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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河浪涌,玉笛逢君 二人突出 ...

  •   渡口的风骤然紧了。

      十几名便装的黑莲教徒已然围拢而至,腰间弯刀出鞘,眼神直直锁定马背上的二人;不远处的镇武司差役也闻到动静,手按腰间佩刀,正快步朝此赶来,手里的画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画中的人影与沈砚、谢清辞分毫不差。

      “被盯上了。”沈砚低声道,左手按住马鞍,右手已然握住残剑剑柄,指节微微收紧。自从经历了上回厮杀,他早已没了最初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沉静。

      谢清辞依旧从容,只淡淡扫了一眼,折扇轻敲掌心,语气之中尽是淡然:“风陵渡乃水路要塞,敌方人马于此布防,不足为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硬闯出去!”

      “非也,此处民众聚集,厮杀只怕伤及无辜。”谢清辞轻笑一声,忽然翻身下马,同时伸手扶了沈砚一把,“走罢,我有个好去处!”

      话音刚落,两名黑莲教徒已然扑上近前,弯刀携带劲风,直劈二人面门。沈砚残剑轻声出鞘,半截剑刃迎着刀光横挑,只听“丁当”两声脆响,两柄弯刀竟被他齐齐挑飞出去。

      这一剑,用的正是谢清辞教他的“以柔卸力”,剑招浑然天成,已然具有几分青锋剑法的纯蕴。

      “孺子可教!”谢清辞赞叹一声,折扇开合之间,点倒了冲在最前的三名教徒,脚下不停,拉着沈砚,朝着码头西侧的河滩快步疾行。

      身后的喊杀声瞬间炸开,镇武司差役厉声喝止,黑莲教徒蜂拥而上,岸边的客商则吓得四散奔逃,原本井然有序的渡口,瞬间乱作一团。

      谢清辞对后方的呼喝声充耳不闻,身如飞燕,踏在湿滑的河滩上,竟不沾半点泥水。沈砚则运起轻身功法,紧紧跟随,残剑反手挥出,逼退两名追至近前的教徒。

      二人一前一后,竟在乱军之中撕扯开了一道口子。

      眼见二人即将冲到河边,水面上远远传来一阵玉笛之声,那声音清越悠扬,却压过了黄河的怒涛,带有几分说不出的凌厉。

      紧接着,一艘乌篷木船破开浊浪,朝着岸边疾速驶来。船头立着一位身着淡粉襦裙的少女,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挽着,手中握着一支莹白玉笛。
      只见她样貌清丽绝伦,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形窈窕纤细,船身颠簸晃荡,她却稳如磐石。仿佛天上仙子误入凡间,隔绝了这浊浊尘世。

      船身尚未靠岸,少女的声音远远传来,清冷如霜,却字字清晰,“谢先生,沈公子,请上船!”

      谢清辞闻声一笑,足尖在河滩碎石上轻轻一点,身似惊鸿掠起,白衣翻飞,稳稳落在了船上。随即回身伸手,卸下了鱼跃上来的沈砚。

      不等二人站定,船尾艄公便猛地一撑竹篙,若非谢清辞眼疾手快,沈砚差点便要跌入河中。

      在沈砚一声惊呼之中,木船再度乘风而去。奈何岸边追来的一众人等,见此情形,气得破口大骂,纷纷射出箭矢、暗器,却尽数落入河中。

      见此情景,那少女本来清冷的面容似也浮起了笑意。

      沈砚终究是少年心性。他立在船头,望着黄河浊浪翻涌,奔流不息,三年间积压在胸口的阴霾,竟也被这浩浩长风卷去了几分。

      水汽扑在脸上,带着河泥的腥气,也带来某种粗砺的生机。他忽然想起,自己已许久不曾这样静看一片江河、一方天地了——这三年,眼中只有仇人的影子和逃生的路。

      而今,前方便是更险恶的杀局,可奇怪的是,他心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反而松了些许。或许是因为,身旁终于有了可与之并肩的人;也或许因为,所有的迷雾正在逐渐散开,他终于能看清剑尖该指向何处。

      那少女转过身来,对着谢清辞盈盈一礼,眉眼温婉,语气却带着一丝难掩的急切:“谢先生,许久不见。家父病重,凝霜无能,没能守住忘忧阁,让先生和沈公子见笑了。”

      原来她便是忘忧阁少阁主,苏凝霜。

      谢清辞抬手虚扶,温言道:“凝霜不必多礼,你亦无需自责。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他既传信于我,我自当鼎力相助。”

      说罢侧身引见:“这位是沈家庄少庄主,沈砚。”又向沈砚道,“这位是苏阁主之女,苏凝霜姑娘。”

      沈砚还剑入鞘,朝她颔首致意。他素来不善言辞,只低声道:“多谢苏姑娘相救。”

      抬眼看去,这女子容貌秀丽,举止娴静,可方才立于船头号令艄公的模样,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武之气,与寻常闺阁女子迥然不同。

