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语寻踪》咕噜墩墩

9、第九章 旧证重现，毒案勾连 大理寺

　　大理寺夜袭一事，被谢景珩强行压下，对外只字未提。
　　明面上，一切照旧，衙门办案、寺内运转井然有序；暗地里，谢景珩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暗中派人紧盯吏部侍郎李嵩的府邸，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同时悄悄调取十年前所有与沈仲之案相关的卷宗、狱医记录、人证踪迹，全力追查旧案真相。
　　沈清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愈发沉稳。
　　刺客行刺、腰牌信物、一模一样的蚀骨散剧毒，所有矛头都直指李嵩，可李嵩身居高位，党羽众多，没有实打实的铁证，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反而会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唯有冷静，唯有找到当年父亲留下的实证，才能彻底扳倒真凶。
　　这日午后，谢景珩避开耳目，将沈清辞叫到大理寺僻静的偏厅，桌上摆着厚厚一叠泛黄的纸卷，全是他连夜让人从隐秘档案库翻出的、当年被刻意封存的旧案边角料。
　　“当年你父亲入狱后，所有原始尸格、验尸记录都被销毁，取而代之的是伪造的定罪证据，狱医记录、狱卒证词也全是后期补上的。”谢景珩指尖敲了敲桌面，墨眸沉冷，“但我查到，当年负责看守你父亲的狱卒，有一个名叫陈老根的，当年突然辞官回乡，隐姓埋名住在城郊村落，或许知道当年的隐情。”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震，指尖微微颤抖，目光紧紧盯着谢景珩，眼底满是希冀：“大人，此人当真还活着？”
　　父亲入狱不过半月便“病亡”，其中必定藏着猫腻，若是能找到当年的狱卒，或许就能拿到父亲被下毒灭口的关键证词！
　　“活着，我已派人暗中将他秘密带回京城，安置在安全处所，现在便可前去问话。”谢景珩语气笃定，眼底带着一丝谨慎，“只是此事凶险，李嵩的眼线遍布京城，我们需乔装出行，切勿暴露行踪。”
　　“我明白，全听大人安排。”沈清辞强压着激动，毫不犹豫点头。
　　寻回父亲旧案真相的路，终于往前迈了一大步，她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两人换上寻常百姓的布衣，褪去一身光鲜，扮作普通夫妻，低调走出大理寺后门，乘坐一辆毫无标识的马车，朝着京城外的隐秘院落驶去。
　　马车之内，气氛沉静。
　　谢景珩看着身旁端坐的沈清辞，她垂眸敛神，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平日里的冷静淡然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他放缓语气，轻声安抚：“放心，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也定会让陈老根说出当年真相。”
　　沈清辞抬眸，对上他温和却坚定的目光，心头一暖，轻轻点头。这些时日，他始终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非议，为她追查线索，甚至不惜舍身相护，这份情谊，她早已铭记于心。
　　“多谢大人。”
　　“无需多礼，我查的不是你的私事，是一桩被掩盖的冤案，是世间公道。”谢景珩神色正色，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本就该纠察冤假错案，更何况，此案背后牵扯的阴谋，远比想象中更甚。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的农家小院外。
　　小院被衙役暗中把守，隐秘又安全，陈老根早已在屋内等候，年过六旬，头发花白，满脸沟壑，坐在凳上，浑身紧绷，神色满是惶恐不安。
　　见到谢景珩与沈清辞，陈老根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参见大人，求大人饶命，小人当年也是被逼无奈，不敢多说啊！”
　　他显然知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多年的隐姓埋名，早已让他活在恐惧之中。
　　“起来说话。”谢景珩沉声开口，自带威严，“今日找你前来，只为查清十年前沈仲之案，你只需将当年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出，过往罪责，本官可既往不咎，但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无情。”
　　“小人不敢欺瞒大人，一定如实说！”陈老根颤巍巍站起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回忆起当年的事，脸色愈发苍白。
　　“当年沈仵作被关入大牢，小人恰好负责看守，沈仵作为人正直，整日在狱中喊冤，说自己绝没有篡改尸格，是李侍郎派人逼迫他，他不肯顺从，才被构陷入狱。”
　　“入狱第十七日，深夜时分，李侍郎亲自带着心腹来到大牢，逼着沈仵作在伪造的认罪书上签字，沈仵作宁死不从，还说要把当年吏部侍郎家眷案的真相公之于众。”
　　说到此处，陈老根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李嵩恼羞成怒，就让心腹拿出一瓶毒药，强行灌进了沈仵作口中，那毒药发作极快，沈仵作不过片刻就倒在地上，浑身溃烂，痛苦离世，死不瞑目啊！”
　　“事后，李嵩让人清理现场，伪造出病死的假象，威逼利诱所有狱卒，不准对外泄露半个字，小人害怕被灭口，连夜辞官，躲回乡下去，本想一辈子隐瞒此事，可小人心里不安，那是冤死的好人啊……”
　　话到最后，陈老根泣不成声，满是愧疚。
　　沈清辞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冰冷，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父亲当年所受的苦楚，所怀的冤屈，比她想象中更甚！宁死不肯屈服，却被强行灌下剧毒，惨死狱中，还要背负万世骂名！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其落下，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悲痛与恨意，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痛得无法呼吸。
