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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日快乐。她祝自己。 人总要爱点 ...

  •   沈之微已经记不清自己怎么躺到的床上。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周六中午,头痛欲裂,嗓子也像是被刀片狠狠割过。

      丁谣推门进来,手上端着热腾腾的白粥,眼里的关切比白粥还烫。
      欲言又止,措辞几番后才问:“陈以皓回来了?你们又正面刚了?他又打你了?”
      陈以皓像个幽灵一样,每次沈之微遇到她不是破开肉绽,就是卧病不起,总没好事。
      “嗯。”沈之微不想说太多关于陈家的事情,人体最好的自我保护机制是遗忘。
      “我可能又要在你这儿住几天了。”她示意丁谣看她额头上的伤,又想到家里鸡飞狗跳的事情就头痛,“他昨天下手不重,应该很快可以好了。”
      “这还不重?打死你才好。”丁谣恨铁不成钢,“你昨晚发烧了,烧的神志不清的。大半夜给我打电话,鬼哭狼嚎的,说自己好痛,痛的走不了路了。吓死我了。”

      丁谣还是第一次见沈之微那个样子,她受过的冷热暴力、曲解伤害实在太多,多的都要免疫,却在“打的不重,额头轻伤”的这次,表现得像是要死了一样,确实给丁谣吓得不轻。
      “我自己回来的吗?”沈之微怀着一点点的不确定和侥幸,在丁谣疑惑的嗯里彻底碎裂,“不然呢?我去路口接的你,你蹲在路边哭,不肯起来,我都差点没抱起你,还好深夜没有人,不然真是社死。”

      周弋是一个绅士,周道到滴水不漏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精英教育框架体系里培养出来的利己主义者,只是对他认为值得和必要的人付出昂贵的时间成本。
      而她,显然不值得,不值得施舍一个拥抱,不值得浪费一趟相送的时间。

      “诶诶诶,你怎么起来了?”
      “要加班啊。”沈之微快速换了一件T恤套上,打开包里的电脑,复杂的Excel表格highlight了五颜六色的底色,看得人头疼。
      丁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疯了吧?”

      “就是没疯啊,谣谣,你去照顾生意吧,我等会儿再吃两粒退烧药就好,还是得赚钱生活不是嘛,过几天还要交房租。”沈之微用皮筋快速绑起四散的头发,眼睛盯着电脑上的数字,很涩。
      “退烧药只能吃一粒。”丁谣叮嘱她,“吃不消了给我电话,我带你去医院。”
      “好。”

      留给穷人伤春悲秋的时间确实不太多,她上午要把报告给Jason,下午还要去趟警察局,在警察的公证下跟陈以皓做个了结。

      “对了,之前我让你保管的那个盒子在哪儿?”沈之微突然想到周弋昨晚说的话。
      那段流浪的岁月,朝不保夕,穷凶极恶的债主地痞,随时会去她住的地方骚扰她,她珍贵的东西很少,一个小小的箱子都塞不满。
      那只华丽的小羊,因为精致的包装,独占一大半的空间。

      丁谣去找了,给她拿过来,疑惑:“怎么了?突然想到找这个。”
      “小羊的主人回来了,问我要……买回它。”
      “啊?”丁谣知道周弋,天天听沈之微念叨他,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但周弋,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实感,就像天上的星星,知道他存在,感觉到发光,但没有温度,没有味道。
      她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这么完美的男人是不是沈之微想象出来的,寄托感情的浮木。

      人总要爱点什么,才能让漂泊无依的感情有寄托,未来会显得有希望。

      “为什么要买回去?”
      沈之微也有点想不明白,他开几百万的车,戴几百万的表,开着估值百亿的公司,想要买回一个玩偶,除了觉得从心底里厌恶她,惩罚年少的冲动,为当时不理智的行为买单,想不到其他可能。
      “昨天他看到陈以皓打我了,还为我挡了一刀。他可能觉得我太穷了,展示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又顾及我的自尊心,采用合理的方式援助我吧。”
      “哦。有钱人的脑子果然不简单。”丁谣急着出门,虽然想问的话还有很多,但也只能潦草的表达一下赞叹后先去看店了。

      到警察局的时候是下午2点,陈威跟陈以皓一起来的,还有他们的律师。

      陈威是个很割裂的人,他一面表现的对常欣茹情意深重,至死不悔,一面又在私下对所有财产做了公证和切割,并企图把一个陪伴他多年的枕边人送进监狱,万劫不复才能一解心头之恨;一面对陈以皓的成长漠不关心,除了打骂别无其他,一面又费尽心思保护他免受法律的制裁。
      不过对沈之微的态度倒是一以贯之:厌恶,最好可以去死。

      沈之微依旧是一个人。
      跟之前很多次一样,单枪匹马,应对世间险恶。

      警察问:“昨天那个小伙子呢?电话里不是让你通知他,跟他一起来吗?”
      “他就是见义勇为,检查报告昨天都已经好了,我刚刚已经提交了,这种事情,不用再牵扯人家了。”
      “你一个小姑娘,应对他们那么多大老爷们,我不是怕你吃亏吗。”接待他的民警欲言又止的样子,沈之微大概也懂了。
      沈之微明白他的好意,但坚持:“没关系的,我不怕他们。”
      茫茫人海,相遇一场,也算是她遭了天谴了。

      陈以皓关切地看着沈之微额头的伤,一改昨天暴怒的状态,愧疚难当地问她:“对不起。你还疼吗?”
      “超级疼,非常疼,现在能活着过来,属于是我命大。你是不是奔着弄死我下的手?”沈之微又转而看下陈威,语带戏谑,“看好的儿子,他可是你庞大商业帝国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再这么下去,这在中国的身份恐怕都要不合法了。"

