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真假亦做真,红履血湿哭情郎2 ...

  •   阿碧推开了门扉,门外漆黑一片,浓厚血腥味混杂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推门的阿碧正诧异时,猛地瞥见地上似乎有什么鲜红在蠕动。

      低头一看,阿碧便觉得如坠冰窟。

      地上只有一双红色绣花鞋,鞋口仍滴着血。

      “滴答…滴答…”

      “啊!”阿碧像失了心疯一样捧着脸尖叫起来,双目眦裂,浑身的血直充天灵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白袍云涌间,少女倒在了女冠怀中。

      权枝意擡起冰冷的眼瞳,绣花鞋仿佛被她的眼神钉下来不再踱步。

      “绣鞋女鬼,究竟有何冤屈害得你如此多的血泪。”冷得古井泛不起波澜的言语,竟让绣鞋疯狂躁动。

      “啪嗒…啪嗒…”绣鞋无法安歇地颤动,似乎尚能听见一个女子悲痛欲绝的啜泣,血珠不断渗出……

      拖行的绣鞋写下一行:朱郞,為何害我?

      廊檐上的男人负手而立,阿瞒早已不知去向。

      写罢,绣鞋不再淌血泪,也歇下这颇有些疯痴的模样,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权枝意便将阿碧放到褥子上,回身拿起了那双绣花鞋往包袱里一揣。

      方要掩上门,抬眼见着廊檐上的男人。

      于是乎女冠掩门更急了。

      极好的目力下,男人眯了眯眼,这字写得比我还丑,不过这小女冠……倒有几分真本事。

      只是近来金吾卫案件或大或小也有上百桩,想必这绣花鞋多有冤屈,这附近的冤案也不在少数,他还需得回大理寺调卷宗查阅一番。

      说起来这少女,他应玦也并非是没见过此等怪力乱神之事,好歹也是同大理寺共事过数条疑案的人。原本他以为这年纪不大的少女,也只是有些招摇撞骗的本事,谁知竟看见鬼也不为所动。

      关上门扉,眼不见心不烦,权枝意待这个男人无半点好想法。

      眼下有两难,老翁和这女鬼。若欲解决老翁之事,只怕这女鬼短期之内怨气难消;若解决女鬼之事,可她已答应了阿碧。权枝意欲先解决老翁精怪之事。

      只是,权枝意拂颈蹙眉,沉下心来叹了口气,早知这女孩般不中用,她就该化成她的模样替了她。

      榻上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颤。

      应玦倚靠着窗柩,嘴边噙着笑看着鸡飞狗跳的两人。

      “道长。”应玦声如平地一声惊雷,权枝意睨着他,眼波盈满了厌倦,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床铺上少女被这声音惊得哆嗦,也许注意到了但不想多搭理。

      这阿碧分明便是欺着这小道长,早早便醒了。

      “道长,咱们动静这么大,难免不被那精怪老翁所察觉,倘若那精怪逃了又当如何?”

      应玦若有似无地引着女冠往那老翁身上谈去。

      女冠进阿碧卧房之前,便给老翁的卧房布下了禁制。

      “不如何。”权枝意冷冷回应,“逃了就一剑杀了。”

      女冠瞥了应玦一眼,应玦摩挲蹀躞带,确切地来说这女冠应当是想一剑杀了他的。

      “金吾卫若开擂切磋,道长届时可来一剑杀了我。”

      “……”女冠不搭理他,踅身推开了门。
      果见老翁站在屋里,想翻出窗又以失败终结,急得满头大汗,身手却敏捷哪里似得一个老人家的模样?

      应玦睨了阿碧一眼,少女几乎难忍睁开眼去拦着道士“杀”她那所谓的阿翁。

      他倒要看看她能忍着几时?

      “铮——”的一声,冷光出鞘。

      女冠捻起一纸符箓,石破天惊逗秋雨,细细密密湿了道袍,在剑尖上打了个转便落在低洼处。

      “太阴化生,水位之精……”

      “道长道长!手下留情!”

      疾呼远远传来,阿碧连滚带爬跑到女冠跟前,紧紧攥住握着符箓的手,奋力地摇了摇头。

      权枝意目光冷下来,低低喝道:“松手!”

      “我不!道长,我觉得这精怪对我并非恶意,你不能杀了他!”攥着女冠的手更用力,生怕她下一秒便抽身一剑刺向老翁。

      “你……你若想杀我阿翁,那……那就先杀了我!”

      “我知你早已醒来,也知你并不信我。我并非什么滥杀无辜的道士,”权枝意挣开她的手,古井无波的目光炯炯。

      “我倒是要看看这精怪是何等精怪。以及,倘若你阿翁真是被这精怪所杀,你拦着我望来日不会悔恨?”