　　这么多年的隐忍、坚持、追寻，终于得到了真相！
　　谢景珩面色冷冽如冰，周身戾气尽显，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李嵩身为朝廷重臣，竟如此无法无天，构陷忠良，下毒灭口，伪造罪证，简直丧心病狂！
　　“当年你亲眼所见，李嵩亲手下令，给沈仲之灌下蚀骨散？”谢景珩沉声追问，务必让证词毫无漏洞。
　　“是，小人亲眼所见，那毒药的样子，小人一辈子都忘不了！”陈老根连连点头，“还有，当年李嵩的心腹，不小心遗落了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嵩’字，小人悄悄藏了起来，这是当年的物证！”
　　说罢，陈老根从怀中掏出一块半旧的白玉佩，玉佩质地温润，上面清晰刻着一个“嵩”字，正是李嵩的贴身之物！
　　物证、人证，俱全！
　　沈清辞接过玉佩，指尖抚摸着上面的字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玉佩上。这小小的一块玉佩，是父亲冤屈的见证，是扳倒真凶的关键！
　　“爹，您看到了吗，女儿终于找到证据了……”她轻声呢喃，声音哽咽，满是心酸与释然。
　　谢景珩看着她强忍悲痛的模样，心头微动，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安抚，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
　　“陈老根，今日证词，你可敢在公堂之上，当众对质？”谢景珩看向陈老根，语气郑重。
　　“小人敢！”陈老根咬牙点头，“小人已经苟且偷生十年，不想再带着愧疚活下去，就算是死，也要为沈仵作作证，还他清白！”
　　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谢景珩当即下令，将陈老根妥善安置，严加保护，绝对不能让李嵩察觉，更不能让他被人灭口。
　　返回大理寺的路上，沈清辞紧紧握着那块玉佩，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十年沉冤，终于要见天日，可她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愈发沉重。李嵩权势滔天，想要将他绳之以法，必定困难重重，甚至会遭遇更多凶险。
　　“不必担忧。”谢景珩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开口道，“人证物证俱全，明日早朝，我便会将此案上奏陛下，弹劾李嵩，彻查十年旧案，定会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沈清辞抬眸，看着他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无限暖意，深深躬身行礼：“清辞，谢过大人。”
　　若不是谢景珩，她或许还要在黑暗中摸索更久，甚至会被李嵩灭口，是他给了她希望，给了她为父翻案的机会。
　　“你我如今，是查案搭档，是一同追寻公道之人，无需如此客气。”谢景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不自觉放缓，“明日朝堂，必定会有一场恶战，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父亲的冤屈，再被掩盖半分。”
　　马车缓缓行驶，夕阳透过车帘，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沈清辞看着身旁的谢景珩，心中一片安定。
　　从前，她孤身一人，前路漫漫，满心惶恐；如今，有他并肩，有实证在手，她无所畏惧。
　　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行动，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刚回到大理寺，一名衙役便神色慌张地跑来，扑通跪地：“大人，不好了！安置陈老根的院落被人袭击，陈老根他……被人灭口了！”
　　“什么？！”
　　谢景珩脸色骤变，周身戾气暴涨，眸中满是震怒。
　　沈清辞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僵住，手中的玉佩险些滑落，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证，竟然在这个关头，被人灭口了！
　　是谁走漏了风声？！
　　一定是李嵩！他察觉到了动向，不惜再次杀人灭口，毁掉所有证据！
　　谢景珩双拳紧握，怒不可遏：“废物！一群废物！立刻带人前去勘察，务必找到刺客线索！”
　　他千防万防，还是没能护住人证，李嵩的势力，竟已渗透到如此地步！
　　沈清辞站在原地，指尖冰凉，看着手中的玉佩，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差一点，就差一点，父亲的冤屈就能昭雪，可如今，人证一死，仅凭一块玉佩，根本无法扳倒李嵩，反而会让他有所防备，日后再想找证据，更是难如登天！
　　十年的坚持，眼看就要迎来曙光，却再次被狠狠打入黑暗。
　　沈清辞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心底的痛楚与恨意，翻涌到了极致。
　　但她没有倒下，再睁眼时，眼底的绝望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坚定与冷冽。
　　“大人，人证虽死，但物证还在，当年的旧案尸骸也还在。”沈清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开棺验尸，重新查验当年吏部侍郎家眷的尸首，找出李嵩犯罪的铁证！”
　　只要尸首还在，她就一定能从尸骨上，找到被掩盖的真相，让父亲的冤屈，得以昭雪！
　　谢景珩看着她眼中不灭的执念，心头一震，重重点头：“好！我即刻上奏，请求准许开棺验尸，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输！”
　　旧案再起波澜，人证惨死，开棺验尸，已是唯一的出路。
　　一场更加凶险的较量，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