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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他家的灯 医院边上那 ...

  •   医院边上那家药房五点半还排着队。

      林晚岑把取药单递进去,等着窗口里的人去后头拿雾化盐水。塑料椅上坐着几个带孩子来看诊的家长,走廊尽头的电视正播本地新闻,字幕条一格一格往左挪。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机场那边补录的口播刚发回台里,小陈在群里回了个“收到”,下面紧跟着一条程泊安的消息。

      你那份补充授权,今晚要是方便,给我一下。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东河苑六栋四零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你不在训练中心?

      程泊安很快回过来:雪宁这边临时搬东西。我在家里。

      林晚岑想起节前还压在包里的那份纸质授权,还有昨天训练中心重新补过章的时间码表。原本她打算明早带去机场给他,现在他既然要,她顺路送一趟反倒更快。

      她回了个“行,半小时后到”,窗口里的人正好把药递出来。两支雾化盐水装在透明袋里,外面又套了一层白色纸袋。她把纸袋和牛皮纸文件袋一起塞进副驾,发动车时,天已经开始暗了。

      东河苑是临港早些年修的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楼下晾衣杆拉得很满,自行车和电动车一排排挤在花坛边。她按着地址把车停到楼外,抬头时,四楼那扇朝南的窗正亮着灯。客厅窗帘没拉严,暖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把阳台边堆着的几只纸箱照出一圈毛边。

      她把药袋和文件袋一并拎上楼。楼道灯有一层没亮,到了三楼转角才重新亮起来,白光晃一下,又稳住。四楼左手边那户门开着,门口已经放了几只封好的纸箱,箱身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字:签到台、桌卡、香槟塔底座。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脆,语速快:“泊安哥,这箱别压花材。对,对,就先放客厅。”

      林晚岑站在门边敲了两下。

      程泊安很快从里面出来。他身上不是白天训练中心那套工装,只换了件深灰色短袖,袖口卷到手臂上,额前头发有点乱,右手还拎着一卷封箱胶带。门一开,屋里那股纸箱、花泥和晚饭热气混在一起的味道一并涌出来。

      “这么快。”他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伸手先接过文件袋,“路上堵吗?”

      “还行。”林晚岑把药袋往上提了提,“我正好去给我爸拿药,顺路。”

      程泊安目光在那只药袋上停了一下,没多问,只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先进来,门口别站。”

      林晚岑原本只想把东西递到手就走,抬眼看见玄关里面几乎没有下脚处,还是把鞋换了。屋里比她想的热闹。客厅中间堆着半人高的纸箱,沙发上摊着样册、缎带、桌牌试样和一卷卷白纱,餐桌被挪到靠墙位置,上面放着几只透明文件盒,标签分得很细。一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半蹲在地上拆箱,头也没抬就先喊了句:“泊安哥,你看看签到笔放哪儿比较不碍事。”

      话说完,她才抬头,看见门口的林晚岑,眼睛先亮了一下:“有客人?”

      “林晚岑。”程泊安把文件袋放到餐桌最边上,“来送资料。”

      女孩立刻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拆封的丝带:“雪宁。你先别走,门口那箱桌卡帮我看一眼行不行?我现在脑子已经糊了。”

      她说得太顺,连客套都省了半截。林晚岑愣了一下,反倒笑了:“怎么看?”

      “先按酒店和外场分。”程雪宁把一张打印清单塞过来,“这边字太密,我看得眼晕。”

      程泊安在旁边说了句“你别拉人干活”,程雪宁已经把箱盖掀开了:“我没拉,是求助。你不是老说人家做流程比你们飞行排班还细?”

      这话一出来,程泊安顿了一下,没接。林晚岑低头去看箱子,里面一摞一摞全是不同尺寸的桌卡样板,边上还夹着色卡和酒店场地图。她扫了两眼,很快把最上面几份抽出来:“这个奶白烫金归室内,这组深蓝是海边外场。你这个清单顺序反了,难怪越看越乱。”

      程雪宁当场“啊”了一声,蹲下去跟着翻:“对,我就说怎么老对不上。”

      客厅另一头的厨房门掀开,一个中年女人端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程泊安手里那卷胶带:“你让人站着做事啊?”

      程泊安把胶带搁到鞋柜上:“我没让。”

      “那也是到家里来了。”女人把盘子放到餐桌空出来的一角,目光落到林晚岑身上,语气倒很温和,“坐会儿,别理他们。雪宁一忙婚礼就把全世界都当自己助理。”

      林晚岑忙站起来:“阿姨,我就顺路送个资料。”

      “顺路也得喘口气。”女人说,“泊安,给人倒水。”

      这句说完,她自己却已经先转身去厨房拿杯子。程泊安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我妈。”

      林晚岑“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摞桌卡按类别放好。程雪宁速度很快,跟着她一并把文件盒重新贴了标签,一边贴一边说:“晚岑姐,你们台里要是以后有大型活动,真得找我。你这一下比我自己瞎翻半小时都快。”

      “你先把你今天这摊收住。”林晚岑说。

      程雪宁笑出声:“收不住,所以把他叫来了。”

