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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同门恩怨 裘千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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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千仞报的这等噩耗,厅中顿时悲声一片,哭嚎不止。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朱聪心思最为活络,方才见裘千仞被梅超风一掌掷回,便已起了疑心,忙上前朗声道:“各位且慢悲痛!先问问清楚再说不迟!”
说着,他走到裘千仞身前,伸手搀扶,说道:“哎呀,裘老前辈,地上寒凉,快快请起来。”又帮他胸前、身后拍了拍灰。
裘千仞被他搀起,哼道:“方才那婆娘突施偷袭,老夫一时不备,才着了道。若是明刀明枪……”
朱聪笑嘻嘻道:“是了是了!一个偷袭躲不过,两个偷袭也躲不过。老前辈这不备的时候,怕是多了些。莫非真是年事已高,耳目不灵了?”
裘千仞闻言大怒:“你……!”朱聪打断他,笑道:“莫急莫急,晚辈给老前辈变个戏法瞧瞧,权当赔罪。”说着,信手从旁边桌上也取过一只空酒杯,学着裘千仞方才的模样,捏着杯沿在手中转了两转,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在杯身上一挥!
那酒杯竟也应声裂为上下两截,断口平滑,与裘千仞先前所为一般无二!
厅中众人本在悲恸之中,见状不由齐声低呼,不明所以。
裘千仞面色大变,朱聪哈哈一笑,将手中那截断杯举起,向众人展示,另一只手则亮出指间套的指环,笑道:“诸位请看,我方才便是用这枚金刚石戒指,在转杯时暗中锯了一圈,如此酒杯一扭便断。这个戏法,大家可学会了?”
黄蓉见他说的有趣,慢慢也止了哭声。朱聪又道:“裘老前辈身上宝贝玩意儿不少啊。晚辈一时手痒,帮您整理了一下。”说着又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有两块砖头,干茅,火绒、火刀火石。抛在地上。
原来朱聪外号妙手书生,方才已借搀扶之际,妙手空空,将裘千仞身上招摇撞骗的东西摸了个干净!
黄蓉聪明绝顶,见此情景立时恍然,起身几步抢到裘千仞面前,掏出蛾眉刺抵住他咽喉,厉声喝问:“老贼,我问你!我爹爹到底死了没有?!你要敢说死了,我现在就杀了你!”
众人见她这般问法,心中颇觉好笑,自己问人,却不许人说那答案。裘千仞颤声道:“或……或许也没死……”
陆乘风此时也已镇定许多,说道:“小师妹,让我来问。裘千仞,你方才说家师过世,可是你亲眼所见?”
裘千仞冷汗涔涔,道:“并……并未亲见。是……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黄蓉追问,刺尖又进半分。
“是……是洪七公!一个月前,在华山绝顶,老叫花与我比武输给了我,亲口说的!”
“洪七公?”寻风问道,“具体何时?七公可说了细节?”
裘千仞支吾道:“就……就是上月的事,他……他说得含糊,我也记不清了……”
“你胡说八道!”黄蓉怒极,一把揪住裘千仞胡子,用力一扯!裘千仞一声惨叫,几缕胡须被生生揪下。
黄蓉如释重负,笑道:“陆师哥,梅师姊!这老贼满口胡言,你们莫要信他!一个月前七公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何时去了华山?又何时与你比武?我师父武功盖世,又怎会输给你!”
