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记》司镜

5、出事 我从没想过

　　次日一早，天色尚蒙蒙亮，人还没清醒，迷迷糊糊中便听到房门外人声嘈嘈，不一会儿，便有女佣闯进来，大惊失色地道：“不好了！老爷昏倒了！”
　　只此一句，我马上火速跳起披衣，光着双脚便冲向主卧。
　　果然，父亲闭眼躺于床上，戴着呼吸罩，有透明的管子连着床边的氧气瓶，边上是家庭医生乔，正皱着眉戴着听诊器为父亲听心律。母亲暗自垂泪在一旁，见我进来，早已忍不住呼出来：“小满……”
　　我强自忍住心头涩意，抱抱母亲。乔听完心律，扯下听诊器站起身来，我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乔？”
　　“情况不妙，必须马上送医院，庄先生是脑溢血。”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我与母亲的头上。
　　好吧，我承认，虽然我从家里搬出去，自己做一份工，美其名曰自食其力，但实际上，还是依仗着父亲这棵大树，在外头做不顺心了，大不了回来做我的饱食终日的大小姐。现在父亲一倒，这个家就像塌了半边天。
　　我深呼吸一口，看向乔，“乔，我们熟知多年，你是好人，父亲交给你，我与母亲都放心。”乔点点头，道：“我会尽力，我马上去联系医院。”
　　我颔首，“我知道了。”我转向母亲，“妈，你和章嫂留在这里照顾父亲，我去打电话叫陈律师来，公司的事得请他出面请人暂为打理。”父亲一倒，在这个家中，我仿佛一下子重要起来，必须撑起尚存的半片天。
　　母亲点点头，任我去了。

　　我走进父亲书房，给陈律师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便撑着额头坐在柔软的沙发里面闭目养神。
　　陈律师进门，见到我，脸上并无惊诧。
　　果然，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庄先生一早写好遗嘱及相关法律文件，已经公证，统统都可生效。”
　　我大惊，父亲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无怪他指定要我去相亲，现下想想，竟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我不禁黯然。
　　陈律师安慰我，“庄小姐，别太伤心，还没走到最后一步。”
　　我在连做几个深呼吸之后勉强可以控制声音，“陈律师，环飞公司的事情你一向最清楚，该如何安排，你告诉我。”
　　谁料他竟摇着头说：“不，我只负责法律上的事宜，要说最清楚的，是你父亲的秘书芬妮周。”
　　芬妮周？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可见为人十分低调。
　　陈律师当机立断，“我马上打电话通知她，这件事必须让她知道。”
　　我咬咬下唇，不做声，算是默许。
　　陈律师拿着手机走出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儿，进来说：“庄小姐，芬妮说想同你说话。”
　　我定定地看了一眼伸过来的手机，深呼吸一口，接过，“你好，我是庄小满。”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着的女声，“你好，庄小姐，我是芬妮周，庄先生的秘书，你可以直接叫我芬妮。”
　　我点点头，“芬妮你好，父亲的事，你知道了吧？”
　　“陈律师刚刚已经跟我说了，他说庄先生也有一份委托文件是给我的，关于公司的事情，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公司找我，我详细跟你说。”
　　事不宜迟，我马上答应，“好，我即刻动身。”

