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存是不会让人死亡》黛叩卿琤

3、第 3 章 暗世界的白

　　暗世界的白天没有长度。

　　魏霁初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两颗三角形的糖。一颗整齐，一颗歪斜。门缝里的光从暖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回暖白——或者没有变。她分不清。闹钟在走，但她没看。暗世界的闹钟没有数字，只有两根针，一根长一根短，不停地画圈。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手抬起来，碰了碰脸。软的，温的。食指上的疤蹭过脸颊肉，有一点粗糙。她的手停在那里，掌根贴着下颌，指尖搭在颧骨上。没有捏。只是放着。

　　然后她把手放下了。

　　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坐太久了。她没管。走到窗边，手放在窗帘边缘。流苏擦过指腹，痒的。她没有拉开窗帘。手从流苏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转身。走到门边。门缝里的光落在她脚背上，灰白色的，像稀释过的牛奶。她站在光里，低头看着门把手。银色的，擦得很干净。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把手上——圆的一团，冷棕色的一团，杏眼是两粒暗色的凹陷。她把视线移开了。

　　手没有伸向门把手。

　　她蹲下来。膝盖弯曲的时候，那声响比刚才更脆。她没管。手伸出去，拿起那杯咖啡。杯壁已经凉了。热气早就不冒了。她端起来，凑近闻了闻——焦味还在，苦味也在，但都凉了，像隔夜的药渣。她把咖啡放回去。杯底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角形的糖还蹲在杯子旁边。整齐的那颗。她没有碰。

　　她碰了碰牛奶盒。草莓味的，粉红色兔子用耳朵挡着眼睛。吸管还贴在盒子侧面。她把牛奶盒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成分表，保质期，生产日期。暗世界的牛奶没有保质期，包装盒上只印着一行她看不懂的字，不是汉字，不是英文，是某种她没见过但觉得眼熟的符号。她把牛奶盒放回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卡片。

　　它就躺在门槛边上，被牛奶盒挡住了一半。米白色的，和墙壁一个颜色，和门一个颜色。她三天前就看见过它——来暗世界第一天，它躺在床头柜上。她没有拿起来。后来它不见了。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现在它在这里。门缝边上，像被谁从床头柜挪到了这里。或者是她自己挪的，她不记得了。

　　她把卡片拿起来。

　　很轻，比糖纸还轻。正面印着一行字——

　　「欢迎入住暗世界。免费住房，衣食无忧，每月补贴三千点。」

　　她翻过来。

　　背面是另一行字，字迹更小，颜色更淡，像怕被人看见——

　　「唯一的要求：参加百人副本。」

　　她把卡片翻回去。又翻过来。两行字。一行欢迎，一行要求。她看了很久，久到门缝里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暖白。然后她把卡片放回门槛边上，米白色的一面朝上。那行欢迎盖住了那行要求。

　　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她蹲在那里。门缝里的光落在她手背上，落在那杯凉透的咖啡上，落在那颗三角形的糖上，落在那盒看不懂文字的牛奶上，落在那张只露出欢迎的卡片上。

　　然后她站起来。手放在门把手上。银色的把手被她握住了，凉的，比她想象中凉。她感觉到掌心的温度被金属吸走，一点一点，从皮肤渗进钢铁。

　　她没有拧。

　　手松开了。

　　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手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脸。软的。温的。她把手放下了。

　　窗外没有声音。闹钟还在走。

　　嘀嗒。嘀嗒。

　　她听着那个声音。这次没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