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7章丨萧家二老 走,去解救 ...

  •   “人呢!值班弟子都在做梦吗!”

      啾啾运着内功发出的声音声振林木,墙上的值班弟子们惊得打了个颤,这才冒头,慌慌忙忙地动起来,“少主恕罪!我们都在看老庄主呢,这就开门!”

      他们口中的「老庄主」,即南辰战神萧壑的长子萧士濂,生在萧家军营,长于南征北战,武艺和行军皆得其父真传,年轻时力能扛鼎,真真是打遍南辰无敌手,曾被称为萧壑之后的二代战神。

      然而,真正等到萧壑谋逆身死的那一日,他劈断了跟随自己半生的马槊,立誓终身不执刀斧,向新登基的广业帝俯首,承诺世上再无萧家军。

      向来自负的广业帝难得流露出可惜和不舍,挥挥手允了萧家返还原籍,削爵为曲阿乡侯。从此,天下以萧士濂为忠孝两全之楷模,人人敬仰。

      而今,庄子交给儿子当家,萧士濂退居「老庄主」,大事听听报告,偶尔出门寻访老友,日常在家有两大爱好:一是考校萧凌,二是考校习武的每一个年轻人。

      按说受老庄主指点应该是每个弟子都憧憬的事,然而这些看热闹的值班弟子个个兴奋得不像话,果不其然这门一开,里头的喝彩声和哀嚎声如海浪般铺面袭来——

      “嗷!求求老庄主放过我们罢!”“老庄主别放过他们!”“老庄主必胜!”……

      校场中心立着位须发花白的赤膊壮士,铜铸铁浇般的后背布满层层叠叠的伤疤,右臂筋肉虬结,将个半大小子如翻壳乌龟似的举在空中仍显游刃有余,当得是老当益壮,提起一口气便吼道:

      “已经许你们执武器三打一了,莫不是你们为了赢钱,演老夫呢啊?”

      什么老当益壮,分明为老不尊。

      传出去谁信啊?这就是忠孝战神萧士濂的真面目!

      萧凌已经无语住了,拍拍一个观战少女问道:“今日每人下了多少注?”

      少女嘿嘿一笑,举起俩手掌老实道:“不多,老庄主只许每人下十铢。”

      看周围的小年轻们一点不管兄弟死活,几乎一边倒地给老庄主喝彩,谁家赔率高,一目了然。

      萧凌斜眼睨少女,“你们都买了老爷子?”

      少女猛猛点头,“老庄主说了,但凡挪一步就算他输。即便如此,张师兄他们又哪是老庄主的对手?”

      “那老爷子下了张师弟他们?”

      “不能,老庄主说要公平,参赛者不得下注。”

      萧凌摸着下巴,看看少女清澈的眼睛,再看看场边那几个和大伙儿格格不入、安静如鸡、惴惴不安的小弟子,心下恍然。

      还是年轻啊孩子。

      她叹了口气,支啾啾去把老爷子的衣物拿来,冷不丁高喊一声:“阿翁,仔细您的老腰!”

      萧士濂愣了半息,腰一软,手一放,半空中的小伙子摔到地上,疑似挨到了他的足尖,老小儿立刻抱着腿嗷嗷叫唤起来:“哎呀哎呀,砸痛老夫了!嘶……老夫是不是挪步了?”

      少男少女们眼珠子都要瞪出了眼眶,回过味来,脚下的南山都要跺穿了,纷纷向萧凌抗议:“少主!您这是……”

      “我孙女这是心疼老夫,怎么了?不行?”

      老爷子横眉一瞪,孩子们全熄了火,正要散开,萧凌扬声叫住了那几个刚才蔫蔫的、现在难掩喜意的小弟子:“朱小五,骆十一,你们几个赢了钱,不请师兄师姐们搓一顿?”

      几个原想贴着墙根溜的小弟子成了众矢之的,为难地看看目光锐利的少主,再看看挤眉弄眼的老庄主,终是扛不住这么多道愤怒的目光,委屈巴巴地叫救兵:“老庄主啊,这钱……”

      输了钱的大家伙儿听见这声呼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个拳头紧了又松,若不是庄规如山早就群起而攻之了!不知道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能不能揍到老庄主,哪怕一拳呢!

      “我做主了,老庄主的钱也一并用来请客,全给颜阿婶进城采买,今晚大家一起吃顿好的!”少主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指着这群小兔崽子们再嘀咕了两句:“你们啊,被坑多少次了还敢跟老庄主开盘口,快戒赌罢!”

      “是老庄主不讲武德!”“说好的参赛者不许下注呢!”“早知道我们也不会赌了!”……

      “老夫不过是看朱小五他们几个年幼,连十铢钱都没有,借给他们收些利钱罢了。此乃兵法,兵不厌诈!”

      萧士濂多老油条呀,忽悠起来老脸不红理直气壮,甚至倒打一耙:“还没说你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还不如女娃娃!平日里到底有无认真训练?哎,都别跑!接着让老夫练!”

