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天 失恋第四天 ...
-
失恋第四天,我的房间里已经一团糟。
我没空去想他了,早上起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我的脑子里也一片混乱。我忽然想到熵增原理——这是什么东西。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疯了。
这我就想起了过去。其实我的梦想曾经变了又变。
小时候班主任严肃地让我们写下自己的梦想,或者是理想的职业。幼小的我无知又愚蠢,脑子里除了医生老师科学家竟然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职业,于是我严肃地写下了“科学家”三个大字。
在往后很久我都在嘲笑自己,但我没想到这也主宰了我很久的道路。高中我选的物化生,期末排名一骑绝尘,物化生三科全校第一都是我。并排的三个名字明晃晃打在开学典礼的大屏上,那一刻的虚荣和成就把我捧到了云端。
然后是惯常的结局——再狠狠摔碎。
别管我高一还没有取得这样成绩的时候大言不惭说要学天文学。如今我坐在台下看着那轰轰烈烈的结果直逼眼前,却只剩下了一阵后怕。因为我知道我讨厌学习,我讨厌规训我的一切,我要逃,远远逃离——无论它给予我的是痛苦还是荣光,我不在乎。
那之后很久我就陷在了要不要退学的博弈当中。
但我们家是一个传统的家庭,没人教过、验证过这种离经叛道的道路能不能走得通,也没有人支持我。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所以我维持了现状。再欺骗自己上大学就好了,再给了自己一个虚假的盼头——我要去学心理学,我认为自己有剖析内心的天赋,也认为这能拯救那个痛苦彷徨的自己。
我知道这是一种欺骗,可是那又怎样。当时的我深陷泥沼,能找到一个暂时把自己扯出去的办法,绝对也是上天垂怜。我从来没有责怪过做出那个决定的自己。
但遇到他时我还是自惭形秽的。
在我眼里他是真的敢赌敢疯敢逃的人,而且我是假高深,他是真文青。
我是羞于在这种人面前袒露真心的。
在第二次见面后我们交换了住址和联系方式,作为两个屡战屡败但坚持出去找工作的颓废青年,我们还是常常被彼此的坚持不懈感动。
或者说为彼此的心酸惺惺相惜。
我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我也不敢自诩特殊,能让人另眼相看。
我们默契地从未谈起什么深奥的话题,只是刻意重复着那些灰败和萎靡,彼此之间用痛苦狠狠撕裂对方平静如水的外表。
有一天我们终于精疲力尽,伪装也随之疲软了下来。
我们坐在公园长椅上,他点燃了一根烟,一点星火在夜色里闪动,他问我:“要吗?”
我礼貌摇头。
他掐灭了烟,笑着看我:“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抽。只是想发泄点什么而已。”
我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去不远处便利店买了两罐饮料,递给他。
他垂眸看着我伸过来的手片刻,接过来了那罐饮料,摇头道:“这种时候甚至不能喝点酒吗?”
“是酒,5度的。”
他愣了片刻,轻轻笑了两声,没说什么,撬开拉环,仰头一饮而尽。
昏黄的灯光顺着他的脖颈线条一路洒下,已经是晚秋,他却还是穿着那件黑色大衣,毛呢料子顺着灯光黯淡下来,像垂落在他身上似的。
我盯了很久,垂眸抿了一小口酒。
淡淡的刺激还是让我头脑发昏。
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在夜里微微发凉,贴着我的肌肤,让我忽然战栗了一瞬。
我们一坐一立,他微微仰起头,一双黑黑的眸子紧紧看着我。良久,他吐出一口气:“抱歉。”
我摇了摇头,紧挨着他坐了下来,远远看着十字路口的灯火,问他:“醉了吗?”
他的眸子很黑,看了我很久,摇了摇头。
“你……”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沙哑,“你有梦想吗?”
最终说出的话却有些幼稚,有些草率。
我沉默片刻,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卷上心头,现在梦想二字好像能轻易触痛我,我很害怕,只想逃避。
他不一样,他有艺术理想,他饱含情感,他是我最不敢假装的那种文青。
但他缓缓舒了一口气,说:“我没有。”
我怔了一下:“怎么会?”
后来我知道他终究是无比认可我说的“烂人”。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懂我的人了,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