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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下生寒 寻风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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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风有意拖延,故念得极慢,时而停顿,时而似在辨认,一字一句念完,已夜深不知几许。梅超风亦是仔细倾听,直至最后一个音落下,怒道:“你方才所念,与我熟记的经文一字不差!我并未记错练错!”
寻风看完经书,心中已有计较:这真经应源自道家玄理,我且将《道德经》、《南华经》里的句子拿出几句来编造,左右她也不知晓上卷写的什么。便道:“师姐目力不便,还能将这经文记诵得如此精准,实是了得。看来差错并非在此。我这就把上卷的心法说与你听。”
梅超风听她如此说,顿时精神一振,急道:“好!你快说!”
寻风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梅超风耳廓忽地一动,厉声喝道:“什么东西?”寻风还未反应,梅超风已是扯住她手,带她向旁急掠数丈。几乎同时,她手中长鞭挥出,扫过方才两人所在的地面。只听啪啪数声,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被毒鞭抽得断成两截,尚在扭曲挣扎。
寻风抬眼望去,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旁边的草丛石缝之中,不知何时已钻出数十条长短不一的毒蛇,正吐着信子,蜿蜒而行。梅超风目不能视,耳朵却极灵敏,这才先发现了不对之处。
眼见这蛇越来越多,顷刻之间,目光所及之处,纷纷草叶摇动,耳边沙沙作响,竟似有成千上万条毒蛇从四面八方向此处汇聚,月光惨白映照蛇群,宛如一片蠕动的浪潮缓缓逼近,腥臊之气扑鼻而来,闻之欲呕。
“师姐,上树!”寻风不及细想,反手拉住梅超风手臂,带着她跃上身旁一颗老松。两人立在横枝,低头下望,但见树下地面已被密密麻麻的蛇群覆盖,层层叠叠,蠕动翻涌,几乎看不到地面泥土。蛇信嘶嘶不绝,听在耳中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站在树上,寻风观察四周,见这蛇群似乎无穷无尽,还在不断涌来。又见梅超风捏紧毒鞭,全神戒备,心中想着:她这武器倒是好使,我却只有玉箫,若是用来打了蛇日后该如何入口,我是不是也该学她弄条鞭子?转念又想到黄蓉,蓉儿最是厌恶这些长虫,幸好她此刻不在此处,否则见了这景象,怕是要恶心坏了。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忽见蛇群居然分开一条道路,四个名手持长杆,身穿白衣的男子自蛇群中走来,身后跟着四名白衣女子,这几人在蛇群中行走,群蛇竟纷纷避让,宛如潮水中分开的通道。最后,欧阳克摇着折扇缓步走出,仰头望着树上二人,嘴角含笑,风度翩翩。
梅超风侧耳喝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欧阳克折扇轻摇,笑道:“梅大姊,别来无恙啊。方才王府之中未曾与你交谈一二,颇为可惜,所以特来寻大姊再叙。”随即目光转向寻风,语气轻佻:“还有这位小师妹,树上风大露重,仔细着了凉。不如下来罢,我接着你,定不会让你摔了。”
寻风笑道:“倒是不劳费心了,树上清净。”心中却想,这人果然如蓉儿所言那般轻浮讨厌。
欧阳克不以为意,依旧笑道:“梅大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将那九阴真经借小弟一观,今日咱们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欧阳克方才自王府混战中脱身后,想到梅超风身怀叔父心心念念多年却不能得的九阴真经,贪念即起,想着我若取了献给叔父,他一定欢喜。而且她挟着人定然走不远,便立刻遣人驱蛇寻踪,这才这般快便追了上来。
寻风在梅超风耳边低声道:“师姐,蛇太多了,你身上可有驱蛇药物?”
梅超风这些年久居漠北、中都,北国之地蛇虫少见,哪会随身备驱蛇药物?闻言只冷哼一声。
寻风急道:“师姐你别光哼了,再不想想办法咱俩真要喂蛇了!”
欧阳克见树上二人低语,不耐道:“梅大姊意下如何?小弟的耐心可是有限。”
他话音未落,梅超风便忽地自树上疾扑而下,悍然出手,五指成爪,直抓欧阳克面门。
欧阳克没料到她说打就打,毫无防备,情急之下忙将身旁一名蛇奴扯到身前。只听一声闷响,梅超风的手指正抓在那蛇奴天灵盖上,登时留下五个血洞,那蛇奴头顶鲜血脑浆迸流,哼也未哼便即毙命了。
欧阳克惊怒交集,厉声喝道:“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他一声令下,蛇奴竹竿急挥,口中发出呼哨。那原本只在地上蠕动的万千毒蛇,顿时昂首吐信,如潮水般向梅超风汹涌扑去,更有数十条长蛇弹射而起,意图扑向尚在树上的寻风。
寻风探手入怀,摸出暗器将几条毒蛇打落。心中也是焦急,身上暗器将尽,若在地上还有碎石可捡,树上却只有树叶,而这蛇群此起彼伏层层叠叠,梅超风长鞭虽是舞得呼呼生风,但她真气不畅,用不多时定会显露破绽。
欧阳克斜倚软椅,由两名姬妾摇扇捏肩,悠然观战,笑道:“梅大姊,何必苦苦支撑?你将那经文抛来,小弟立时驱散蛇群,恭送大姊离去。”梅超风冷冷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寻风暗暗观之,蛇并非寻常畜生,不通人言,那必定要以何物驱使,如今场中只有这蛇奴哨声,那必是倚仗音律节奏而行。我若以箫声扰之,或可乱其阵脚?
