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邱天 “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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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邱天长呼出一口气，映入眼帘的还是十三中寝室的天花板。
他们寝室不常拉窗帘，因为程柏萧有点怕黑，而且其他人也不介意。此时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泛白的天。
邱天坐了起来，动作幅度有点大，带动着床板发出了点声响。定时的空调已经关了，说明已经过了4点，他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
梦里的东西已经模糊不清了，只剩下一个虚化的轮廓和入海的窒息感还迟迟不散。
“邱天？”
是邱天对床的程柏萧。声音还带点疏懒，像是刚醒。
“对不起，吵到你了。”邱天小声地向他道歉。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程柏萧也坐了起来，格外昏黑的屋里，邱天只能很朦胧的看见他的五官。
“我忘记了，很多次了。”邱天解开睡衣扣子，套上了一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
“几点了？”
“五点半。”程柏萧戴上眼镜，厚重的黑框眼镜让他看上去有点呆愣，“你要起了吗？”
“嗯，我有点睡不着。”邱天又套上了秋装外套。
“那等我一下呗，我跟你一起。”
“好啊。”邱天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两个男生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下铺的两个人还在睡觉。封雁还时不时打上两声呼噜，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
等到他们收拾完下楼的时候，其实也才五点四十多。食堂要六点才开，于是邱天就跟程柏萧慢慢悠悠地向艺术楼走。
“真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休息了。”邱天还是觉得有些抱歉。
“没事，我睡得比较浅，平时也差不多是这个点起。”
程柏萧对邱天笑笑，跟邱天不同，虽然程柏萧也温柔平和，但他的骨子里却透着倔强。也许是不同的过去在作祟，邱天从来都落落大方，不需要向谁低头或是讨好。能干就干，惹不起躲得起。程柏萧就很不同，听说家里有钱，送他们两兄弟来混到高中毕业就要移民国外了。虽说邱天跟他认识以来关系还不错，但也不好问这种问题，一是没礼貌，二是没立场。所以即使是多次看见程柏萧把程泊寒赶走，邱天跟程柏萧讲话时也对他们的家庭闭口不谈。
夏日清晨，空气里弥漫着自由的气息。几只麻雀停在玻璃制成的防护栏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天空像一块被泼了颜料的画布，斑斓的色彩渲染开来，给虚无的幻境安上新的面目。
“怎么还有人在打球？”邱天看见主席台后高层的露天篮球场上有两个身影，一个靠在一边看书，另一个穿着夏装在打球。
“因为死装。”程柏萧看向篮球场一眼就认出了打球的那个是自己的弟弟，语气瞬间变了十万八千个调。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邱天同意了。离六点还差五分钟，所以他们就先回教室整理了一下今天要用的东西。
等到他们到食堂时刚好六点零二分。
“程柏萧，邱天？你们来的好早。”
陈梓悠在他们身后叫他们。
“Hi，你来的也挺早的，又来帮她们买早饭？”邱天看到陈梓悠手里拿着三张校园卡。其中有一张的卡套很别致，是一个身穿公主裙的、有一头金色长发的……奥特曼。起初邱天打死也不愿意相信那是朱小满的。
“嗯，跟朱小满打赌又输了。”
陈梓悠和朱小满经常这样，有时是赌老师会拖几分钟的堂，有时就是单纯的剪刀石头布，但基本上一直是陈梓悠在输。
“那我先走了啊，她说想吃小笼包。”陈梓悠回头对他们说着朝楼梯口走。只有负一楼食堂才卖馄饨和小笼包，所以他要下去。
“嗯，待会儿见。”邱天跟他摆摆手，程柏萧也朝他点点头。
“这周日我生日，可以邀请你吗？”
吃早饭的时候，程柏萧问邱天。
“上午吗？”邱天反问他，因为十三中要求他们周日下午返校上晚自习。
“下午和晚上，所以可能要请假。”程柏萧推了下他的眼镜。
“可以吧，我妈妈会同意的。”叶佳希还挺宠着邱天的，自从把他从邱松的手里抢回来之后就更惯着他了。
“不过程泊寒也在，你不介意吧？”
“不会啊。”邱天觉得更应该介意的人应该是程柏萧自己才对，“毕竟是你弟弟嘛，来也是应该的。”
程柏萧摇摇头，“我的生日在周六，但是只差一天，所以我们一直一起过。”
“啊？”邱天干笑了一下，一起过生日在他的观念里有些不太礼貌。
“嗯。”程柏萧小口吃着烧麦，吃得很慢，而且很少。
“他妈妈是我爸爸曾经包养的小三。”程柏萧淡淡地说。邱天没想到他会突然跟自己讲这种事情，诧异的看向程柏萧，但他低着头，叫人猜不出他到底秉持着怎样的情绪。
“我爸爸在他妈妈生他的前两天制造了一场车祸，把自己怀孕八个月的妻子害死了。”
邱天低头用筷子把他的土豆丝卷饼分成小块。
“不过很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虽然他的妻子死了，但那个孩子活了下来。我没死成。”程柏萧扯了扯嘴角，听语气像是没什么感觉。
邱天却顿了顿筷子，短短几个字重重地砸进他的心底，让他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忧伤。
“于是我出生在了那天的清晨，而程泊寒降临在第二天的夜晚。”
“程终一开始并不打算养我，把我送到了孤儿院里。”程柏萧每说一句话就要停个二三十秒，像是在回忆，又像是等着邱天能接受。
说到孤儿院，邱天倒是有点印象。
大概是邱天四五岁的时候吧，邱松跟叶佳希离婚了。他妹妹当时才出生没多久，所以理所应当的，他被判给了他的父亲。
其实他当时也没有特别伤心，只知道以后爸爸妈妈会分开，仅此而已。再说他的爸爸平时也对他很好。
可是从某一天开始，一切就全变了。
