口开河，在场的各位股东也看在陶家和程英简的面子，不敢多说什么。只有程英简听了两句后掏了掏耳朵，把材料甩的满天飞，劈头盖脸糊了陶晋源一脸，并附带嘲讽道，“你当承包商都是做慈善的，你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甭拿你书本上的东西在这儿照搬，商场如战场，你以为你还在学校过家家呢？稍有不慎在场的各位都得把身家性命亏进去，到时候把你小子称斤卖了都不够赔的。”

　　小孩子都慕强。程英简和陶晋文关系好，陶晋源打小没少听程英简南下深圳靠着几千万本金干投资干的风生水起的峥嵘过往，于是便把他视为偶像。谁知道偶像脾气和本事一样大，骂起人来丝毫不顾及情面，就连自己也无法幸免。当即又羞又恼，给程英简放下了几年以后走着瞧的狠话。

　　程英简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有本事你小子超过我！”

　　陶晋源便把这话记住了，没几天便出国求学深造去了。程英简丝毫不觉得自己打击了一位狂热粉丝的热忱，用他的话来说，这都是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点磨砺。

　　到现在磨砺不磨砺陶晋文不知道，但他这弟弟八成要和程英简杠上了。他叹了口气，拍拍弟弟的肩膀，“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但当哥的提醒你一句，和你英简哥相处，千万别招惹他。”

　　陶晋源奇道，“为什么，哥你怕我得罪程家?”

　　“我是担心你得罪英简，他那脾气说风就是雨，生气的时候，话没说完拳头已经过来了。”

　　陶晋文想起发小的凶残手段，啧啧摇头，“他从不对人手下留情，十几岁敢提着刀和他老子对着干，翻起脸来六亲不认，你要惹了他，我也救不了你。”

　　正因为这样才有挑战。

　　陶晋源眼里愈发闪烁，“哥，我一定要超过他，不管用什么手段。”

　　陶晋文只当是弟弟的玩笑话，应了几声好，让他好好努力。

　　程英简是从一片狼藉中清醒过来的。他缓慢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只是他稍微一翻身，身后的不适提醒他再一次马失前蹄的草率。

　　昨天和季明川吃完饭，他迫不及待的想从季明川身上先收点被撅了的利息。谁知道那小子喝了点酒，力气比牛都大，本来是他先脱了那小子的裤子，谁知道天旋地一转，攻守易型，变成了那小子拿家伙抵着他的腰不放。他挣扎了两下，打也打了踹也踹了，那小子愣是一声不吭，死死的锁着他的胳膊，不住的拿嘴唇蹭他的脸，在他身上煽风点火。

　　季明川这小子喝了点猫尿后很会买可怜，掉着眼泪说他不想当下面的，他怕疼。程英简气的骂他，“老子就不怕了？！”

　　“你比我岁数大，你让让我。”季明川理所当然的答。

　　“卧草，我真草了。”程英简气的翻了个白眼，“你还记不记得是我包养你！”

　　季明川红着脸贴在他身边，“我记得，我会好好做的。”

　　“你记得你妈蛋！”程英简气的磨牙，“你技术太差！和□□有什么区别！”

　　“那你教教我。”季明川居高临下的按着他，眼底不知道是醉意还是笑意。

　　“教你艹我，我得贱成什么样儿！”

　　季明川把脸贴在他锁骨上，一下没一下的亲他的脖子，他的语气有点幽怨，“我十八岁就跟了你，你让让我。”

　　“我让你……”

　　程英简一低头，对上季明川那张渡上谷欠色的脸庞，再次直观的感受到了这小子价值六条街的帅脸的魅力。于是嘴里的脏话有些骂不出来了。最终，他伸手在季明川脸上抽了一巴掌，然后按着他的嘴唇亲了一下，语气半妥协，“要是再和上次一样，我非抽死你不可。”

　　季明川不甚熟练的解开他的腰带，“我会好好做的，程总。”

　　程英简被他这称呼差点吓萎了，他捂住季明川的嘴，“床上别叫程总，你自己听听这符合气氛吗？”

　　“好啊，我能叫你一声哥吗？”季明川目光很沉，落在程英简身上像是压上了几吨重的巨石。程英简觉得有些怪异，但箭在弦上，他好脾气道，“随你叫吧。”

　　程英简数不清这臭小子叫了几声哥，正如他数不清这臭小子按着他做了几回。都说十几岁的小伙子几把比钻石都硬，以前他上别人还感觉不到什么，现在他倒是遭了大罪了。

　　想到这里他隔着被子踹了一脚季明川，“滚起来，我饿了！”

　　季明川从被子里睡眼惺忪的爬起来，黏黏糊糊地朝自己身上黏。程英简发现这小子长了张看起来挺有距离感的脸，混熟了以后倒是挺粘人。粘的他气都有些消了，于是他随手撸了一把季明川柔软的发丝，“去给我点个早餐，等会儿我要去上班，你是不是也该回你公司一趟了。”

　　“回去要挨骂了。”

　　季明川把手机摁亮，上面是几十通经纪人的未接来电，他拨了过去，刚一接通就听到经纪人崩溃的大喊，“这一晚上你去哪儿了！你才刚进圈子，别告诉你已经在外面追求刺激了！我也不求你有上进心了，千万别给我弄出个孩子来，不然你可真就砸我手上了！”

　　“你放心，弄不出孩子。”

　　“所以你还真在外面睡上了！”钱伟奔溃大喊。

　　“嗯。”季明川言简意赅，“我马上就回来。”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你小子倒是挺爱说实话。”程英简套上了衣服，坐在床边挑眉看他。

　　“我不想吃娱乐圈这碗饭。”季明川默默道，“我只想等合约到期后走人。”

　　“为什么?梦想娱乐可是个好跳台，当明星可最赚钱了。”

　　“我要的东西不在梦想娱乐，等结束了我这档选秀节目的合作，我就会离开梦想娱乐。”季明川忽然道。

　　程英简才懒得管玩伴儿想做什么，边系领带边调侃，“哟，到时候那你还需要我这金主吗？”

　　“看你需要。”季明川抓住他的手腕，“我不会反悔的。”

　　“正好，我也没打算给你反悔的机会，我当流氓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我没玩儿腻之前，你小子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程英简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微眯。

　　“是，我明白了。”季明川微微垂眸，把情绪藏在了浓密的睫毛下。

　　半响后，季明川从床上坐起来，“我去给你点早餐。”

　　程英简朝他挥挥手，“记得快点啊，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