      少年们马上闭住了想吐槽的嘴,一听训个个装作很忙的样子,全作鸟兽散了。

      萧凌给阿翁披上外衣,递上汗巾,不服气道:“阿翁,这里男孩女孩一样受训,咱们女营强着呢。不如女娃娃是什么话?”

      “哈哈哈!”萧士濂大笑三声,手指点着孙女眉心道:“拐着弯夸自己呢?是阿翁嘴快说错了,你们女娃娃个顶个的厉害,不比男娃娃差!尤其是我孙女,行了罢?”

      “那不敢当,您孙女品行不端,帮着打假赛呢!阿翁在栖玄寺半月有余,也不知是在论佛还是论千?”

      萧凌没好气地嗔怪着,等萧士濂穿好了上衣,又给他裹上披风,“方才孙儿也是真担心,您看看您,还倒着春寒就光了膀子亲自下场打擂,真得小心着腰和腿!”

      “阿翁不敢了,这不是赢的都让你便宜那帮崽子们了么,别念了别念了。”

      爷孙俩一道走出校场往萧宅去,离远了那帮小兔崽子,方才在校场上那般威风凛凛的老将军,一下就让孙女儿训成了点头啄米的小鸡。

      萧士濂可是老赌棍了。想当年在并州,为了让忌惮萧家军的先帝放心,他日日大摇大摆地出入赌坊,化武功为千术,赢得盆满钵满。若不是萧阿翁以此攒下相当可观的私房钱,后来的空明山庄也不会有启动资金了。

      退了休闲下来,萧阿翁难免手痒,而庄主萧云川不爱赌,老夫人冯缨更是坚决反对在庄里开赌坊,老爷子只好找孙儿陪自己玩。

      可萧凌是个没偏财运的,上辈子玩游戏氪金都抽不中一张SSR,似乎生来就是要让对家体会体会什么是无敌的寂寞。老爷子很快就赢得没意思了,遂将千术倾囊相授,美其名曰锻炼孙儿的五感,叫萧云川这个当爹的都无话可说了。

      见孙儿还有训话的意思,萧士濂赶紧话锋一转:“我离开这半月,庄里还太平罢?”

      “阿爷今晨去书肆了,说要几日后方还。还有……”

      萧凌絮絮讲了几件萩云庄里的庶务,萧士濂边听边点头,一路穿过萩云庄走进最深处的萧宅。

      与空明山庄的随性野趣不同,萧宅是规规整整三进并一跨院的宅子,前院会客,正院居二老,东跨院前两进由萧云川萧凌爷俩平分,第三进则是后园,面积比前宅加起来都大,与山林相融,掩藏着通往山上的索道,唯独没有给「女儿」居住的后院。

      为了掩人耳目,萧宅在形制布局上与普通的世家宅院没什么两样,那些未来的升级七成做在了隐蔽工程上,还有三成则体现在二老的院子里。

      萧士濂和萧凌才走进家门,正迎面碰上了从正院出来的老夫人冯缨和刘总管。

      冯缨本就不是个只困于后宅的老妇人,过去在军中也是有名有姓的巾帼英雄。

      她出身长乐冯氏,有个收服了岭南诸部落的俚族首领母亲,自幼习武,性格与多数贵夫人不同,最是不拘小节,又有侠肝义胆,尤其推崇女子自强。

      对承嗣的独苗孙女,她非但没觉得离经叛道,反而爱之入骨;与萧士濂大半辈子好似欢喜冤家般见面就掐,但也相濡以沫,治得夫君服服帖帖,从不见一个莺莺燕燕。

      冯缨看见孙儿眼睛一亮,再看老头子就换上了一脸嫌弃:“回来不先回府,反倒先去校场打擂台,你以为自己还十八廿二?”

      “我要是十八廿二,那帮崽子我都看不上呢!”萧士濂大手一挥,没成想牵到了腰,为面子硬是撑得面不改色,只不过突然梗住的动作仍是没逃过另三个人的眼。

      冯老夫人撇撇嘴,“阿凌快扶你阿翁去书房罢,被炉已经用炭火热好了。我炖的四神汤还没到火候,再等会儿才有饭吃。”

      二老再是精神矍铄,早年间征战沙场总归落下了旧伤病根,若按当今习气盘腿坐席,多坐会儿就别想靠自个儿站起来。

      因而这院子中,有来自百年后的圈椅,有来自千年后的躺椅,还有来自未来东瀛的被炉,统统是萧凌为照顾阿翁阿婆的老蛮腰和老寒腿亲手造的。

      暖烘烘的被炉驱散了寒气,萧士濂感叹着还是家里好,瞧见桌上有盆橘子,顺手剥开一个塞了半个入口,出乎意料地被酸橘子暗算了,马上把剩下半个丢给孙儿,嚷嚷道:“刘常!快!让我漱漱口!”