邱松整晚整晚的不回来，也不再让邱天去幼儿园，偶尔回来也只是睡上一觉就走，冰箱里的菜常常是几个星期以前的。
后来有一天晚上，邱天记得那天晚上很黑，窗外的天上没有一颗星星，不刮风也不下雨，世界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那天邱松回来了，带了一大袋打包回来的饭菜，拆了两瓶啤酒，坐在沙发前吃得放肆。
邱天站在客厅的拐角看了邱松很久，终于才忍不住小步的走向他，祈求他给自己两口饭，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像样的食物了。
邱松看了他一眼，踉跄的站起身，可能是有些醉了，邱松抓着邱天的肩膀把他拉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上个星期剩的红烧肉。因为邱松上回走的时候强调不允许邱天再动，所以邱天没敢吃。而此时经过了许多天沉积的红烧肉看上去也是相当恶心。
□□的油像封口蜡，把底下已经不能吃的东西埋藏了起来。看到那画面甚至可以想象出那种荤油附在皮肤上的黏腻，还会发出淡淡的恶臭。
“是不是想吃？来，爸爸给你。”
邱松那一刻的样子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声音，许多年来还是会时常浮现于邱天的脑海之中。
紧接着，邱松也不嫌恶心，直接用手剜了一大块，塞进邱天的嘴里
邱天再也不想记起那种感觉——软而滑的白色固体被塞进他嘴里，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一片空白，大脑发麻，还有长久的窒息。
从那以后，邱天就很少吃肉了，并且，第二天一早，邱松就把邱天送到了福利院里。他此生也没有再见过他的父亲。
记忆中是稍显荒凉的大院里和一个已经褪色了的滑滑梯。大楼外的墙皮脱了好几层，只能隐约看出上面层有些涂鸦。院长是个老奶奶，长得还算和蔼，一个人带着二十几个孩子。
邱天就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直到叶佳希哭着找到他，然后带他回了这个家。
福利院的生活简单自由，除了没有父母和稍差的生活质量以外，跟幼儿园差不多。邱天记得那会他还有个朋友，那是他第一个朋友，叫小安。跟他岁数相仿的男孩也只陪了他几个月，男孩的生父就把他接走了。
“不过后来因为程泊寒需要个陪玩的，我就被接回去了。”程柏萧淡而薄的声音适时地响起，继续说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往事，将邱天拉出了回忆。
邱天不知道为什么程柏萧对自己这么信任，毫无保留。随着疑问而来的，还有对朋友的同情。
“本来他们确实对我不好，直到我撞见了我继母的出轨现场。”程柏萧放下餐具，“所以她后来就不敢拿我怎么样了，而且这样一来，程泊寒也可能跟我不再有关系。”
“你好像不太喜欢他。”邱天知道这是废话，但斟酌片刻后，还是这样问道。
“不喜欢谁？”
低冷陌生的声音从邱天身后响起，吓得他打了个机灵。
铁制的餐盘放在桌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像凿断了冰芯。
“在说什么呢？哥。”
程泊寒直接坐在了邱天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哥。
“关你什……”
“呃，我们走吧，我吃好了。”程泊寒的朋友坐到了程柏萧边上。邱天感觉有点压抑，急忙开口打断程柏萧，想跟他赶紧离开。
斜对面的男生倒是对此习以为常，直接忽略了极低的气压，默默地开始吃饭。这一次邱天坐在了他的左手边，他看到男生另一只耳朵上也有耳钉。不过，这一枚是金的。
他像是感受到了邱天的目光，也向他看来。邱天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重新看向程柏萧。
程柏萧听了邱天的话，对他点点头，刚要站起来，程泊寒就又开口了。
“程柏萧。”
程泊寒从坐下来开始就没动过筷子。更加阴冷的声音彰显着他若有若无的怒意，好像是有意在逼迫程柏萧跟他走。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程柏萧不说话，眼底闪过了一丝晦涩，随后又飞快地不见了，负面的情绪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对不起啊邱天，我跟我弟弟有点事要讲，可能要先走了。”
十来秒后，程柏萧无奈地开口对邱天说，然后站起身径自向倒餐区走去了。程泊寒紧接着也站起来，跟着他离开了，情绪不明。
“他没事吧？”
邱天看着他们走远，虽然他吃好了，但又不方便直接跟他们一起走，所以还是坐在位置上，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询问他人。
“没事，他们俩就那样。”
出乎意料地，长相凉薄的男生竟然开口回答了他，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
“唉，我觉得他看上去好凶。”
他想到了程泊寒刚才的语气和表情，不禁替自己的好友捏了一把汗。随即又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他的朋友，连忙加了一句，“但他成绩很好。”
“程泊寒？”郁青铎抽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那我呢？”
深色的眸子里藏着盛夏的星河，望向邱天。
“你的成绩也很好。”邱天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其实并不认识他，也不该知道郁青铎的成绩，“呃，我一教的朋友跟我说的。”
“是吗？”男生收回了目光，“可是，”他低头咽下了嘴里残余的食物，才接着说，“我是问你，我看上去也很凶吗？”
“啊？没有啊。”邱天下意识否认。
“可是你刚才不敢看我。”郁青铎翻起了三分钟前的旧账。
“没有没有没有。”邱天摇了摇头，蓬松的短发随着他一起晃动。
“好。”男生不加掩饰的笑了笑，抹去了淡泊，也给他添了几分柔和。
“我叫郁青铎。”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邱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