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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是真是假 那老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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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随着陆冠英来到庄内,陆庄主早已得报,已在正厅相迎。双方见礼,报得名号。原来他就是鼎鼎有名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陆庄主执礼甚恭,立刻吩咐大摆筵席,邀入上座。黄蓉与寻风坐于下席,心中恭敬不已。因着七公之前曾提及过这位高人,说当年第一次华山论剑,王重阳曾邀他赴会,他却因帮中要事未往,但武功据说与他们几人相去不远。
几人正自席间攀谈,却又听庄丁来报,湖上有六位异人来到,陆庄主忙命快请。
不多时,这六人来到归云庄,却原来是江南六怪,他们回家路上途径此地,得庄丁热情相邀便跟了前来。
报得名号,陆庄主大喜,道:“久仰六侠英名,快快入座!”,几人目光扫过厅内,见到黄蓉与寻风也在座,双方脸色都是一变。
韩小莹心细,连忙抢上一步,柔声道:“两位姑娘,那日在中都我们言语多有冲撞,靖儿后来已将事情原原委委地与我们说了,确是我们鲁莽,错怪了你们,我在这里代我大哥、三哥向二位赔个不是。”
她年岁比二人大出许多,却能这般温言软语的道歉,黄蓉本就是个人敬一尺,我敬一丈的性子,见此心中芥蒂也消了。两人起身还礼,寻风笑道:“韩女侠客气了,我们没有放在心上。”黄蓉亦嫣然道:“那日些许误会,早已过去,江南七侠的风范,我们一向敬佩着呢。”这话却是对着韩小莹一人所说,对柯镇恶、朱聪、韩宝驹等人,是看也不看一眼,说完便自坐下。
寻风自然知道她性子,对认可的人千好万好,对厌恶的人毫不假以辞色。凑到她耳边说道:“蓉儿看人真准,这七怪中也就韩女侠讲道理。”,黄蓉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面上得意。
陆庄主见双方似有旧隙,但韩小莹赔礼,黄蓉也给了面子,当下哈哈一笑,岔开话头,为双方引见裘千仞。江南七怪听得眼前老者竟是名震江湖的铁掌水上漂,耸然动容,态度恭谨。
陆庄主见贵客齐至,心中欢喜,忙命人撤下残席,重整盛宴。众人分宾主落座。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裘千仞却将酒杯一顿,开口道:“陆庄主,各位朋友,老夫此番重出江湖,却非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有一件关乎天下气运、万千百姓性命的大事!。”
众人见他神色凝重,言语非同一般,都停下杯箸,静听下文。陆庄主拱手道:“裘老前辈但请直言,晚辈等洗耳恭听。”
裘千仞捋了捋胡须,叹道:“老夫前些日子得到讯息,六个月之内,金兵便要大举南征,这次乒势极盛,大宋江山必定不保。唉,这是气数使然,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唯剩烛火噼啪作响,众人脸上俱是震惊、愤怒、难以置信之色。
裘千仞见众人反应,继续道:“老夫此番南来,便是要奉劝各位江湖豪杰。赵宋无道,气数已终,此乃天命,非人力可挽。咱们身在武林,最要紧的是侠义为怀,救民疾苦。现下眼见金国大兵指日南下,宋朝又不知好歹,不肯降顺,交起兵来不知要杀伤多少生灵。不若响应金兵,好教宋朝内外夹攻,就此不战而降。这件大事一成,且别说功名富贵,单是天下百姓感恩戴德,已然不枉了咱们一副好身手、不枉侠义二字。”
他话音方落,柯镇恶站起身来,须发戟张,厉声喝道:“裘千仞!我江南七怪原当你是一代英豪,心中敬重。不想你竟说出如此无耻之言!大宋纵然有千般不是,也是我汉家江山!金狗侵我疆土,杀我百姓,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凡我大宋子民,皆该奋起抵抗!你身为汉人,武功盖世,不思报国御敌,反倒要大家去投靠金狗,做那卖国求荣的勾当!我呸!”
他一番话疾言厉色,掷地有声。其余五怪皆是怒目而视,寻风黄蓉也是不住点头。
裘千仞摇头道:“柯老弟何必动怒?老夫只是以天下大势相告,至于如何抉择,自是各位的自由。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黄蓉忍不住出言讥讽:“依你高见,我等是不是还该箪食壶浆以迎金兵?却不知以金人的贪得无厌,我大宋百姓够不够填?”
