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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莎余烬6 当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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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止瀛灼收到主编的消息:证据已经核实,三天后,全网同步曝光爱莎医院的全部黑幕。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要落下。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计划在曝光前一晚,带着易遇离开江城,去邻市暂避风头。她甚至买好了凌晨的火车票,把车票藏在贴身的口袋里。
而易遇,则在深夜悄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部旧手机,把自己记下的所有信息、录音,全部发给了一个匿名的网络账号。
那是他偶然间找到的、专接灰色委托的渠道。
他没有钱,却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只要能让那些威胁她的人,永远消失。
少年站在窗边,看着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指尖冰凉。
为了守住她,他愿意坠入深渊,愿意沾染黑暗,愿意变成自己曾经最害怕的模样。
风暴前夜,寂静得可怕。
止瀛灼抱着易遇,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度过了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她以为只要熬过这三天,就能迎来光明,就能带着易遇开始新的生活。
她不知道,对方根本不会给她等到曝光的机会。
更不知道,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精心准备的惊喜,最终会变成刺穿少年心脏的利刃,让他从此万劫不复。
曝光前的最后一天,整座江城被一层沉闷的阴霾笼罩着。
止瀛灼起得格外早,做了满满一桌子易遇爱吃的菜,像是要把往后的温柔,都在这一天倾尽。
她坐在餐桌旁,看着少年低头吃饭的模样,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疼惜,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火车票。
凌晨的火车,只要顺利上车,他们就能暂时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易遇,”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乖乖待在我让你躲的地方,等我回来找你,好不好?”
易遇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不安:“是不是那些人要来了?”
这几天的压抑与诡异,早已让他明白,一场灭顶的灾难,正在朝他们逼近。
止瀛灼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害怕,只是以防万一。我会解决所有事,然后带你离开,我们再也不回来这里。”
她没有说,对方大概率会在曝光前夜动手,她早已做好了独自面对的准备。她唯一的执念,就是护住易遇,让这个刚从深渊里被拉出来的少年,能平安活下去。
易遇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眼眶却一点点泛红。他能感受到她的诀别之意,能感受到她打算独自扛下所有危险的决心,可他却无力阻止,只能任由恐惧在心底疯狂蔓延。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惨烈的橘红,像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色。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毫无征兆地一盏接一盏亮起,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三楼逼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气。
来了。
止瀛灼脸色骤变,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起易遇,快步冲进卧室,打开衣柜的后门,那是她早就发现的、通往隔壁楼道的隐蔽夹层,狭小却隐蔽。
“躲进去,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别出来,等我回来。”她双手按住易遇的肩膀,语气急促又坚定,眼底满是恳求,“一定要等我回来。”
易遇死死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要跟你一起走,瀛灼姐姐,我不躲。”
“听话。”止瀛灼的声音带上了厉色,却又瞬间软下来,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我保证,一定会回来找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如此严厉,也是最后一次。
不等易遇再反驳,她轻轻推了他一把,合上衣柜夹层的门,又用衣物死死挡住,转身抓起藏在瓷砖下的证据袋,径直打开房门,朝着与卧室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要把所有的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想跑?把东西留下。”
怒骂声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从三楼一路追向楼下,渐渐远去。
衣柜夹层里一片漆黑,狭小的空间憋得人喘不过气。
易遇蜷缩在里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听着外面渐渐消失的动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冲出去,想跟她一起面对,想护着她,可她的话在耳边回响,那是她用尽全力给他的生机,他不能辜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夕阳彻底落下,黑夜吞噬了整座城市,楼道里的灯昏□□冷,没有丝毫动静。
没有她回来的脚步声,没有她温柔的呼唤,什么都没有。
易遇在黑暗里,从期待等到恐慌,从恐慌等到绝望。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可心底的疼,远比这剧烈千万倍。
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他还是没能保护她。
他还是只能躲在黑暗里,眼睁睁看着她独自面对危险,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了陌生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警车鸣笛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单元楼下。
有人敲响了家门,敲门声沉重而肃穆。
易遇猛地推开挡住的衣物,从夹层里冲了出来,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与冷汗,眼睛通红,像一头失去了所有的小兽,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面色凝重,看到他的瞬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忍。
“请问,你是易遇吗?”
易遇僵硬地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是来通知你,止瀛灼女士,今晚在城郊滨江路遭遇意外,经抢救无效,已经身亡了。”
“意外”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易遇的心脏,将他所有的希望与执念,彻底绞碎。
身亡。
她死了。
那个给他家,给他温暖,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一束光的人,死了。
警察后面还说了什么,他一句都听不见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还记着她揉他头发的触感,还握着她给他的、关于未来的承诺。
她说会回来找他。
她说会带他离开。
她说再也不会丢下他。
都是假的。
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早早在厨房藏好了蛋糕,想在午夜时分,给她一个惊喜,想告诉她,他成年了,以后可以保护她了。
可他等到的,不是她温柔的笑容,不是崭新的未来,而是她的死讯。
空荡荡的出租屋里,还留着她的气息,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衣柜里还挂着她的衣服,阳台的绿萝依旧生机勃勃。
一切都还在,唯独她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