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斗智斗勇 ...
-
和白瑞雨的第一次见面,以明琛被怼数次和被坑一次告终。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预兆,从此拌嘴和互坑成了贯穿他俩此后数年相处的主线任务。
在明老爷子的运作下,白瑞雨和明琛进了同一个班。入学第一天,只有明琛认识他,没过多久,全校都知道了这个新转来的漂亮小孩姓甚名谁,以及他是小霸王明琛的头号克星。
白瑞雨名声大噪的原因很多,譬如第一次考试就名列前茅;一手小楷写得比语文老师还漂亮;成绩好也不骄不躁,对谁都彬彬有礼客客气气;而明琛和他结下梁子的原因也同样一言难尽,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最明显的原因是,在他和白瑞雨之间,所有人都会对白瑞雨偏心。
学校老师不消说,同样上学迟到,白瑞雨就是熬夜学习睡得太晚,他就是懒虫上身不想起床;同样没带作业,白瑞雨就是一时疏忽,而他没带就是没写;帮小女生搬书本教具,白瑞雨是绅士风度,他就是图谋不轨;甚至在体育课翘课溜号,白瑞雨就是要争分夺秒学习,明琛就是想溜出校门撒野。
明琛无比憋屈,他是溜出了校门没错,可白瑞雨不一样也在校门外报刊亭里看漫画!
这是他看白瑞雨不爽的另一大原因,如果这小子表里如一,真的是老师家长们求神拜佛烧高香、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完美小孩,他被区别对待也就认了,反正就算把他这身骨头打碎重塑,也改造不出这副人人都喜欢的完美模样。
可白瑞雨明明什么都玩,什么都看,被老师列为禁书发现就要没收的,小伙伴们只能私下偷偷传阅的小说漫画,白瑞雨一本不落,进度比明琛还超前,明琛刚看个开头,白瑞雨已经看到了结局,明琛一惹他不高兴,他不发火不跳脚不着急,小嘴儿一张就给明琛剧透。
生气也没用,明琛捂不上他的嘴,只能堵自己耳朵。他一直以为白瑞雨是阅读速度快,或者买书路子野,直到某一次觉得不对,明明这漫画最终卷还没出,白瑞雨怎么知道结局的,怕不是信口胡诌。
抓到把柄的明琛立即行动,质疑白瑞雨胡说八道,对方却气定神闲:“前面那么多伏笔,结局只能是这样。”
“什么伏笔?”明琛翻着漫画书一头雾水,“我怎么看不出来?”
白瑞雨垂眸看他,悠悠摇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怜悯:“你看不出来也正常,上次语文考几分来着?”
明琛气到瞪眼,更气人的是几周后最终卷更新,结局居然真的和白瑞雨说得大差不差。明琛看完就把漫画送了人,心说这作者凭什么能出书,明明编剧水平跟白瑞雨差不多。
在学校明琛斗不过白瑞雨,在家也是兵败如山倒。明老爷子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白瑞雨,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只要明琛和白瑞雨红了脸,错总在明琛,光明正大地把心眼偏到南极洲。
诚然明爷爷从一开始就戴着有色眼镜,但白瑞雨也实在牛逼,顶着张纯真无辜的小脸,借着明老爷子的东风,明里暗里占尽明琛便宜。白瑞雨嗓音细声音低,因此就算两人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看起来都像是明琛在单方面吼他;就算口角上升为互殴,白瑞雨也总在明爷爷发现时恰到好处地让明琛揪住他的衣领。
白瑞雨还有一套独门绝技,无论明琛准备好怎样逻辑严密的说辞,情真意切地向爷爷解释,即便是自己忍不住先挑衅,白瑞雨也绝对称不上无辜,白瑞雨从不反驳,静静听他说完,末了垂着睫毛来一句“是我错了,他是弟弟,我该让着他”,在明老爷子眼里,白瑞雨的形象立刻便会上升为忍辱负重,同时明琛则会堕落为仗势欺人。
明老爷子安慰白瑞雨说没事没事,转头就来削自家的混小子:“你看看人家瑞雨!才比你大两个月,就这么懂事!”