      苏凝霜浅浅一笑,眼中急切稍缓:“沈公子客气。沈伯父与家父乃生死之交,沈家有难,苏家岂能袖手?而且这三年来,家父一直暗中追查沈家庄灭门的真相,只是……”

      她话音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只是什么?”沈砚立即追问,心头骤然收紧。

      苏凝霜引二人走进船舱。舱内已备好热茶细点,陈设清雅,与舱外浑浊奔涌的黄河仿佛两个世界。她为二人斟了茶,方缓缓开口,声线略微低沉。

      “半月前,家父忽然病倒,日见衰弱,遍寻名医皆诊不出病因来。直至前几日,我方在他汤药中验出慢性剧毒——是黑莲教的‘七绝散’。此毒无色无味,能令人经脉渐衰,状若重症,寻常手段根本验不出痕迹。”

      “七绝散?”谢清辞指节在杯沿微微一叩,眸色转冷,“鬼手毒王的独门秘毒。看来黑莲教的手,早已伸进忘忧阁了。”

      “正是。”苏凝霜点了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袖中玉笛,“我顺藤查下去,下毒者竟是家父的旧日管家,而他早已被慕容世家的慕容瑾收买。如今阁中过半管事皆已被渗透,我能调动的,便只剩父亲的一批老部属了。”

      沈砚指节一紧,杯中茶水微微晃动。

      慕容瑾。

      父亲在世时曾说,慕容世家向来觊觎青峰图谱,与沈家积怨已久。

      是以当年家族被灭,此人定然脱不了干系。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那我父亲当年留在阁中的线索呢?”他稳住声音问道,这也正是此行的核心所在。

      “线索无恙。”苏凝霜抬眼看他,语气笃定,“家父早有防备,将那物锁在了阁内顶层密室之中。密室需我父女血脉方可开启,慕容瑾带人强闯数次,皆未得手。只是如今洛阳城已全城戒严,镇武司手持二位的画像在各处设卡,二位一旦露面,必然会被盯上。”

      谢清辞静默片刻,指腹缓缓摩挲着扇骨,“慕容瑾如今可在洛阳?黑莲教那边,主力可也在城中?”

      “都在。”苏凝霜颔首,“慕容瑾半月前便至洛阳,带了大批高手,与黑莲教众日夜守在阁外,只待密室开启。镇武司统领赵毅亦亲自坐镇,奉的是太傅萧景渊之命,定要擒住二位。如今的洛阳……已成天罗地网。”

      舱内一时只闻船外浪涛之声,沉沉拍在众人心头。

      沈砚垂眸看向手中残剑。剑身映着晃动的灯影,也映出他眼中未曾动摇的寒光。

      天罗地网又待如何?这三年来,他从江南逃至塞北,自尸山血海中挣出性命,什么样的绝境未闯过?

      “我要进城。”他抬起头,字字清晰,“线索在忘忧阁,我父亲的仇、苏阁主的冤,皆在洛阳。纵是千难万难,我也必去!”

      少年声音不高,却似金铁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三年来刻在骨血中的执念。

      谢清辞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合扇轻敲掌心:“好,那我们便进城。”

      “可是,城中实在过于凶险——”苏凝霜急道。

      “明路不通,便走暗路。”谢清辞语气平静,“今夜子时,南门水门有漕船入城,我们可混入其中。至于忘忧阁外的埋伏……他们防的是明闯,却未必防得住暗渡。”

      他声音略顿,看向苏凝霜,“若我所记不差,阁楼西侧应有一条密道,通往阁后小巷?当年你父亲与我饮酒时,曾提过一句。”

      苏凝霜眸光一亮:“确有此事!那密道唯有我与父亲知晓,出口正在密室邻室,慕容瑾绝不知情。今夜我便安排人在出口接应!”

      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她看着眼前从容淡定的谢清辞与神情沉静的沈砚,连日独自支撑的疲惫仿佛终于有了可依之处。

      夕阳西坠,余晖铺满河面,浊浪翻涌间浮光跃金。乌篷木船顺流疾驰,直向洛阳。

      沈砚静坐窗边,望着滔滔河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剑柄上熟悉的纹路。

      江南、洛阳,千里之遥,三年血仇。他终于行至此处,离真相仅仅一步之遥。

      抬手轻触额间浅疤,他眼底寒意凝结,沉淀在渐暗的天光里。

      爹,娘,沈家上下百余口的冤屈。

      所有血债,必以血偿!

      夜色渐浓,洛阳城廓在对岸浮现。城门上镇武司的灯笼彻夜通明,守卒持画像严查往来;忘忧阁外,慕容氏的高手与黑莲教徒隐于暗处,如毒蛇吐信,伺机而动。

      整座城暗流深潜,杀机四伏。

      乌篷船悄然泊近南门水门。夜幕之下,三道人影借着漕船之蔽,悄无声息潜入城内,如水滴入海,没入这洛阳的深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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