裘千仞见谎言被戳穿,心知不妙,立时向后一仰,同时右手疾扬,一大把白色粉末劈头盖脸朝前撒去。
“蓉儿小心有毒!”寻风惊叫一声,急忙跃至黄蓉身边。黄蓉连忙闭气掩面。其余人也纷纷退后,挥袖遮挡。
在这混乱之中,裘千仞抢身而出,几步就跃到了厅外,一路连滚带爬,发足狂奔,顷刻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厅中烟雾散去。众人面面相觑,回想方才那出荒诞,也是哭笑不得。陆乘风与梅超风经了这一哭一笑的折腾,寻仇之意也已是大大消去。
梅超风沉默片刻,叹道:“陆师弟,我今日来此,本也不是专为寻你报仇。你将我徒儿完颜康放了,你我之间这二十年的旧怨……便一笔勾销罢。”
陆乘风闻言,心中百感交集。当年黑风双煞盗经叛逃,累得自己被挑断脚筋,逐出师门,这些年来残废困守,其中苦楚自有心知。
然二十载岁月悠悠而过,他们如今却是一死一瞎,自己虽不良于行,但总算有家有业,有妻有子,比起梅超风,已是天上地下。再纠缠旧怨,又有何益?当下长叹一声,道:“好罢,英儿,你去将那人带来交与你师伯。梅师姊,往事已矣,从今以后,咱们师姐弟的恩怨就此了结!”
陆冠英应声去了。陆、梅二人就此和解,黄蓉寻风心中稍安,想着今日这场风波,或可就此平息。
不料梅超风却又冷声道:“陆师弟的账是算了。两个小师妹,我的东西该还回来了吧!还有江南七怪的臭贼们!有种的站出来!老娘今天便与你们做个了断!”
黄蓉见她索要经书,说道:“梅师姊,那明明是我爹爹的东西,你拿走这么多年就成了你的么?害不害臊。”
梅超风被她说得语塞,道:“我……我日后自当奉还恩师!”
“干么要多此一举?”黄蓉道,“我亲自带回去给他罢,也省得你再跑一趟桃花岛,受爹爹惩罚。”
“少耍嘴皮子了!还来!”梅超风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黄蓉向来是不吃眼前亏,眼见她咄咄逼人,便道:“寻风,给她便是。”
寻风自怀中取出人皮经书抛给梅超风。梅超风接入手中,小心翼翼地抚摸了片刻,方郑重纳入怀中。
柯镇恶大踏步走到厅心,铁杖重重一顿,面向梅超风方向,喊道:“梅超风,你瞧不见我,我也瞧不见你。咱们都是瞎子。那日荒山夜战,你丈夫陈玄风死于非命,可我们五弟张阿生,也给你们害死了,你知道么?”
梅超风冷冷道:“哦,只剩下六怪了。”
柯镇恶道:“不错。我们答应了全真教马钰道长,不再向你寻仇为难。今日却是你来找我们。好罢,天地虽宽,咱们却总是有缘,处处碰头。老天既然不让六怪与你梅超风在世上并生,那便出招罢!今日便做个了断!”
梅超风冷笑道:“你们六个一齐上罢!”
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韩小莹五人早已各持兵刃,护在柯镇恶身侧,闻言更不答话,各自亮开架势,同仇敌忾。
陆乘风见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有心调解,但也知自己人微言轻,无人听从,不由长叹。
黄蓉喊道:“梅师姊!人家江南六侠都说了不找你报仇,他们这是给你面子,你怎地如此不知好歹,非要寻仇拼命?”
梅超风厉声道:“我呸!我用得着他们给面子?杀夫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他们死,便是我亡!多说无益!”
江南六怪齐声喝道:“那便来吧!”话音未落,六人身影闪动,已将梅超风围在核心。六件兵刃,分取三路,将梅超风所有退路封死。
梅超风虽目不能视,但耳力惊人,手中毒龙鞭唰地抖开,鞭风呼啸,如同黑龙盘绕,舞得虎呼呼生风,无人能近她身旁三尺,七条人影翻翻滚滚,斗得激烈异常。
陆乘风在旁看得分明,江南六怪单打独斗不算强势,但六人同闯江湖几十载,默契十足,端的是攻守兼备,互补破绽。梅超风武功虽高,但以一对六,又目不能视,时间一长必出破绽,再斗下去定是两败俱伤。他心中焦急,连连高呼:“师姊!六侠!快快住手罢!”