裘千仞淡然道:“如今这腐朽朝廷,纵有忠义之心,相助抗金,也不过落得个岳武穆惨死风波亭的下场,又有何意?”
寻风冷冷道:“我们自然不做岳武穆,但也不会去当秦桧。前辈倒是颇有几分未雨绸缪,上赶着去遗臭万年了?”
裘千仞面色一沉,怒道:“小小女子,懂得什么家国天下!休要啰唣!”
黄蓉冷笑道:“糟老头子懂得是多,懂得怎么通敌叛国!”
这话说得犀利,裘千仞是武林泰斗,何曾被两个小辈这般当面顶撞讥刺过?寻风恐裘千仞暴起伤人,立刻挡在黄蓉身前,气凝周身,全神戒备。
陆庄主脸色铁青,沉声道:“裘老前辈威名远扬,今日得见,甚是荣幸。在下这两位小朋友尚且年幼,言语冲撞之处,还望海涵。只是归云庄虽处江湖之远,亦知忠义二字。道不同不相为谋,前辈……请自便罢。”这番话已是毫不客气,直接下了逐客令,更是摆明了要维护黄蓉、寻风二人。席间众人听在耳中,不由佩服陆庄主这份担当。
谁料裘千仞闻言,非但未怒,反而微微一笑,伸手取过面前酒杯,在掌中缓缓转动。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并拢如刀,举手一挥,那硬瓷酒杯便一分为二,断口处平滑如镜。击碎酒杯不难,但举掌轻挥,竟能将酒杯如此平整光滑的切为两截,功力实是深到了极处。
席间众人俱是识货的,见状无不变色。这分明是以武相挟。
“欺负两个女娃娃,算什么英雄好汉!”韩宝驹性子最烈,立时拍案而起,“姓裘的!咱们俩来分个高下!”其余五怪亦随之起身,虽知对手厉害,却无半分惧色,端的是同进同退的架势。
黄蓉与寻风见方才还与她们有些龃龉的江南七怪,此刻竟毫不犹豫站出来维护,心中均是一暖。
黄蓉心想这老头武功深不可测,她们绝非其敌,这归云庄的奇门阵法,或可为其所用,当即扬声道:“裘千仞!你有胆量,就随我们去后院空旷处打!莫要损坏了陆庄主家的家具!”
裘千仞哈哈一笑,端了椅子去到厅心,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笑道:“何必费事去后院?老夫就坐在这里,你们有什么本事尽管使来。若能逼得我起身,便算是我输了,如何?”
众人见他如此托大,虽怒其狂妄,却也知其必有所恃,但事已至此,岂能退缩?
只他话音刚落,却面色忽变,上身急向后仰,同时右手疾挥,只听啪一声响,原是一只酒杯朝他掷来,他闪避之下,砸在了他的额角,已然见血。与此同时,寻风拉着黄蓉向后跃开数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裘千仞勃然怒道:“无耻小辈!竟敢暗器偷袭!”
黄蓉嘻嘻笑道:“对付这种厚颜无耻的老贼,还要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一起上!”
江南七怪虽觉偷袭非侠义所为,但听黄蓉所言又觉大是有理。非常之人,当以非常手段对之。当下更不犹豫,各摆兵刃,将裘千仞隐隐围住。
裘千仞却是缓缓叹了口气,说道:“老夫昔年深感杀戮过重,这才隐居世外,立誓不再滥开杀戒。可惜,可惜……今日你们却自寻死路。也罢,待我先去向佛祖告罪一番,再来教训你们。”说着,竟真个站起身来,负手迈步朝厅外走去,对身后众人浑若未见。
众人见他举止怪异,一时愕然,无人相拦。黄蓉趁此急道:“各位,他武功太高,不好对付,待会儿动起手来,大家把他引去后院!他不通阵法变化,必被困住!我们再图对策!”
陆庄主闻言心中大震:“她……她怎知我庄中布置了五行八卦阵法?”正要开口相询——
却听一声巨响,从厅外飞来一物,正砸在方才厅心坐椅,将那木椅砸得粉碎。众人定睛看去,却是那才出去的裘千仞!