明琛那个憋屈,好比孙悟空被压在了弥勒佛的五指山,心说白瑞雨哪是比自己大两个月,分明是大二十岁,啊不,两百岁,也许两千岁,要不然怎么能有这道行,简直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
可又有什么办法?如果有天白瑞雨拉着他一起跳河,明老爷子肯定也以为是他把白瑞雨拉下了水。
起先明琛还会回嘴,看清局势也就暂且死心,但有时实在忍不下去,也会呛声:“您老这么喜欢白瑞雨,干脆让他给你养老送终得了!”
明老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照他后颈又来了一巴掌:“你别说,我还真觉得我指望不上你呢!”
两人都是怒气上头后话赶话,谁都没搁到心里,却像是冥冥之中亵渎了某位神明,说者听者都没想到会一语成谶。
时光如白驹过隙,小孩儿像洋房花园里的小树苗逐年窜高,转眼从小学到初中,两人依然在同所学校同个班,明琛蹿高一截,仍旧比白瑞雨高一个头,至于斗争形势……也依然如故。
其实明琛有一点想不明白,只要白瑞雨愿意,他完全可以做所有人眼里都无懈可击的完美小孩。相貌好,家世好,成绩好,有礼貌,不挑食,连明琛看一眼都嫌恶心的胡萝卜和芹菜都能吃下去,对所有人都和蔼可亲温文有礼,为什么偏偏跟他过不去,不是鄙夷就是嘲讽,说不了两三句就能吵起来。
明明是千年的狐狸精,为何偏要在他面前留条尾巴,是道行不够,还是故意挑衅?
难道就因为第一次见面他就害白瑞雨险些打了茶杯?还是他没分清男女喊了一声“妹妹”?抑或是他没搞清谁大谁小就让白瑞雨叫他哥哥?
想不明白,也懒得问,问肯定也问不出什么好话,就把白瑞雨想象成聊斋里的妖精好了,也许妖精就是惧怕他这样的人,一身正气,金光耀眼,自然被各路魑魅魍魉视为眼中钉。
初一的某一天,明琛无意中瞥见白瑞雨和隔壁班某个小女生站在操场边的树荫里。
小女生表情忐忑,递给白瑞雨一个粉红色的信封,白瑞雨摇摇头没有接,还跟她说了句什么,小女生面色涨红,把信封揉皱,小辫儿一甩就跑了,边跑还边用手捂着眼睛。
言情剧明琛跟着家里保姆看过不少,此时一看就明白,这是小姑娘被白瑞雨拒绝后心碎落泪了。明琛很为她不值,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白瑞雨这狐狸精,不过白瑞雨那外貌也的确很有欺骗性,小姑娘上当受骗也正常。
这事不算太新鲜,明琛看过也就忘了,不想到了下午快放学时,他又看见了那小女生,她哭了不知道多久,两只眼睛肿得像小桃儿似的,正在手池边接水洗脸。
明琛浑虽浑,但很怜香惜玉,此刻便心疼起来,觉得白瑞雨太不是人,肯定是他胡诌了什么绝情话,才让小姑娘心碎至斯。
这事原本与他无关,但他于心不忍,便凑过去想安慰她两句:“你这样是因为白瑞雨吗?”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清是他,湿漉漉的脸上不知为何又泛起一层红,颤着嘴唇道:“我、那个……”
明琛以为她是紧张,摆手道:“你别怕,我跟白瑞雨一个班的,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你不了解他,他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的……”
他苦口婆心说了一串,不知对方听进去多少,只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的脸,眼泪又开始往下流,明琛慌了神,背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明琛!你在干什么!”
明琛转头,见是隔壁班的另一个女生,对方把小女生挡在身后,冲着明琛疾言厉色:“我看她这半天情绪一直不对,原来都是因为你!我警告你,别打我们班女生的主意,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明琛如遭雷击,百口莫辩,那女生拽起还在哭的小姑娘,下巴一扬:“我们走!”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明琛呆立在原地,心如六月飞霜,偏偏耳中又落入一道熟悉的笑声,转头看向身后,抱着手肘站在树荫里,连校服都比别人白上几分的,不是白瑞雨又是谁。
明琛没好气道:“你笑什么?我替你挨了骂,把你高兴成这样?”
白瑞雨微微摇头,笑意收进唇角,却留了一点亮色在眼睛里,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就因为你成绩好吗?”
