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天光》一呀

3、怎么又是你 不要轻易伤

　　“怎么，没找到？让小庄去帮你？"楚阳看着空手而归的周弋，慢慢悠悠，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带着一点不快。
　　周弋脾气极好，完全没有世家公子的玩世不恭，对人谦卑有礼，充满同理心，对事客观公正，从不用自己强大的智识压人。
　　平坦顺遂的人生鲜少有值得不快的事情。

　　“不找了。”周弋喝口水，平静下来，问：“晚饭定了哪里？”
　　楚阳隐隐作痛的内心又痛了起来，女神委托他约周弋，想着周弋最不缺的就是钱，其次就是美女，应该也不会上心，索性牵线做个顺水人情，女神被拒绝后，没准就可以看看他这个坚固的备胎了。
　　“旁边顶楼的花园餐厅。方便些。”
　　“这个叫0+1的网红是她吗？”周弋迅速滑动手机屏幕，这张美艳又很有辨识度的脸，笑起来十分甜美，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还挺漂亮。”
　　周弋由衷夸奖，楚阳无奈苦笑：“不漂亮，能推荐给你吗？”
　　食色，性也。

　　安静的空中花园餐厅大堂，周弋见到了全网粉丝大几百万的网红林嘉怡。
　　美丽，清纯，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香槟玫瑰。
　　与他对视时露出的娇滴滴眼神，吐露着男女情爱的香气。

　　周弋摇了摇手里的酒杯，笑着说：“我们的名字很有意思啊，林嘉怡，弋，0+1=1。哈哈。”
　　林嘉怡附和道：“是呢。冥冥之中的缘分。”
　　“林小姐目前是专注自媒体事业吗？我看你拍的视频，很有自己的想法。画面清新美丽，旅行Vlog拍的跟记录片一样。”

　　周弋下午完整看了几个林嘉怡的视频，改变了对颜值网红搔首弄姿的刻板印象，她会去河西走廊拍千年一梦，浩瀚戈壁，鸣沙日落；会去天池的冰天雪地里等一个不确定的晴天…….
　　他也是一个心系大好河山的人，虽然被那个曾说要带他游历名川的人放了鸽子。

　　“嗯，是的。我大学学的艺术，艺术不一定要束之高阁，顶礼膜拜，把美好的事物大众化，也是一种价值吧。”
　　周弋点头，深以为然，经济收益只是价值的显像化，内心的秩序与自洽在他看来更重要。

　　“我之前去非洲草原看动物迁徙，从蝴蝶振翅，到牛羚迁移，动物界的浪人必须具备随时上路的能力，带来的生命感动确实震撼我很久。”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略带遗憾地说：“可惜那时候不认识林小姐，我又没系统学过摄影，还原不出那种力量感。”
　　周弋的夸奖与恭维都是这样克制，又让人舒服。
　　林嘉怡内心放起烟花，赶忙说：“可以再去一次。我还没去过，也想去看看火烈鸟铺成红毯的东非大裂谷……."
　　还好，团队本来就准备下个月去非洲，她也提前做了一点功课，如果可以跟周弋一起去，那真是太好了！

　　二人相谈甚欢间，林嘉怡看到熟人，笑着起身打招呼：“Alex，你也来吃饭啊？”
　　陈以皓本独身一人，准备去靠窗位置落座，看到林嘉怡，冷漠的脸色维持着冷漠，没有丝毫变化，连敷衍的应声都没有，径自走去自己的目的地。
　　全然不顾他人的尴尬。

　　陈以皓不太记得林嘉怡，大约在酒局见过几次。
　　但酒局上形形色色的女孩子太多，燕瘦环肥，他的大脑又不是电脑，哪记得那么多。

　　“真没礼貌。”林嘉怡被他弄得有些尴尬，本意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社交，却不想弄巧成拙。
　　周弋高中就去了美国读书，也不爱混二代圈，与陈以皓素无交集。
　　但花花世界，什么样脾气秉性的人他都见多了，不置可否，温声道：“吃菜吧，楚阳说你喜欢吃他们家的牛排，七分熟。”

　　沈之微是从另一边的电梯上来的。直奔着陈以皓的位置去。
　　他们每次都是这个位置，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见他这个瘟神疯狗。
　　她终于可以从这段梦魇里抽身。

　　“这是最后一笔五万块。把借条给我！”沈之微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站在餐桌侧边，从电脑包里掏出五万块现金。
　　五万块，一斤左右的百元纸币，说重不重，却禁锢了她的青春。

　　“这么急干什么，一年没见了，坐下吃点啊。”陈以皓慢条斯理地斟满两杯水，示意沈之微坐下。
　　沈之微叹口气，跟陈以皓这种听不懂人话的疯子讲话就是很累，她一字一句，慢速说：“把 借条给 我，请。”
　　“你不想我吗？”

　　还好午饭没吃，不然沈之微怀疑自己要吐出来，“光天化日说什么鬼故事呢，快点！”
　　“你小时候最爱吃草莓巴斯克了，这里的草莓巴斯克非常有名……."陈以皓全然不顾沈之微不加掩饰的嫌弃，絮絮叨叨地回忆往昔。

