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于灶

5、第 5 章 苑循安说罢

　　为了照顾家离学校远的同学，也为了方便学校管理，附中假期结束是在中午开学。
　　十月七日，从十一点开始陆续有人返校，大家从家里拿好物资，在午休之前回到宿舍并收拾好东西，宿管在午休的时候通过门口的玻璃窗查寝，统计好未返校的人数并上报。
　　今天中午神奇得很，高二十一班B栋212男生寝室，除去半走读的祝杉川，剩下七个人全都不在，整个寝室空空荡荡。

　　这七个人，连同祝杉川一起，都在教师办公楼五楼头上最大的会议室里，接受约谈。
　　原本是定在政教主任办公室，可是没想到牵连到的人太多，不光是本校的学生，还有隔壁九中的同学和老师，再加上几个学生家长和律师，大大的办公室容纳不了，于是就临时转移到会议室了。
　　两校的校长并列坐在会议桌的最头上，两校的政教主任分别坐在校长旁边。
　　会议桌的另一头是学生、家长和老师。
　　本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祝杉川，端坐在两个校长对面，他的爸爸妈妈坐在他一侧，另一侧是律师和律师助理。
　　在祝杉川的身后，形成了隔着楚河汉界的两个水火不容的派别：一边是以苑循安和沈越年为首的“惩恶扬善派”，另一边是九中的始作俑者和家长、班主任形成的“欺善怕恶派”。

　　祝杉川坐在校长对面，沉着冷静地描述事情发生的全过程，并实时递上证据，其中包括最开始的帖子内容截图、评论区的不实言论、各个平台的传播情况和讨论量。
　　“在2025年9月23日18点19分，在名为‘宁城学子表白墙’的OO空间中，出现了一篇对我行为和人品控诉的帖子，其中夹杂了大量的辱骂和不实言论，并在宁城多个学校甚至多个平台传播。经过苑循安等同学的调查，帖子为九中的马天一同学所发。苑循安等同学极力劝导他，但马天一同学仍坚持自己，并带同学到附中来围堵苑循安，后来苑循安同学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仅是条理清晰地陈述完整个过程，把事实完整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孰对孰错已无须多言，还顺带着把苑循安他们的错误降到了最小。
　　九中的校长和政教主任面漏尴尬，马天一的家长更是脸色黑的像锅底，直接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揭去他最后的体面。
　　马天一被这一巴掌扇懵了，怔了两秒，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表情迅速扭去，仿佛不相信他爸妈会因为祝杉川的三言两语而打他，神情激动地大声地叫嚷着。
　　祝杉川平静地转过身，看着身前要狗急跳墙的“始作俑者”，语调平和，一字一句地说，“马天一同学，请保持冷静，如果你想反驳什么来证明自己没错，请拿出证据，否则就不要在这大吵大闹。”
　　苑循安原本被马天一吵得想上去给他两拳让他闭嘴，祝杉川此话一出，苑循安如同拨浪鼓一般点点头，附和声刚出一半，被苑拾安掐着胳膊摁回去了。
　　祝杉川的话语进一步激怒了马天一，他好像丢失了理智，疯了般不管不顾地宣泄情绪，粗俗的言论没有任何逻辑地从嘴里喷出来，家长和老师越是阻拦，他越是疯狂。
　　三个大人一起拦着他，把他固定在原地，不让他做出更糟糕的行为。
　　由于马天一的词库实在太过于匮乏，骂来骂去都是那么几个词，几个字以排列组合的方式被翻来覆去的使用。
　　祝杉川是坐着看眼前人发疯，但依旧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他静静地坐着，其他人也不做声，大家等着“始作俑者”骂到自己冷静下来而闭嘴。
　　“骂完了吗？”祝杉川看他渐渐平息下来，“接下来的话由我的律师跟你讲，你好好听着。”

　　“马天一同学，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点击量和转发量超过五千，是达到刑事立案标准的，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可对其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和剥夺政治权利。”
　　“在我国，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完全负刑事责任。有关信息表明，你已经十七周岁，是可以对你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的。”
　　“我方当事人仅是希望你道歉并澄清，但是根据目前的情况开看，你并无任何悔改之意，那么我方将酌情更换措施。”