寻风在一旁观战,见梅超风在六人合击下险象环生,虽不喜其为人,但想着她如今目盲孤苦,心中终究不忍,总不能真看着她死在眼前
便这时,却见南希仁那根沉猛的扁担正挟着劲风,朝着梅超风脑后而去!这一下若砸实,梅超风焉有命在?不及细想,寻风一跃进入战团,手中玉箫点在扁担头,将他劲道带偏,擦着梅超风肩头掠过。
“寻风!出来!”黄蓉见状大惊,急声呼喊。
韩宝驹见寻风出手干预,怒道:“好啊!来救你师姐了!那便连你一起打!”手中金龙鞭一抖,竟舍了梅超风,卷向寻风足踝。
梅超风听得寻风出手,冷哼一声道:“谁要你多事插手!”
寻风玉箫点地,腾身避开韩宝驹一鞭。说道:“我又不是为了救你。”
眼见毒龙鞭袭向韩小莹,玉箫一旋又将鞭稍挑开,梅超风怒道:“你到底帮哪边?!”
寻风身形飘忽,在战团之中穿梭:“两不相帮!”
霎时间,八个人影在厅心斗作一团,寻风武功虽是不弱,这月来又得洪七公悉心指点,更是大进,但此刻周旋于七大高手之间,也是左支右绌。
黄蓉看得心惊肉跳,高声喊道:“梅超风!江南六怪!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停下来说句话!非要打死打活吗?!”
梅超风一鞭逼退柯镇恶,叫道:“师妹,想当和事佬,凭你们的道行还不够格!”
寻风见众人杀红了眼,言语已是无用,心下一横,身形拔起,落在七人正中。不避不让,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再呼地推出!一道沉猛绝伦的掌风瞬间扫向四面八方!
七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当胸撞来,向后连退数步,方才站稳。功力差的几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
厅中一时寂然,陆乘风张口结舌,梅超风茫然而立,江南六怪面面相觑,黄蓉则是又惊又喜。
陆乘风连忙上前说道:“诸位!且听在下一言!冤家宜解不宜结,梅师姊,柯大侠,看在小师妹这份苦心份上,可否暂且作罢?”
江南六怪本就无心争斗,且今日与梅超风这番恶战,合六人之力也未能占得丝毫上风,若再打下去,己方必有死伤。此刻见陆乘风出面转圜,寻风也是真心想要调停,互望一眼,均萌退意。柯镇恶哼了一声,却不言语,算是默许。
梅超风心中亦是惊疑不定,江南七怪这些年武功大进,竟与自己斗得不分上下,今日便是拼出命,也没把握能将他们全数杀光,若是想要报仇,怕是难以如愿了……
只她心中更疑惑的是,寻风这小丫头不过月余过去,怎地变得如此厉害?难道她也练了九阴真经上的武功?是了,她有上册心法,练这下册定然是如鱼得水,如此才会进步神速,犹如脱胎换骨。
寻风见她神色变幻,上前一步说道:“梅师姊,冤冤相报何时了……”
梅超风哼道:“小师妹,刀不割在你身上,你自然不知痛,你想平事?好,那便让师姊讨教几招!你若胜了,今日便依你!”话音未落,她便疾扑而上,右手五指成爪,直抓寻风面门。
寻风没料到她说打便打,惊呼一声,急向后退。黄蓉叫道:“梅超风!你又发什么疯!”
谁料寻风这一退,梅超风却如影随形而至,爪风又至面门。寻风不及细想,玉箫一挥,一招金声玉振,反点梅超风腕上穴位。梅超风不闪不避,五指一缩,于箫影中精准扣向玉箫尾端,同时左爪自下而上,疾抓寻风咽喉,
寻风心中一凛,足下急踩,向旁闪过,险险避过锁喉一爪。梅超风身形再进,与她又是贴身而对,躲不开一点。
黄蓉在旁看得心急,猛然想起关键,高声喊道:“寻风!别用桃花岛武功跟她打!”