      面前的少女怯懦又决然地启唇,“我信它不会是恶意的。”

      “可笑。”权枝意冷喝一声,她看着阿碧挡在精怪面前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挡在她面前,对追杀她们的人求着说,“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没有人帮她们。

      故而她也不会帮阿碧。

      ——至少,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阿碧!阿碧!阿翁不是有意要瞒你……虽说我也不是阿翁,”精怪涨红脸,豆大的汗滴布满脸颊,“我是桃屋,就是……我……我是草木,你阿翁平日里总会给我浇些水,靠在我身上休憩,久而久之我就沾染灵气成精了。”

      “后来,也就是约莫好几月之前,那天我正要化形才沉睡了很久很久。”老翁模样的精怪抹了抹额上的汗,觑了几眼女冠,生怕有什么说不对劲就招来一剑。

      “待我睁眼的时候,我依气息认出了阿翁……那……”精怪溜了一眼阿碧,结巴得快成绺了,“阿翁……阿翁他似是被什么人,也可能是出了点意外,便……便是血肉模糊地爬到了我这,我那时睁开眼也是吓得不轻,可我探了探阿翁的鼻息,人早已……早已……”

      桃屋不愿再说下去,周身也是死一般的宁静,像溺毙的湖底摇曳着人沉溺。阿碧愣在原地,她的嘴唇在抖,却说不出话。

      “你……你说阿翁爬到你那?”她的声音像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桃屋点了点头。

      “那……那他……他……”

      话再也说不完整,阿碧已经懂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雨细丝串成线绵绵密密。

      权枝意站在一旁看着她,说不了什么却也不好说什么。

      良久,女冠拂袖将禁制破开,可精怪也不甚敢逃离。

      就在此时,一个粗糙温热的东西捻了捻桃屋的脸,桃屋吓得抱头鼠窜。

      “啊啊啊不要杀我!”

      “嚯,化形的皮囊和人皮九成九相似,不过这温冷颇是不同,从前只摸过死精怪还没摸到活的……”

      闻此,权枝意嗔视其人一眼,转而看着地上的少女。

      乌黑的长发低低地遮住了前倾的脸庞,她即便看不清她的面容,也知晓她的痛苦与无奈。

      身侧的双手几乎是握紧得狠狠地扎进血肉,血腥味弥漫开来,躯体忍得发抖发颤,牙齿都不安地战栗。

      “去找你阿翁的遗体吧,至少让你阿翁安安静静阖眼。”帮你,权当作是帮以前那个我罢。

      如权枝意所料并没有得到任何少女回应,此时她木着一切又怎能应得过来呢?

      权枝意越过阿碧,朝桃屋走来,冷声遥遥入桃屋耳。

      他听见,她道:“那便带路。”

      脚下步伐几乎是领着他的思绪先出,待他
      有些混淆的思绪了,他惊觉一行人已浩浩荡荡走在山道间。

      最末的阿碧仍是那副悲恸得疯了癫,思绪全无的模样。

      桃屋就着阿翁的皮囊频频回顾。

      “不过,为何你平日扮作老翁与这少女同住,她却仅仅是觉着有些蹊跷?”应玦抛着路上捡来的一颗果子,疑云重重间,桃屋冷不丁对上应玦的眼。

      却使得桃屋心神一凛,急急侧目,哆哆嗦嗦便张口欲解释。

      “那是因了我的精魂早便在前些年凝了出来,却化不了形。凡人见不得我的精魂,阿翁人好总是照料我,于是我总起着贪玩的心思扒着阿翁的肩跟着回家。”

      “哦?!此言之意便是,你早就见过后头那位老翁的孙女?”应玦懒懒地瞥了一眼后头的少女,也便看见了那位清冷凌厉的女冠。他捻了捻指尖,漫无目的想起这女冠还有伤在身。

      “啊……是,是的。”桃屋垂眸,碾着衣角。

      “约莫……约莫便在前方了。”为首的桃屋忽然顿住,指了指前头那棵远远的树,树荫下还有矮矮的土丘。

      土丘遥遥却已见得点点,阿碧怔愣片刻,攥紧拳头前去。桃屋焦躁不安地踱步,一步三抬头欲言又止。

      他心有哀戚,可又头脑一热化作阿翁欺瞒她许久。

      也罢也罢,都是自作孽。但若想起阿碧往后许会对他厌恶,他便感到肝心若裂。难道屋檐之下数月生活也只成一只精怪黄粱一梦?

      桃屋黯然神伤地缀在末,明白地不过同阿碧仅仅半臂之距,倏然丛林中一声极细的沙沙声迫使权枝意停下了脚步。

      权枝意面沉如水,斜睨着侧旁昏暗还颇有些雾气的树林,似乎一切是平素的模样。

      微风轻轻吹拂枝叶,略枯黄的叶翩然落下。

      几乎就在一瞬,丑陋黝黑的男人脸出现在黑暗中,那张脸裂开嘴,瞪大充满血丝枯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