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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蝴蝶的翅膀   晚宴之 ...

  •   晚宴之后,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些被我遗忘的、关于沈渡的设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波接一波,把我整个人淹没在愧疚里。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海里全是沈渡在月光下说的那句话:“我这个人,不值得任何人关心。”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想哭。

      一个真正不在乎的人不会那样说话。他会用嘲讽,会用冷漠,会用一切坚硬的东西把自己裹起来。

      但沈渡没有。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接受了自己不值得被爱,不配被关心,不应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这个认知不是天生的,是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是我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系统,”我闷声问,“隐藏任务的完成标准到底是什么?‘获得真正的幸福’这种表述也太模糊了吧。”

      【隐藏任务完成标准:沈渡的结局从原定的“死亡/毁灭”转变为“获得真正的幸福/救赎”。具体判定由本系统根据沈渡的情感状态、行为模式、以及最终结局综合评估。】

      “所以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比如好感度达到多少?”

      【好感度是一个参考指标,但不是唯一指标。目前沈渡对宿主的好感度为:27/100。】

      27。

      比之前涨了4点。

      因为花园里的那段对话?

      我莫名地觉得心口有点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撑得肋骨发酸。

      4点好感度而已,不值得高兴。

      但我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餐厅里只有陆景深一个人,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正在看手机。

      “早。”我打了个哈欠,在他对面坐下。

      “昨晚没睡好?”陆景深抬起眼看我,语气淡淡。

      “嗯,认床。”我随口胡扯。

      陆景深没有追问,继续看手机。

      女佣端来早餐,我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他。高冷霸总果然名不虚传,连吃三明治都吃得像是在签合同,面无表情,动作精准。

      “哥,”我试探性地开口,“今天有什么安排?”

      “公司有事。”他说。

      “那苏念晚呢?她今天还来吗?”

      陆景深放下三明治,看着我,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我就是觉得她钢琴弹得很好,想多听听。”我笑得人畜无害。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淡淡道:“她今天不来。父亲请她每周二、四、六来演奏,今天周三。”

      哦,对,我差点忘了这个设定。

      也就是说,今天苏念晚不在陆家。

      那今天的主要任务就不是撮合男女主了,而是——

      沈渡。

      我咬了咬嘴唇。

      昨天在花园里的对话虽然拉近了距离,但还不够。沈渡对我的好感度只有27,关注度却有87,这说明他还在怀疑我。

      我需要更多的接触,更多的“不经意”的关心,来慢慢瓦解他的防备。

      但也不能太刻意。沈渡太聪明了,任何刻意的接近都会被他识破,到时候好感度不但不会涨,反而会跌。

      我得想一个自然的、不显得别有用心的理由去接近他。

      “小姐,”女佣走过来,“沈先生说,您昨晚在花园里吹了风,他让人煮了姜汤,现在给您端上来吗?”

      我愣住了。

      沈渡让人煮了姜汤?

      “端上来吧。”我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女佣很快端来一碗姜汤,热气腾腾的,生姜和红糖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我捧着碗,低头看着那深棕色的液体,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关心我。

      不,不对。以沈渡的性格,他不会“关心”任何人。他做这件事一定有别的理由——也许是试探,也许是维持人设,也许是……我昨天在花园里说的那些话让他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反应?

      不管是什么理由,这是一个信号。

      他主动靠近了我。

      “系统,好感度。”

      【沈渡对宿主的好感度:30/100。关注度:89/100。】

      涨了3点。

      我盯着那碗姜汤看了很久,然后一口气喝完。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但我的心比姜汤更热。

      喝完姜汤,我决定去找沈渡。

      不是为了任务,而是因为我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我没有否认它。

      我换了身衣服——一件淡紫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看起来温柔又不刻意——然后下楼。

      沈渡的办公室在主楼后面的一栋独立小楼里,那是陆家管家的办公区域。我很少来这里,原主大概从来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所以当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几个工作人员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请问沈先生在吗?”我问。

      “在的,在最里面的办公室。”一个年轻女孩连忙站起来,“小姐,我帮您通报——”

      “不用,我自己去。”

      我穿过走廊,在最里面的门前停下。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我敲了敲门。

      “进来。”沈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和而疏离。

      我推门进去。

      沈渡的办公室比我想象的要小,但很整洁。一张深色木桌,上面堆着整齐的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架靠墙,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夹。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是白玉兰的盆栽,小小的,还没开花。

      沈渡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手腕上的银色手表。

      看到是我,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姐?”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你怎么来这里了?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我走进办公室,自然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来谢谢你。”

      “谢我?”

      “姜汤。很好喝。”

      沈渡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小事一桩。小姐身体刚好,夜风凉,该注意些。”

      “那你呢?”我问,“你昨晚也在花园里,不也吹了风?”

      沈渡看着我,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小姐是在关心我?”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行吗?”我反问。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到我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我脸上移动,像是在读一本书,一字一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后他说:“小姐,你最近变得很不一样。”

      来了。

      他果然注意到了。

      我没有慌张,也没有回避。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为什么变?”

      “因为……”我顿了顿,心里闪过无数个理由,最后选择了一个最接近真相、又不会暴露身份的,“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生命很短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结束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想对身边的人好一点。包括你。”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细微的颤动,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包括我?”他重复这句话,声音很低。

      “嗯。”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觉得,”我斟酌着措辞,“你看起来……很累。”

      这句话不是我计划好的。

      它又像昨晚一样,自己从嘴里溜了出来。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了解我。”

      “那就让我了解你。”我说。

      话说出口之后,我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

      我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沈渡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眼神变了一瞬,从温和变成了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下面涌动的岩浆。

      “小姐,”他慢慢地说,“有些东西,最好不要了解。”

      “为什么?”