      她下巴朝程泊安那边点了点。程泊安已经又去搬门口那两只重箱,动作很利落,一次一箱,从玄关抱到阳台边,放下时几乎没出声。客厅里这么多人说话,他的话还是少,谁递给他什么,他就接过去做了。程雪宁缺剪刀,他去找;他妈嫌玄关那盏灯忽亮忽暗,他踩上矮凳把灯罩拧下来;厨房里水壶烧开了,他顺手把火关掉,又把水倒进暖壶里。

      林晚岑站在餐桌边,看着他从灯下下来,手背上压出一圈红痕。昨晚到天亮那点疲色其实还挂在他眼底,只是进门以后一直被这屋里的杂事遮着,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你今天几点起的?”她问。

      程泊安把换下来的旧灯泡放进纸盒里:“六点。”

      “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他说得太平,平得只剩事实。林晚岑看了他两秒,没接着问。厨房里他母亲已经把水端出来,递给她时顺口说了句:“泊安从小就这样,别人一叫他,他就应。你们台里跟他合作,也让他少逞点能。”

      程泊安把纸盒往玄关柜上一放:“妈。”

      “我说错了?”她嘴上回了一句,手上却已经先把另一杯水塞到他手里,“中午那碗面你动都没动,晚上再不吃,一会儿胃又不舒服。”

      林晚岑垂眼喝了口水。杯子是玻璃的,温度正好。她听见那句“胃又不舒服”,才想起来他昨天夜里送完资料就走,今天白天又去了训练中心,晚上还被表妹叫回来搬一屋子东西,直到这会儿才真停下来半分钟。

      程雪宁正在把花材样册往箱子里竖着插,闻言头也不抬:“他就这样。外头看着稳,回家也还是这个命。”

      “你少说两句。”程泊安把她手边那卷快掉地上的纱拎起来,放到更高一点的箱面上,“先把你的东西归好。”

      话虽这么说,手上的活还是没停。

      林晚岑把水杯放下,低头看见餐桌最边上还有两盒没拆的喜糖试样,标签贴反了。她顺手帮忙掉了个头,又把那份刚送来的补充授权抽出来压到文件盒下面,免得被样册盖住。程泊安抬眼看见,说了句“谢了”。

      “不客气。”她说,“我本来也不是来参观的。”

      程泊安唇角动了一下,没真笑出来,只把一只空纸箱折平递给她:“那这个也麻烦你压一下。”

      这回倒真把她算进来了一点。

      后面二十分钟,屋里的东西总算慢慢有了秩序。桌卡归桌卡,花材归花材,签到台的亚克力板用气泡膜重新包好,最容易压坏的蜡封请柬被挪到书房桌上。林晚岑做惯了流程和归档,手一搭上去,很多东西就自然顺了。程雪宁忙得脚不沾地,嘴却一直没停,一会儿说酒店那边换了桌型,一会儿说伴手礼盒订多了,一会儿又抱怨新郎官什么都说“都行”,把她一个策划师逼得差点连夜改图。

      程泊安没怎么参与她的抱怨,只在她卡住的时候给一句:“先按人数重排。”或者“这箱今晚别搬,明天我去送。”

      林晚岑听着,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程雪宁会第一个给他打电话。不是因为他最闲,而是因为他总能把已经乱成一团的事先收出一条能走的线。

      等最后一箱样册被推到墙边,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客厅那盏新换上的灯亮得比刚才稳,照得纸箱上的黑字都更清。程泊安他妈从厨房里又端出一盘热过的小馄饨,直接放到他手边:“先吃,别杵着。”

      程泊安大概这时才真有点饿,接过碗,站在餐桌边吃了两口。林晚岑看着那碗冒热气的汤,忽然想起昨晚电视中心门口那杯难喝的自动咖啡,胸口那阵发紧没来由地松了一下。

      “晚岑,你也吃点。”他妈转头招呼她,“雪宁今天把家里翻成这样,多亏你过来搭了把手。”

      “我得回去了。”林晚岑看了眼时间,“我爸的药还没送回去。”

      “那也行,路上慢点。”女人没硬留,只把桌上那盒刚拆开的鲜果往她那边推了推,“泊安,你送送人。”

      这句说完,程雪宁立刻抬头:“对,快送。人家帮了我大忙,你别只会站着点头。”

      程泊安把碗放下,抽了张纸擦手:“走吧。”

      林晚岑拎起那只装药的纸袋,跟他一起往玄关走。她换鞋的时候,程泊安弯腰把门口那只挡路的空箱往旁边挪开,动作很快。楼道里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屋里那点热气带出一道窄窄的口子。

      “今天谢了。”他站在门边说,“本来只是让你送个资料。”

      “我也没白来。”林晚岑直起身,把鞋跟踩稳,“至少知道你在家里也是干苦力的。”

      程泊安看着她,低低“嗯”了一声:“差不多。”

      林晚岑握着门把,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你胃要是还不舒服,别空着去睡。”

      程泊安顿了下:“好。”

      这声答应不大,却很实。屋里灯从他身后照出来,把门口这一小块地方照得很暖。林晚岑下意识抬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客厅。纸箱还堆着,纱带还挂在椅背上,厨房里有人在收碗,程雪宁正抱着清单蹲在地上改字。乱是真的乱,可每一盏灯都亮着。

      她往外走了两步,刚到楼道口,身后忽然传来程雪宁带笑的一句:

      “泊安哥,你终于肯把人带到家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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