随后厅外缓步走进一人,但见她一身黑衣,长发披散,周身散发着一股森然鬼气,正是铁尸梅超风!
梅超风突兀现身,满厅皆惊。陆庄主颤声道:“梅……超风?是你?你……你怎会来此?!”
梅超风问道:“说话的……是陆乘风陆师弟么?”
陆庄主沉声道:“正是兄弟我。梅师姊,一别二十载啦!”
此言一出,场中诸人俱是大吃一惊。寻风与黄蓉对视一眼,心中恍然:“难怪这庄子处处模仿桃花岛布置,原来他便是被逐出师门的陆乘风陆师兄!”柯镇恶心中却是一沉:“一个梅超风已是极难对付,谁料她竟还有同门在此!今日怕是落入他们圈套了!”
陆乘风与梅超风二十年未见,此刻见她目盲,又孤身一人前来,问道:“梅师姊,你的眼睛是怎么了?陈玄风陈师哥呢?他怎未与你同来?”
梅超风厉声道:“我的眼睛瞎了!你陈师哥被人害死了!你可称心如愿了罢!”
陆庄主听她说陈玄风已死,顿时又惊又喜,想那黑风双煞若是俱在,今日实是凶险,如今只剩梅超风一人,或可周旋。但转念又想到昔年同门学艺之情,问道:“是何人有这般本事,能害了陈师哥?师姊可曾……报得大仇?”
“哼!”柯镇恶喊道:“她的仇人就在这儿!今日一时不慎踏入魔窟,但纵使你们师姐弟四人齐上,江南七怪又岂会惧!”
黄蓉早在梅超风现身之时,便已拉着寻风,两人打算悄悄退出去。梅超风目不能视,只要不发出声响,应当发觉不了。谁料柯镇恶竟将她俩也给算了进去,不由心中暗骂,脚下却立时停住,不敢再动。
陆乘风奇道:“柯大侠何出此言?我们哪来的师姐弟四人?”
梅超风心思电转,森然道:“莫非那两个小丫头也在此处?!”
陆庄主听闻此言,立刻回头目光投向二女所在,道:“你、你们……?”
黄蓉心知躲不过,只得笑道:“梅师姊,好久不见呀,你的腿恢复了,真是再好不过啦!还有陆师哥,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你的身份,并非刻意隐瞒……”
陆庄主此时方恍然“黄蓉”、“寻风”两个名字的含义,原是恩师爱女与其弟子。他离岛时黄蓉尚未出生,寻风更不知在何处,是以全未想到此节过。
梅超风仰天长笑道:“好啊好啊!真是苍天有眼,我梅超风的仇人今日竟然全都聚在此处,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说罢,她双掌一错,十指曲张,便要向厅中众人扑击。
这时,那躺在地上的裘千仞方缓过神来,他方才出门便撞上了梅超风,被她一掌拍回,胸口疼痛不已,冷笑道:“一个个在这里喊打喊杀,报仇雪恨……结果连自己师父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真是孝顺啊!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梅超风如遭雷击,身形一闪,已至裘千仞身前,一把扼住他咽喉,喊道:“你说甚么?!老贼!我师父……我师父他怎么了!”
裘千仞被她扼得呼吸艰难,脸色涨红,急道:“你放手!我说……黄药师……被全真七子围攻……已然毙命!黄老邪他死了!”
此言一出,陆乘风、梅超风顿时伏地大哭起来。想着自己恩师虽是武功盖世,可那全真七子亦是名扬天下,若是七人同上,恩师只怕真的难以抵抗!
寻风乍闻噩耗,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眼泪夺眶而出。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身边黄蓉的手,却见她面色惨白,身子晃了两晃,就直直向后倒去。
“蓉儿!”寻风失声惊呼,也顾不得自身悲痛,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伸指探她鼻息,只觉气若游丝,忙点她胸前数穴,掌心贴在她后背缓缓渡入真气,助她顺气活血,口中不住唤道:“蓉儿!蓉儿!醒醒!你看着我!”
黄蓉在她怀中一颤,悠悠醒转,随即埋在她胸前放声痛哭:“爹爹……爹爹死了,寻风,爹爹怎么会死?他那么厉害……我要爹爹……爹爹……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