她想通此节,当下更不迟疑,立将玉箫就唇,一缕箫音顿时破空而起。她只为搅局,箫声高下跳跃,全无章法。地上蛇群闻得箫声,登时一阵骚动,前进之势顿缓,有些不知所措。蛇奴急吹竹哨,欲要重整蛇阵,寻风箫声随之变调,忽高忽低,忽急忽缓,总压过哨音一头。如此片刻,蛇阵果乱,群蛇东游西窜,甚至自相撕咬起来。梅超风顿时压力骤减,长鞭扫出,又清空一片。
欧阳克见蛇阵被破,脸色一沉,又见树上人临风而立,丰姿绰约,心中不忍将她打落蛇群,折扇一挥,他手下四名姬妾各持兵刃,上前结阵对付梅超风。
寻风箫声不停,眼见梅超风以寡敌众,又是陷入苦战,忽又听得远处一缕箫声幽幽传来。这箫声初时细微,似在极远山巅,忽而又似在耳边轻吟,就如潮汐涌动,层叠推进。
寻风箫声立止,侧耳细听,心中又惊又喜:“定是蓉儿来了!她以师父的箫声唬人,我得配合她,”当下扬声喝道:“师姐,是碧海潮生曲!师父!师父来了!”
梅超风正自苦斗,骤闻箫声,已是如遭电亟,又听得寻风呼喊,更是吓得浑身剧颤,竟忘了闪避袭来的兵刃,被一剑插在肩头也浑然不觉疼痛,“噗通”一声双膝跪倒,朝着箫声来处连连叩首,咚咚作响,哭喊道:“师父!师父!弟子不孝!弟子罪该万死!求……求师父饶命!不……不敢求饶,我该死,求师父给弟子一个痛快!师父!师父啊!”
欧阳克也是一怔,愕然道:“什么碧海潮生曲?”
寻风厉声道:“欧阳克!我师父黄药师到了!你还敢放肆!”
欧阳克虽未见过黄药师,但东邪的名头与他叔父西毒齐名,想来武功也是相当。而梅超风这般凶悍人物,竟被一道箫声吓得跪地求死,可见其威。他心中惊疑不定,又见蛇阵已乱,今日事恐难如愿。只得先作罢,喝道:“走!”
他一声令下,便率先纵身掠走。蛇奴急忙吹哨收蛇,那蛇群簌簌游入草丛石缝,顷刻间便走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地腥黏的黏液。
寻风见强敌退走,长舒口气,悄然飘到树下,朝着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只见月下林间,一道皎白身影孑然而立,恰似月宫仙子,遗世独立。
“蓉儿!”寻风脱口唤出,声音都有些颤。
箫声戛然而止。黄蓉回首,溶溶月色映照脸颊,她当即扔下玉箫,投身入怀,两人紧紧相拥。一夜之间,几经生死,劫后重逢,一时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黄蓉才退开半步,双手紧紧抓着寻风手臂,问道:“你可有受伤?她有没有为难你?”
寻风笑着摇头:“我没事,蓉儿,你怎么寻来的?”
“现在先不细说啦,”黄蓉打断她,“他们被爹爹的名头吓住,怕是不久便会醒悟。我们快走!”
“好!”寻风点头,两人执手便向山下奔去。
不料刚奔出十数丈,到了一处山道拐弯处,却见黑影一闪,梅超风拦在路中,森然道:“师妹,你的箫……吹得可真好啊。师父他老人家在哪儿呢?”
寻风心中一沉,未料她竟来得这般快,立时将黄蓉往身后一掩。黄蓉笑道:我爹爹就在山下镇中,一会儿就来了。就派我先来瞧瞧你们。”
梅超风道:“哼,还敢骗我!”
寻风接口道:“师姐,师父真在山下,你若不信,不如与我们一同去拜见他。”
“哼!”梅超风又哼一声,却是迟疑不已。黄药师积威之下,她实是怕到了骨子里。所以方才听到碧海潮生曲便吓得魂飞魄散,可待得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便越想越觉蹊跷:若真是师父亲至,岂会只吹箫不见人?定是那丫头弄鬼!这才咬牙折返追来。此刻听她们又抬出师父,心中仍是半信半疑,又怕是假的放跑了她们,又怕万一为真,自己随她们同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当下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又不甘。
寻风知她心虚,趁势道:“师姐,师父估计真挺想见你的,你和……”
“闭嘴!”梅超风厉声道,“我不管师父在不在,我只要九阴真经,你将内功心法说与我听了!我立刻放你们走,绝不为难!”