      “因为了解了之后,你会后悔。”

      “不会。”

      “你确定?”

      “确定。”

      沈渡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面具笑,也不是那种危险的笑。

      而是一种……苦涩的、像是吞咽了太多不能说出口的话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笑。

      “好,”他说,“既然小姐这么坚持,那我就不推辞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他很高,站起来之后我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像是月光洒在雪地上。

      “小姐,”他说,“你想了解我什么?”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右眼眼角那颗泪痣的轮廓,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雪松般的香气,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什么都行,”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比如……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喜欢做什么?”沈渡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工作。”

      “除了工作呢?”

      “没有。”

      “没有?”我有些意外,“你没有兴趣爱好吗?”

      沈渡想了想:“偶尔会看书。”

      “看什么书?”

      “哲学。心理学。”他顿了顿,“还有一些关于……人性的书。”

      关于人性的书。

      我在心里记下这一点。

      “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

      “没有特别喜欢的。”

      “电影呢?”

      “很少看。”

      “食物呢?喜欢吃什么?”

      沈渡微微挑眉:“小姐,你这是在调查我吗?”

      “我在了解你。”我说,理直气壮。

      沈渡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存在。

      “甜的,”他说,“我喜欢吃甜的。”

      甜的。

      这个设定我记得。是我写的——沈渡嗜甜如命,但因为身份原因,很少在人前表现出来。

      “那你吃过马卡龙吗?”我问。

      “吃过。”

      “喜欢什么口味的?”

      “玫瑰。”

      玫瑰味。

      就是昨天他在我茶几上放的那碟马卡龙的口味。

      我的心又揪了一下。

      “沈渡,”我叫他的名字,“昨天的马卡龙是你放的吧?”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为什么?”我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送马卡龙?”

      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小姐昨天在音乐厅门口拿起那支白玉兰的时候,笑了。”

      我愣住了。

      “你看到我笑了?”

      “嗯。”

      “所以你送马卡龙……是因为我笑了?”

      “小姐笑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好。”沈渡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我只是想让小姐的心情再好一点。”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一种我从未在沈渡身上感受到的东西。

      温柔。

      不是面具上的温柔,不是伪装出来的温柔。

      而是真实的、从那个被我写成了疯子的男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温柔。

      “沈渡,”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你……”

      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喉咙在发紧,鼻尖在发酸。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回去。

      “谢谢你,”我说,声音有些哑,“马卡龙很好吃。”

      沈渡看着我,目光柔和了一些。

      “不客气。”他说。

      从沈渡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的腿有点软。

      我靠着走廊的墙壁,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心跳恢复正常。

      “系统,”我在心里喊。

      【在。】

      “好感度。”

      【沈渡对宿主的好感度:38/100。关注度:85/100。】

      38了。

      比早上的30又涨了8点。

      关注度从89降到了85,说明他对我的怀疑在减少,好感在增加。

      这是一个好的趋势。

      但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发现,当沈渡说出“我只是想让小姐的心情再好一点”的时候,我的心跳加速,不是因为任务有了进展,而是因为——

      我被他打动了。

      不是被“男二沈渡”这个角色打动,而是被“沈渡”这个人打动。

      一个五岁失去母亲、在陆家当了十五年隐形人、被我亲手写成疯子的男人,居然会因为一个笑容,给人送马卡龙。

      他明明应该恨这个世界。

      他明明应该恨所有人。

      但他还是会在别人笑的时候,想让那个人心情再好一点。

      这样的人,真的不值得被爱吗?

      不。

      不值得被爱的人,从来就不是他。

      不值得被爱的,是我这个冷漠的、为了剧情爽感把他写成疯子的造物主。

      我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深吸一口气,朝主楼走去。

      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让剧情彻底偏离轨道的决定。

      我让女佣去请沈渡,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沈渡很快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小姐找我什么事?”他问。

      “沈渡,”我深吸一口气,“我想学钢琴。”

      沈渡愣了一下。

      “学钢琴?”

      “对,”我点头,“苏念晚弹得太好了,我也想学。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找个老师?”

      沈渡看着我,目光若有所思。

      “小姐为什么突然想学钢琴?”他问。

      “因为……”我顿了顿,找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我想在哥的生日宴上给他一个惊喜。”

      陆景深的生日是一个月后。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沈渡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还有,”我补充道,“我想让你教我。”

      这下沈渡彻底愣住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小姐,我的钢琴水平一般,不如请专业的老师——”

      “我就想让你教。”我打断他,语气固执。

      沈渡看着我,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咬了咬嘴唇,说出了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大胆的话,“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比较开心。”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沈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没有苦涩,没有危险,没有面具。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是孩子得到了糖果一样的、小心翼翼的喜悦。

      “好,”他说,“我教你。”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系统,”我在心里轻声说。

      【在。】

      “我觉得……我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好像不应该这么接近他。”

      【为什么?】

      因为……

      我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在接近他的过程中,正在一点一点地沦陷。

      而一个造物主,不应该爱上自己的创造物。

      但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只是看着沈渡的笑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

      以及,谢谢。

      谢谢你让我知道,即使是我这样冷漠的人,也能让另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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