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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万万想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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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母亲打电话来,催我回家,说是有重要事情同我商量。“小满,今日中午可否回家一趟?你父亲不在。”想想搬出来这么久,确实该回去看看她,于是便答应下班回去吃饭。
这头刚答应,应琪那头MSN里便来了询问:“中午,街拐角的MR,同去?”看罢摇头,十指飞快敲击:“抱歉,家母有事相招,不得不从。”轻轻巧巧地击下ENTER键,随后看表:不多不少,正好11点半整。于是,从容关机,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刚走到电梯口,不紧不慢地按下“↓”,便看见应琪气冲冲地从隔壁杂志社内冲出来,看见我便大喊:“庄小满!你给我站住!”
正好电梯门开,忙不迭一头扎进门里,迅速按下关门扭,还不忘送她一个大大的鬼脸。
进得门来,兀自抚胸庆幸,还好没落入巫婆的魔爪。抬头便见一双揶揄的眼睛带着笑意在身上徘徊。再看那眼睛的主人:乌黑头发,朗目剑眉,英挺鼻梁,薄唇轻抿。身材颀长,一身黑色Armani配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优美的喉结及一小段锁骨。
我暗自咽了一口口水,心下懊恼:怎可如此没有骨气。于是,微扬下巴,目光毫不畏惧地对视回去。谁怕谁!
男子笑笑,目光移开。
我亦低头审视全身可否有不合宜之处。
无。银灰色七分敞口袖荷叶领上衫,黑色轧边长裤,全是CHANNEL新款,手上拎着GUCCI的经典棕包,最是适合冲锋陷阵,驰骋沙场。
幸好昨天见完客户后没换这一身。
于是精神抖擞,信心百倍。
男子许是看着好笑,问:“可是去见大客户?”
见我摇首,又问:“情敌相见还是上门要债?”
“都不是!”我狠瞪他一眼,心下想着此君真是多管闲事。
男子再次笑笑,不再多言。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我抢先一步出去。走到我那辆银色小POLO旁,刚准备开车门,随意一瞥,瞄到和我隔一个车位的那辆白色雪佛莱,很是眼熟。快步走近一看,真的和我在车展上看中的那辆限量版一模一样。
心里一阵激动,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摩一下车身。
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怎么,我的车有问题吗?”
我转头一看,却是刚才电梯里的那个多事男。忙把手收回,故作冷淡地说:“没有,认错车了。”说完,赶紧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发动,走人。
驶过男子身边时,假装没看见他嘴边的那一抹笑意。
车子驶近自家大门时,有警卫前来开门。穿过林荫道,到喷泉池边把停下时,便已看见母亲坐在屋前花园的凉椅上看书。
在车内的后视镜中最后看一眼自己,自认一切都很完美,我终于深呼吸一口,推开车门下去。
母亲背对着我坐着,身上穿着一件藏青的无袖丝光旗袍,外加一条白色针织披肩,复古又高贵,她穿衣服,最是得体。
我捏了捏拳,索性不想。开口轻唤:“妈。”
母亲回头,姿势优雅,如天鹅回颈。看见我,首先便上下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后才点头,说:“坐。”
母亲最会打扮,不但自己收拾得体,对周围的人也要求严格。父亲的衣服,不分里外大小,全由她一手挑选,我从小便被教育穿衣如何体现品位、怎么搭配皮包与鞋子,就连家中的佣人服,亦是由她亲手设计。所以母亲一点头,我大松一口气。
我经过她,在对面落座。刚坐下,便听她说:“梁清明找过你?”口气稀松平常,语气不紧不慢。
“是。”我唤过女佣,要一杯咖啡,被她拦住,给换成了果汁。
“饭前喝咖啡对胃不好。”她这么说道。
呵,差点儿忘了她最会养生。
“他可是求你帮忙?”
“是。”喝一口果汁,“不过你知道我不会的。”
她倒笑了,问:“为什么?他可是你哥哥。”
我反过来问她:“他也找过你?”
“是。”
“那你为什么不帮?他可是你亲生儿子。”她聪明,我也不笨。
她轻笑,过会儿,说:“小满,你真是我女儿。”
我也笑,“妈,你这是什么话。”
笑了一阵,我问:“找我回来就为了这件事?”