黄蓉扯着寻风问道:“什么九阴真经?”寻风悄声在黄蓉耳边道:“我哪里知道,她一直要我拿出九阴真经来,我方才便打算胡乱编些典籍里的话给她。”
黄蓉道:“可若是编得不像,被她听出破绽来就遭了,你慢慢想,我帮你拖延……”
梅超风听她们久不答话,只顾咬耳朵,怒喝道:“一直嘀嘀咕咕什么!还没想出来么?!莫要再耍花样!”
黄蓉对梅超风道:“哦,师姐原来是为九阴真经?怎不早说?费这般周折做什么?”
梅超风一愣:“你……你也知晓?”
黄蓉道:“这是自然。爹爹难道只教她,不教我么?”
梅超风也道:“师妹说的有理。”
寻风脑中搜寻了句子,又默背了几遍,只觉已熟了,便接口道:“师姐、我……我这便背与你听罢。”
“等等!”梅超风却道,“你二人一起背!”她吃了几次亏,怕寻风又使诈,心想让两人同背,若有差异立时便能察觉。只是她却不知,黄蓉机变巧思更胜寻风十倍,这倒是弄巧成拙了。
寻风顿时一窒,将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头,两人一起背要如何才能做到天衣无缝?正在苦恼,却见黄蓉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无声说了三个字:老、顽、童。
寻风一瞧立时明白,老顽童那日所授的古怪口诀玄之又玄,正好拿来应对。
“好,我们一起背。”寻风定了定神,开始缓缓背诵当日所记口诀。她背一句,黄蓉背一句,得三四句后,黄蓉忽然打断道:“错了!”
寻风一怔,她背的明明一字不差,怎地蓉儿会说错了?却听黄蓉道:“这句分明是‘气贯督脉,上行为先’,你怎地背成了‘下行为先’?是不是未曾用心听讲。”
寻风顿时了然,故作愕然道:“哪有?我明明记得是上行为先!”
“你记错了!”黄蓉争道,“爹爹讲解时特意说过,需先定神,后运气下行,次序万万错不得!”
“明明是你自己听差了,反来怪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就这口诀次序争执起来,似小儿斗嘴般,争得面红耳赤。
梅超风听她二人辩论细节,更信了几分。又见两人争论不休,顿生烦躁,厉声打断道:“吵什么!你!”她指向黄蓉,“你从头背来!”
黄蓉道:“好,我来背。包管一字不差。”黄蓉这一应答,当真从头背诵起来。
寻风在旁静听,初时不解,后才发现蓉儿竟是将那口诀中的关键处全做了篡改,如“上升”改为“下沉”,“左转”换作“右旋”,“前冲”变作“后引”,“东西”改为“南北”,然她口齿清晰,衔接自然,缓缓道来,竟是毫无滞涩,若非寻风深知原文,几乎听不出破绽。不由暗赞蓉儿这信口胡诌的本事,当真是天下无双。
梅超风凝神倾听,黄蓉背的本就是九阴真经的原文,与之修行契合,许多滞碍之处更是隐隐呼应。当下心头一喜,便依着黄蓉所背的口诀开始引导体内冲突不畅的真气,片刻间竟真觉经脉渐畅,顿时喜不自胜,她气沉丹田正待运气往下,却忽觉腰间一麻。
“啊!”梅超风顿时惨呼一声,只觉腰间“志室穴”处如被钢针一刺,随即一股酸麻之感瞬间窜至双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想要站起,却发现自腰以下竟全然没了知觉!
“你……你们诈我!”梅超风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着了道,走火入魔了!顿时目眦欲裂。
“走!”黄蓉见计得逞,一把拉住寻风手腕,转身疾奔。
梅超风眼见二人要逃,她虽下肢瘫痪,但上身功力仍在,急怒之下,双掌在地上一拍,上身凌空跃起,直扑二人后心!
寻风听得脑后风响,余光瞥见梅超风五指成爪,狰狞扑至,目标正是黄蓉,她如何能躲得开?顿时不及细想,用力将黄蓉狠狠向旁一推,自己则回身横臂,硬挡向梅超风的铁爪。
只听砰一声闷响,寻风恰如纸鹞断线般向后跌出,重重摔在丈余外的草地上,便没了声息。
梅超风一击得手,但也强弩之末,真气一泄,颓然坠地,挣扎不起。
“寻风——!”黄蓉被推得踉跄,回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扑到寻风身边,只见她一动不动,立时落下泪来。
“傻瓜,你这傻瓜!你替我挡什么!我……我有软猬甲啊!”黄蓉泪如泉涌,伸手探她鼻息,只觉气若游丝,顿时心如刀绞。将人背起就朝着山下城郭狂奔而去,只见天际已泛起青白。
真的有人看吗?

【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