　　我驱车赶往‘环飞’所在的中银大厦，停好车进去，一个个子娇小、笑容甜美的女子迎上来，问：“可是庄小满小姐？”
　　我点点头，“芬妮？”
　　她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是，我是芬妮。来，我们上去说。”
　　果然，声音还是那个在电话中沉着冷静的声音。
　　跟着她上了二十七层，刚进董事长办公室便有人送文件来，“周小姐，这是天宇公司刚刚送来的项目报表，Johnny看过后说与之前的报价不同，让拿过来请您定夺。”
　　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另外，Susan,，请倒两杯果汁进来，谢谢。”
　　我抬头，“不，请给我一杯咖啡不加糖。”现在我需要一杯强大的提神剂来支撑我有些头疼的神经。
　　开门小妹称是转身，谁料她却把人叫住。“不，Susan，不要咖啡，两杯果汁。”
　　开门小妹快快瞟过我二人一眼，马上点头称是，“好的，周小姐，我马上去。”关上门，迅速离去。
　　我瞪眼，世上竟还有这种霸道之人！
　　她无视我的愤怒，仍旧和善地笑着对我说：“现在是早晨，喝果汁对身体更有益。”
　　我讽刺她：“芬妮你真不愧是父亲身边的老人，就连行事风格也和他像了个十成十。”
　　她不以为忤，柔声说：“小满，莫慌，凡事总要向好的看。”
　　两杯果汁很快就送进来，一杯柳橙汁一杯黑加仑，她端起递与我，“来，书上说黑加仑有唤起人精神的功效。”
　　我扯出一丝苦笑，接过。她也不急着处理案头上的文件，只在我身旁静静坐了，等我开口。
　　灌下一大口紫黑色的果汁，我方有些艰难递开口：“芬妮，父亲的状况你已经知道，而‘环飞’的事务我和母亲向来不插手，所以……”
　　她郑重地接话：“小满，你是想听实话还是——”
　　“实话。”我也面色凝重起来。
　　她深呼吸一口，才接着说道：“事实上，‘环飞’目前确实进入一个瓶颈，新客户的拓展不力、老客户的流失——”
　　我急急地打断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
　　她似是微微惊诧，快速地瞥过我一眼，道：“因为‘波普曼事件’。”
　　波普曼事件？那件本市闹得沸沸扬扬的进口墙漆查出有害物质的事件？我又有疑问，“这和‘环飞’有何关系？”
　　这回轮到她瞪大眼，似是看外星来客一般看我，“快快告诉我，你可是来自宇宙深处？”
　　我有些窘迫地说：“是是，我日日安坐于室闭门造车，故不知世界动态，还请周小姐赐教。”
　　她起身，从桌子上拿来一沓文件，“‘波普曼’隶属‘环飞’旗下。”
　　“什么？”我大吃一惊，“我虽不知公司事物，但也知‘环飞’是家建筑集团，何况四年前，我曾对‘环飞’各项子业下过苦工，怎不知有‘波普曼’这个牌子？”
　　她叹口气，道：“准确说来，‘波普曼’是两年前庄生创办的，你知道，我们做建筑行业，却还未涉足过家居装修业，庄生费了大量心血、做了大量的工作想树立一个‘环飞’旗下的家居品牌，恰好有一家英国墙漆品牌希望到本埠落户，经过考察后，庄生认为可行才签下约与之合办。本来，这个品牌推出后市场反响不错，只是今年四月的一次错误的人事调动，‘波普曼’的新执行经理与一劣质化学厂串通，偷偷生产了一批劣质墙漆混在这次的新货中，却恰好被人送到质检处检验，这才闹出问题。”
　　我咬牙，“竟有这种人！”
　　她宽慰我，“统统是受金钱驱使，放心，这人已被公司开除，并起诉法庭，相信我，坏人定无好报。”
　　我点点头，表示放心。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个问题来，“那‘环飞’在如此境地下可以支撑多久？”
　　她表情严肃地说道：“目前正在寻求解决办法，公司上下定当竭力而为。”
　　我听了她这话，心里宽慰大半，知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既然父亲都倚赖她，想来便不该再对她的能力有所怀疑了。于是，我起身，伸出手，“芬妮，谢谢你，明早十点，我和陈律师将会带着父亲的委托书来公司。”
　　她回以微笑，“好的，请直接上来，我会交代接待员。”她停了一停，秀丽的大眼睛看着我说：“另外，不要太担心，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庄生会没事的。”
　　我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但愿老天保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至于公司事物，这段时间总归是要辛苦你了。”
　　她挑高眉头，“没问题，拿人钱财理应替人消灾，更何况，庄生给我很优厚的待遇，只是——”她有意拖长声音，我颔首示意她说下去，“就是不知可否能领到额外的加班辛苦费呢？”
　　听她一说，我倒真的开始思索起来，没想到她扑哧一声笑出来，道：“还真的当了真！放心，这本就是我日常工作，不用庄小姐你另外再给我开工资的——放松些，小满，你把自己弄得太紧张了。”
　　我不禁被她逗笑，深呼吸一口才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