      陈威这种在商场沉浮多年,一直以上位者姿态示人的老登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他怒目圆睁,看着沈之微,举起手来,指着她鼻子骂:“你个小贱人。信不信我弄死你。”
      气势很足,旁边的胡律师咳嗽一声,赶忙制止他:“陈总陈总,别生气,注意保持仪态。这里是警察局。”

      沈之微寄人篱下时迫于生计尚且要对他卑躬屈膝,如今羽翼已丰,怎会任由他搓扁捏圆。
      她嘲笑一般看着陈威不解气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说:“不信呐。”转头对阿Sir说:“警察叔叔,刚刚他说要弄死我,执法记录仪记下来了吗?”
      胡律师扶额,沈之微真是一次比一次严谨,这两父子就非得在她身上玩死自己吗?不能换个法盲折磨吗?
      要不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他真是都懒得来调解这鸡毛蒜皮的破事。
      他可是首席合伙人啊!

      胡律师喝口水,说:“沈小姐,视频和伤情报告我都看了,您意在激怒我方当事人,并成功;我方当事人系存在难以调解之情绪问题,也有相关报告可证实,但无实质伤害意图;我方当事人存在过激之行为,对您造成医学层面认可的轻度伤害,您可主张民事赔偿,说说你的诉求吧。”
      律师就是律师,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

      “胡律师,我主张刑事追责,我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你可别忘了,伤是轻伤,但累犯、使用凶器、多次伤害,这些加重条款,你的当事人一个不落,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公安机关不立案,我就提刑事自诉。证据都已经固定,我们碰碰看呗,是你们的后台硬还是法治社会的铜墙铁壁硬。”沈之微冷静的与胡律师对线。
      从陈威敢指着她鼻子大言不惭说要弄死她,她已经猜到,这个警察局的上上下下,他们应该打点的差不多了。

      “……我们还是调解吧。”胡律师想了想,陈以皓的情绪问题就像个定时炸弹,还是个有案底的法制咖,前科累累,这么不聪明的当事人他主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刑事案件对大家都不好,沈小姐现在工作清白,人生也重新杨帆,再牵扯出前尘往事,舆论对大家都不好看。“
      “你让他把欠条给我,免得以后又以此相挟,再让法院给我发欠债不还被起诉的传票,这严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至于补偿,医药费的发票、误工费的依据我之后会提交,其他按正常标准走。”

      沈之微很冷静,她来这里的目的也很简单,彻彻底底跟陈氏父子划清界限,刑事案件的话她确实不考虑,想到要跟这些烂人产生冗长的联系,她就恶心,恶心的想吐。
      “我不!沈之微,你休想甩开我。”
      陈以皓拒绝,沈之微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若不是法院给她发传票,他恐怕一辈子都联系不上她了。

      胡律师又咳嗽一声。
      陈威像个得到指令的暴力机器,抬手就甩了陈以皓一个巴掌,干净利落,响彻整个办公室。
      把旁边记录的助理警官吓得笔都扔到了一边,陈威大声训斥他:“你个死妈的臭傻逼,快拿出来!还嫌给老子惹得麻烦不够多吗?”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那种印在骨血里的恐惧,让陈以皓不情不愿但还是拿出那张欠条,他的手微微颤抖,眼眶里有努力忍住的泪。
      对于陈威的强势蛮横,他感到刻骨铭心的羞辱,却依旧无计可施,也无处可逃。
      周围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同情,但他,最讨厌被人同情。
      只有沈之微,用那双高高在上,俯瞰弱小生灵的眼睛看他,只是没有悲悯,全是嘲讽与厌恶。

      那个哭唧唧的小男孩,在暴力的土壤里,把自己养成一个因为不被爱,想被爱,就想亲手杀自己妹妹的怪胎,愈加被嫌弃与疏远,他的成长,就是一场自相矛盾的恶性循环。
      求而不得之下,选用最次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他爸爸妈妈伤害、抛弃他,却说爱他,所以他也用伤害的方式去表达对沈之微的爱。
      但沈之微,遇到了周弋,知道怎样的爱高贵,陈以皓在她眼里就是最可悲的人。

      沈之微收纳好借条,准备带去办公室碎掉。

      “沈之微,你别走,你别走啊。”被陈威一巴掌甩的蒙圈的陈以皓突然暴躁起来,沈之微走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太阳呢?
      就要这样躺在烂泥里发臭吗?
      “想我了就打给我,号码没变,招行那个。”沈之微在绝对安全距离外,用极度嘲讽的语气说,“回去当好你老子的狗吧,没有尊严还能有钱。哪天你敢反抗他了再来找我。啧啧。”
      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

      “你个欠收拾的……杂种……”
      沈之微转过身去,还能听到陈威暴躁的骂声。
      所以,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了,陈以皓不会长大,躯壳随着时间行走,灵魂永远被困在他妈妈一边说爱他,一边头也不回上车离开的暴雨天。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总也算是获得了一个不那么坏的结局。
      她点开微博,想发个具有纪念意义的状态,收到林嘉怡微博更新的通知。
      “周末不加班,加餐!”

      只有一张图,她漂亮的脸蛋上是搞怪的表情,难得戴了黑色框架眼镜,沈之微一点点放大她的眼镜,反光中看到对面电脑,贴着SS的公司logo。
      心沉下去半截。
      她讨厌等,可她总是在等,等待的过程痛苦到了极点,她还是一言不发向前,只因为20岁的那个夏天,周弋让她觉得千疮百孔的人生有解。

      人在感到幸福的时候,是不会被过去绊住的,只是属于她的幸福总是好短暂啊。

      “生日快乐。”她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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