　　律师此话一出，家长和老师都沉不住气了，“他还是个孩子啊”“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小孩子说的话不要当真啊”“没必要闹这么大吧”“这么小年纪不能有犯罪记录啊”“你们为他以后考虑考虑啊”……
　　祝杉川的爸爸妈妈原本只是坐在旁边听着，因为祝杉川在来之前说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一切，不希望他们一上来就插手。
　　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有能力解决好自己的事情，不仅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更是希望在以后能够有扛起压力的能力，而不是经历一些挫折就只会找家长求助或者寻死觅活。
　　但是现在对方家长和老师介入，一群大人欺压一个小孩，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马天一同学是吧，”祝杉川的妈妈，祝立心，象征性提了下小孩子名字，“马同学的家长，我们能理解你们护子心切，但是你们也要理解我们对孩子的爱，你们孩子是孩子，我们的孩子也是孩子，如果用年龄来看，祝杉川比马同学还小。你们不能因为祝杉川善良就欺负他，他的善良不是用来纵容你们的。我们作为家长，肯定是不会让他吃亏的。”
　　马天一爸爸慌不择言地插嘴，“吃亏是福。”
　　“那你们去吃吧。”祝杉川爸爸，林书民，听到这话，“哼”了一生，一脸不屑地表示。
　　祝立心拍拍林书民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祝立心看着马天一一家仍不知悔改的态度，不想再与他们纠缠，冷漠地表述，“原本根据祝杉川的想法，我们只是希望马同学能够道歉并澄清，现在看来，你们依旧没有意识到自身的错误，那我们就把这件事移交给法庭，按照法律条文来判定吧，后续的各种事项请和陈律师沟通。”

　　祝杉川一家表明自己的立场，律师和马天一一家沟通后续事宜；九中的校长和老师向祝杉川致歉，并给出马天一“记大过”处分。
　　附中的校长和老师对祝杉川的做法表示支持和肯定，并邀请他以“反对校园霸凌”为主题，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进行发言；但仍认为以苑循安为首的同学做法欠缺妥善，虽然是为同学出头的正义行为，但做法还是太过于激进，容易造成不好的后果，因此几个主要人员要在本周结束前上交八百字检讨，而且苑循安—本次事件的带头人—也要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向全校师生读自己的检讨书。

　　约谈会结束，九中的人回九中，附中的老师把祝立心、林书民和苑拾安留在了办公室，把几个学生先放回去休息了。
　　苑拾安是昨晚被临危授命，作为苑循安的家长来接受约谈，虽然他全程只是站在旁边，稳住某一秒就会暴起的苑循安。
　　“太丢人了”，这四个字像弹幕一样一直飘在苑拾安的脑海里，他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都是优秀学生典范的苑拾安，进办公室也是去问老师题或者帮老师整理东西，没想到第一次以家长身份进到办公室居然是被约谈，而且是因为他的魔丸弟弟。
　　苑拾安看着他这个没良心的弟弟亦步亦趋地跟在祝杉川身后，出了办公室，连个招呼都不给他打一个，他都后悔昨天给苑循安买那么多东西了，现在想想还有点肉疼。

　　苑循安和祝杉川是最后出门的，两人不着急，跟在其他人后面慢慢走。
　　“嘿嘿嘿，同桌，”苑循安凑到祝杉川身边，微微低头，嘴巴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你刚才帅爆了！”
　　苑循安感觉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场景了，祝杉川平静地坐在那，游刃有余，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嘴巴开开合合，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直接把马天一搞暴怒了。
　　太爽了！
　　这就是他理想中自己的样子，灭掉敌人不费吹灰之力，一瞬间“樯橹灰飞烟灭”。
　　祝杉川被苑循安搞得耳朵痒痒的，摸着他的脸、推开他的脑袋，揉了揉耳朵，笑脸盈盈地回答他，“不打无准备的仗。”
　　苑循安感觉祝杉川现在就是一只胜利归来的小猫，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尾巴已经翘上天了，还要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苑循安长臂一伸、搂住祝杉川，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手掌收回托着他的脸，手指捏了捏他Q弹的脸颊。
　　苑循安歪了歪头，脑袋顶上祝杉川的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偷偷说，“走，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祝杉川：“去哪？校外嘛？”
　　苑循安：“嗯呢，带你翻墙出去。”
　　苑循安说罢，揽着祝杉川拐了个弯，两人偷偷脱离了小部队。
　　沈越年他们走到宿舍门口，一转头才发现丢了俩人，两个主角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