寻风闻言恍然,她与梅超风师出同门,所学武功同出一着,她自是洞若观火,自己毫不占优。当下心念电转,招式立变。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弧,一招亢龙有悔便挟着沉雄掌力推出,直击梅超风胸口。
梅超风察觉这一掌劲力沉猛,不敢硬接,急向旁跃开,掌风擦身而过刮起劲风,她心下更惊:“好生刚猛的掌法!”
寻风得势,第二招龙战于野又紧随而至,梅超风对这路掌法全然陌生,仓促间难以窥破虚实,肩头被掌风扫中,只觉生疼。厉喝一声:“再来!”身形再次扑上,攻势更疾。
寻风见此,便将洪七公所传降龙十八掌一一施展开来。她虽只是初学,火候未纯,但此掌法乃天下外门功夫巅峰,至大至刚,威力无穷。只见她掌风呼啸,如惊涛拍岸,大开大阖,劲力雄浑。
梅超风双目已盲,全凭耳力应对这全然陌生的掌法,顿感束手束脚,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守多攻少。
黄蓉在旁看得眉开眼笑,叫道:“梅师姊,你快认输罢!再打下去面子上须不好看啦!”
江南六怪,陆乘风在旁亦是看得目眩神驰,心中惊叹不已。陆乘风心想昔年学艺之时,众弟子中以曲灵风大师哥武功最高。这二十年过去,梅师姊武功竟精进如斯,我便是双腿完好也难以望其项背,而小师妹年纪轻轻,竟能与她斗到这般地步,如今论武第一,只怕首推她二人了……
梅超风与寻风又是斗了几十招下去,竟丝毫占不得上风,反而被这掌法逼得颇显狼狈。心中惊骇愈甚:她果然练了九阴真经!可我若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还有何颜面在世?又听黄蓉在旁聒噪,心头火起,想起那日被她二人诓骗走火入魔,下身瘫痪,若非她运气好,早已饿死在山中。顿时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杀心大炽,招式变得狠辣无比。
寻风见她突然抢攻,竟是要取自己性命,想着自己本是好言相劝,她却不依不饶!不由也动了真怒,当下掌法一紧,将降龙十八掌中威力最大的几招连环使出,掌风激荡之下,厅中烛火为之明灭不定。
两人突然变招,比之方才凶险何止十倍,但见爪影如山,掌风如涛,劲气四溢,逼得旁观众人连连后退。黄蓉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再出声,生怕扰了寻风心神。
只梅超风这等高手生死相搏,寻风又怎么能敌?两人又拆了数十招,便渐感压力。梅超风抓到一处破绽,左手急出,抓其手腕,右爪往寻风面门而去。
此时却见寻风右腕忽地轻轻一扭,两指扣起,一招兰花拂穴手拂出,同时左掌竟又发出一招亢龙有悔!
梅超风万没料到她竟能左右分使截然不同的武功,一惊之下正中胸前,踉跄倒退。
寻风一招得手,更不容情,身形拔起,凌空下击,正是那招威力无俦的飞龙在天,便朝她顶门拍落!只此招虽强,却是空门大开,梅超风举掌直往寻风肚腹抓去!
黄蓉放声急呼:“梅超风你敢伤她!”
可箭在弦上,此时又怎能停下,眼看便是两败俱伤之局,厅中众人顿时齐声惊呼——
却听嗤嗤两道破空之声,两颗石子自厅外射入,正正打在两人手腕发力之处。寻风但觉右腕剧痛,下劈之势登时瓦解,摔落在地。梅超风亦是手臂酸软无力,颓然垂下。
寻风心中一颤,这是……弹指神通!
厅外月华如水,只见一人不知何时立于庭院,他一袭青衫,形相清癯,正缓步移入厅中,“我教你们武功,是让你们同门相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