　　沈之微已经没有耐心听陈以皓神神叨叨，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烦：“别废话了。你是不是又在耍我？借条到底带了吗？”
　　草莓巴斯克她从来没爱吃过，饿的要晕过去的时候，馊了的馒头都是人间美味。
　　不食人间烟火，大脑组织光滑的二世祖是不能理解人类正常情绪的，沈之微不想跟他纠结往昔，只想跟他划清界限。

　　“坐下，不吃完这顿饭我是不会给你的。”
　　陈以皓阴暗执拗的性格沈之微深受其害，她不想再小事化大，在环境优雅的高档餐厅跟他撒泼骂街，只能不情不愿坐下，满脸写着，老子吃不下。

　　“你今天好漂亮。”从沈之微走进来，陈以皓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她穿了漂亮的裙子，还专门化了妆。
　　沈之微内心大感不妙，今天化了美美的妆，该看的人不看，陈以皓这个变态不会自作多情吧？
　　“你今天很不帅。”沈之微喝口水，继续吐槽：“双眼无神，吸了多少？”
　　伤口撒盐这一块，沈之微向来是擅长的。

　　“宝贝，是你有事求我，注意你的态度。”
　　“陈以皓，我帮过你，你帮过我，我们都是那些畸形关系的受害者，也算彼此温暖过；然后，你害过我，害得很惨，差点万劫不复了，我也害过你，害得不轻，就当扯平了。干了这杯酒，就此老死不相往来，见了面都绕道，怎么样？”
　　沈之微最后能复学，也确实是陈以皓帮了她很大的忙，但是话又说回来，她那些混乱破碎的痛苦经历也是拜陈氏父子所赐。
　　她对陈以皓的感情甚至都说不上复杂，恐惧、厌恶，足以概括。

　　“宝贝，十年前我就说过了，不可能！我的监禁已经彻底解除了，可以自由回国了！所以，我也不恨你了。”陈以皓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宣布巨大的噩耗。
　　沈之微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搞了这么半天，他不是来跟她后会无期的，是来冰释前嫌的？
　　这带给她心灵的伤害已经超过了周弋早上那些不咸不淡仿佛陌生人的反应。

　　“那很好，放下仇恨，重新做人。钱你收下，欠条还我，让我也重新做人。Happy ending。”
　　“你真是没良心啊。就这么巴不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噗——我没良心，我没良心，早就逃跑了，还犯得着在这省吃俭用替母还债。但你有句话说的没毛病，我确实非常渴望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沈之微说话不换气，语调冷静的像是法官宣判，“我们之间，也从来没啥值得回忆的好事，狗都知道远离伤害，自我保护，你怎么还不如狗？”
　　陈以皓性格中的暴戾成分，发起疯来确实像狗，但大部分时候的为人处世，都不如狗；沈之微试图激怒她，和平散场不可能的话，就把他再送去治安管理一下吧。

　　“你是不是又想看我被激怒，砸东西，然后打电话警察或者我爸，把我关起来？”陈以皓眯起眼睛，带着警备看着她。
　　多番交手，早已深知彼此套路。
　　沈之微只是不明白，撕扯争斗，鱼死网破，他们都为此付出过沉重的代价，甚至差点毁灭了人生，一个献祭于声色犬马，一个沦为法治案例。
　　但，陈以皓竟然表现得十分迷恋这种万劫不复的痛感。
　　——变态的人生，就是持续性发癫。

　　“陈以皓，我有个大学同学，现在是非常有名的心理医生，我推荐你去治疗一下。”
　　崩坏的童年确实需要一辈子去治愈。
　　沈之微是很诚恳的推荐，丝毫不带悲悯之心，他好不好得了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再来烦她。

　　“你特妈，我没有病。”陈以皓皱眉，为什么沈之微永远觉得他像个神经病，永远不相信他的说每句话，不，是每个字。
　　“根据我看的几篇论文推测，你应该是述情障碍叠加反社会人格，情感麻木伴随行为破坏。还挺严重的。”
　　“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陈以皓觉得，沈之微尽量会为了了解他的病情而去阅读文献，说明在她心底里还是在意和关心他的。
　　“啊？”沈之微一时语塞，他是在英国待太久，汉语言能力退化到这种地步了？
　　那就骂的更直接一点吧，“我只是不想要精神病靠近我。法律因为效期，对你进行了赦免，但显然，你的精神问题并未得到改善，甚至变得更加严重。精神病院是你最好的归宿。“
　　“你妈的！“陈以皓努力克制住的暴躁情绪，又要被沈之微刺激起来，沈之微冷眼看他，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英国的法律教不好中国的劣民，“你这破嘴是淬了千年鹤顶红了，就不能说点好话？”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言相向我开心。你还记得你妈为什么不要你吗？因为你天生坏种。”
　　她清晰看到陈以皓眼中燃起的熊熊怒意，正中她下怀。
　　“你幻想她会爱你吗？别做梦了，你就像她人生的巨大疤痕，不会愈合，还在不停增生，丑陋、疼痛…….你继承了你爸的劣等基因，只会掠夺，泯灭人性，你就是个怪胎！她永远不会爱你的，只爱Anna。"
　　“闭嘴！别说了！”陈以皓震怒拍桌，阻止沈之微口中不断吐出的歹毒之词，一刀刀，挖出他心中的腐肉，痛得他要发狂，“我让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