她摇头,“不是,是——”
“太太,可以开饭了吗?”女佣过来询问她。
她看我,“走吧,先去吃饭吧,我特意让章嫂做了你爱吃的豆豉鱼。”
她这么说,我自然不好拂她美意,遂点点头起身。
饭桌上,她很随意地问:“你这个礼拜六有没有空?”
“干吗?”我抬起眼看看她,喝了一口果汁。
“相亲。”
我“噗”一声把刚喝下的果汁给喷了出来,边上的女佣赶紧递过干净毛巾供我擦嘴。
她皱了皱眉头,接着说下去,“对方是你父亲多年好友的侄子,哈佛商学院毕业,在美国打拼两年后,现回国担任东亚区副总,是位青年才俊。”
“可是妈——”
“工作认真,孝敬长辈,无任何不良嗜好,亦无任何花边新闻,为人温文尔雅,进退得体。”
“妈,也许年龄上不大合适吧,我还小——”
“你24,他28,有什么不合适?——再说我已见过此人,仪表不凡,举止大方,谈吐幽默,——小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无话可说,但不甘心让人如此操纵。老半天,蹦出一句:“既然这么好,为何没女友,还等着和我相亲?”
“是你父亲安排的,我不清楚——”她说到这方意识不好,忙住口看我。
我脸色一变,放下碗筷,看着她。“原来这都是他的意思,只是借你的口说出来,是不是?好、好,非常好。”
她亦变了脸色,叹了口气,神色极是认真:“小满,你不能这么说他,他是你父亲。”
冷笑一声,“是。但他同时也是‘环飞’的董事长,为了‘环飞’,他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女儿的婚姻,不是吗?”
母亲不再多言,闭目靠向椅背。我也不想多留,抓起包起身走。
不料她突然开口:“你可是还在因四年前的那件事而记恨他?”
我闻言一凛,顿住了脚步。随即深呼吸一口回答她:“是。”
母亲缓缓起身,转过来看着我说:“当年那件事,你父亲他是为你好。”
再次深呼吸,克制住心中的激动,“我明白。”
她朝我走过来,在我面前站住,“小满,爱情是比不过面包的……”顿了一顿,现出一丝苦笑,“我就是最佳例子。”见我不出声,她继续说。“小满,你我为母女,彼此最是了解,你和我一样,吃不得苦,我和你父亲那样做,只是希望你莫要重蹈我的覆辙……”
她的话针针见血,我只得夺门而逃。
上了车,我犹因她的那番话而心惊不已。她说的没错,我是吃不得苦。若不是这样,早在四年前我便应随单丹明奔赴天涯,而不是在这穿得一身物质,做个小白领,享受生活。
说起单丹明,心里不由得一黯。四年前他曾是我的男友,也是我大学里的英文教师,和他四年前的那场师生恋至今还在母校流传。人人都知道99届一女生与“海归”男教师的那场轰轰烈烈、男非女不娶女非男不嫁的爱情故事,最后却以“海归”男教师又伤心出国告终。有好事者传言是此女嫌贫爱富,始乱终弃,勾搭上某集团董事长后便把“海归男”给甩了,于是,一干众人无不痛斥负心女,为此等“被弃男”掬一把同情之泪。当然,这个故事中的“负心女”说的就是我,而那个某集团的董事长却是我那个永远以公司为主的父亲。
四年前,当我和单丹明的故事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只和我说了一句话便彻底否定了我的爱情——“你的婚姻是和‘环飞’拴在一起的。”并且,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运用他的力量让单丹明无法再在学校呆下去,逼他再次出国。这简直就像一部不入流的八点档肥皂剧——专制家长狠心地棒打鸳鸯。
他……这样做……太卑鄙了。边开车我边有些走神地想。这样的、对他的怨恨并不因时间的推移而比四年前少很多。可是,心里不是不心虚的——单丹明来找我私奔时,他甚至没有出面阻拦,是我自己拒绝了单的提议——想到这儿,未免有些底气不足,何必把错都怪在他身上,贪恋安逸的是我自己啊……只是不愿意承认,我是如此物质俗气又现实的女人。
“嘀嘀……”红灯跳成绿灯了,而我的车还停在原地不动,后面的车主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我恍然觉醒,忙脚踩油门发动。
努力驱散脑海里那些不停冒出来的陈年旧事,眼睛瞄到MR就在前面不远,我竟不知不觉开回公司来了,既然如此,干脆下车去坐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