      萧家仆从少,此时都在厨房忙碌,只有刘总管进来送上了饼茶,萧老爷子见之皱眉:“我在寺里陪那些老和尚喝茶喝得舌头都糙了,那陈了八年的竹叶青,刘常你可还记得埋在何处?给我挖一坛来。”

      “老庄主,竹叶青被盗了。”

      “什么!”萧士濂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颤抖的指尖指着刘总管,“别再说什么猢狲盗酒的瞎话!这盗酒贼究竟是何人!”

      “盗便盗了,你这身子又不能多饮酒。隆冬方过,不如送予猢狲积点德呢。”冯缨漫不经心地杠道,顺便对碾茶煮水的萧凌眨了眨眼。

      萧凌笑眯眯地吃完了那半个酸橘,将这戏丝滑地接了过来,“阿翁,这番盗酒贼我替您抓到了!只是牵扯出一件案子来,想请阿翁阿婆帮我拿个主意。”

      “何人?何事?”

      “昨日孙儿在山中逮到个盗酒的贼人,身边带着个不及豆蔻的女孩儿,不成想这女孩儿竟是掳来的,一审之下才知,是要卖给江都的达官贵人……”

      待萧凌将孩童失踪案的来龙去脉说完,冯缨已经气得柳眉倒竖,一拍桌斥道:“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也不怕报应在自家孩子身上!事不宜迟,快派人去江都送信救人才行!老头子你说呢?”

      萧士濂的脸色不复气愤,却也不见松快,反而愈发凝重,迟迟不搭话。

      门外适时响起啁啁的声音:“老庄主,老夫人,少主,属下林影舟求见。”

      “进来。”

      啁啁走进来时,手上拿着两宗卷轴,她先呈上一宗,道:“属下于入听阁查询了近两年的事件,发现未结的貌美孩童失踪案从前在江都郡、丹阳郡偶有发生,只是从半年前起频发,且扩散至扬州各郡。再向前追溯……应当还有,不过需多些时日调取。”

      萧凌接过卷轴,一桩桩事件装订成龙鳞册,展开时一股旧书卷味扑鼻而来,可见已然沉寂了多久。空明山庄建立以来十年的事件皆归档收藏于入听阁,怕的是十年里年年都有,不知起源。

      “再往前的无须查了,知晓亦无用。”

      沉默良久的萧士濂突然出声,对龙鳞册只略略扫过便叫刘常卷起,轻捶着隐隐作痛的腰,望着窗外不知晴雨的天,沉声道:“江南河落成,帝三月南巡江都。阿凌,此事并不简单。”

      萧凌一噎,如冷水浇头。她是记得的,后世史书载,广业帝二下江都,密诏江、淮南诸郡阅视民间童女,姿质端丽者,每岁贡之,恐怕就是拐子案骤然频发的缘由;有男又有女,定然除了广业帝外,还有其身边荤素不忌的心腹贵人同享罢。

      书房中落针可闻,众人各有所思。

      萧士濂姿态松弛,只顾品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骗过世上所有人,唯冯缨察觉他神情中似乎隐含不安。再观萧凌,烹茶的手极稳,然而眉间的纠结拧成了麻花,是在阿翁阿婆跟前藏不住也不必藏的少年心性。

      老夫人缓缓问道:“阿凌,你是少庄主,道是救或不救?”

      萧凌目光逐渐坚决,最终抬头看向二老:“阿翁阿婆,被拐的多是良人家子弟,实在无辜。即使空明山庄有不涉庙堂之训,轻举妄动亦有引起皇帝注意的风险,但事件发生在家门口,见死不救岂不负了萧家军之名?孙儿想,将孩童救出,匿去空明山庄在其间的痕迹,还是做得到的。”

      萧士濂定定看了孙女片刻,蓦然笑了,吹了吹茶盏,“甚好,你有主意就行。”

      “如此明日阿凌岂不是要去一趟江都?”冯缨麻利地起来张罗,“那四神汤阿凌可要多喝两碗,刘常快吩咐摆饭罢!”

      这回轮到萧士濂撇嘴,“四神汤不是炖给我的么?老婆子!”

      “阿婆别急啊!不过救几个孩子,不必我出手,江都的人马搞得定的——”萧凌的呼唤赶不上风风火火的老太太,无奈叹了口气,又想起啁啁手中的另一卷轴,“啁啁,可是还有什么消息?”

      “是白大侠从江都加急来信。”啁啁递过信去,注意力仍在刚才少主说的话上,兴奋地问道:“少主准备让江都的毕方师姐主办这桩事么?叫谁去送信?不会是啾啾罢?头一回做任务就能与毕方师姐一道,还能见到白大侠,啾啾肯定要高兴疯了!”

      “师父在江都?这么近,怎么不直接到润州来?”萧凌嘟囔着展信,蓦然僵住,随即将信笺丢进了炭盆,“计划有变,我要亲自去一趟了。”

      啁啁没反应过来,“啊?”

      萧凌的目光停留在啁啁震惊的脸上,抱歉地笑了笑,道:“而且,我还要带你去,你去跟啾啾说说?”

      “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