白瑞雨目光落在明琛胸口的名牌上。一样的名牌,白瑞雨别的端端正正,明琛就故意别歪了,照片上的少年和眼前的一样微扬着头,眼底压不住的桀骜锋利,尚未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就已经跟这个世界较上了劲。
白瑞雨在心底叹了口气,道:“实在不服气的话,你也可以考得比我好啊。”
不知白瑞雨这话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但明琛理解为十足的讥讽,一句“成绩好了不起啊”撂得好比硬邦邦的板砖,梗着脖子转身就走。
走得太急,他自然看不见白瑞雨的表情,也没看见对方那只原本想帮他把名牌别正,此刻又黯然垂落下来的手。
明琛回教室又生了一阵闷气,要走时好巧不巧下起了雨。他没有带伞,这场不赶巧的雨又让他想起了另一位同样烦人的雨,看向白瑞雨的座位,发现他倒带了把伞。
白瑞雨书包没收,人也一直没回来,明琛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心里更烦,干脆把白瑞雨的伞拿出来,自己撑上回了家。
白瑞雨多半是被老师留下帮忙批卷子或是改作业,到时候老师肯定会送他回去,这伞反正用不上,不如造福一下自己,就当是自己为他背锅还被他嘲笑的补偿好了。
雨不疾不徐地下了一夜,次日雨过天晴,白瑞雨罕见地卡点才进教室,比明琛还晚。
险些迟到只是开端,一上午白瑞雨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课间便埋头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上课铃打两遍才恍惚醒来,声音飘忽着喊起立,跟一晚上没睡似的。
午餐时间发盒饭,好巧不巧一道芹菜炒香干,一道胡萝卜炖肉,明琛打开便皱眉,把肉和香干挑出来配着米饭吃了,吃完没事干,又看向白瑞雨,见人又趴在了课桌上,盒饭连开都没开。
不就是下雨天被人偷了把伞吗,气成这个样子?还是小狐狸终于露出了原形,其实白瑞雨也不喜欢吃胡萝卜和芹菜?
明琛在心里乱腾着翻理由,脑子里翻腾得比他的书桌还乱,想想拿了白瑞雨的伞过去,敲敲对方的桌子。
白瑞雨抬头,白净的额头上压出来一片红,没睡醒似的,目光飘忽,神情迷离。明琛道:“你的伞昨天掉教室里了。”
白瑞雨既不惊喜也不意外,伸手接过伞放进抽屉,见他又要趴回桌上,明琛顿感他欠了点自己什么:“你连谢谢都不说?”
白瑞雨撑起眼皮看他:“我好意思说,你好意思听?”
这一眼终于有了点平时的味道,只是嗓音很哑,杀伤力也成倍递减。明琛不知是疑惑还是不爽,又指指白瑞雨身边一口没动的盒饭:“你怎么不吃?下午还有体育课呢,你不吃饭可别晕了。”
白瑞雨把一口没动的盒饭往他手边一推,又低下了头:“你吃不饱的话给你了。”
什么慵懒少爷打赏下人的口气,明琛不食嗟来之食,默默给白瑞雨再加一道浪费粮食的罪名,哼了一声走了。
不知该说明琛预判精准还是乌鸦嘴,到了下午体育课,他正跟人打篮球,操场另一边一阵骚动,赶过去发现跑道上围了一群人,白瑞雨躺在当中,脸色泛红,双眼紧闭。
围在旁边的同学拉着体育老师七嘴八舌,说白瑞雨上一秒还在跟他们一起跑步,下一秒突然自己倒了,话里话外意思都是不是自己的责任。体育老师被一群孩子吵得心烦,吆喝着让众人散开,扶起白瑞雨喊他名字,白瑞雨毫无反应。
体育老师刚毕业,学生出了这样的事,慌得没了章法。明琛从人群里钻出来,从他怀里接过白瑞雨,一手抚背一手揽腿,轻巧地把人托起来,颠了颠抱稳了,二话不说直奔医务室。
怀里人软软地贴着他的胸口,肌肤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热度,不是刚才跑出来的,是整个人在发烫,垂落在他背后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揪住了他的校服衣摆。
明琛跑得足下生风,背后那只手像是揪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