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家，见面 大概就是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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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的老宅坐落在城西梧桐巷深处，青砖黛瓦，朱漆大门常年紧闭，透着一股子老牌世家的矜贵与疏离。时值仲秋，院角那株百年老桂树开得正盛，馥郁的甜香几乎要将整个庭院淹没。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至门前，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苏朝谨弯腰钻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帆布包，身形清瘦，皮肤是长期在外奔波留下的古铜色。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块沉甸甸的“苏府”匾额，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门廊下，苏母早已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方丝帕，眼眶通红。她几步上前，想要拉住儿子的手，却又碍于旁边佣人审视的目光，只是哽咽道：“谨儿，快进来，外面风大。房间早就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以前那间朝阳的。”
苏朝谨刚换好鞋，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妈”，身后就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冷哼。
“啧，还真把他接过来了。”
苏星阳斜倚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份财经报纸。他一身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腕表折射着冷光，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的纨绔气。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视线始终粘在报纸的铅字上，仿佛门口站着的不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而是一件碍眼的累赘。
苏母脸上挂不住，忙打圆场：“星阳，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哥，你哥……”
“我哥？”苏星阳终于舍得将报纸折起，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刻意的轻蔑。他抬起眼，那双狭长的眸子像淬了毒的刀子，上上下下地刮过苏朝谨那一身寒酸的行头，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常年干重活而略显粗糙的手上，“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哥哥？妈，这玩笑开大了吧？”
苏朝谨身形一僵，攥着布包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星阳，我……”
“行了，别在这碍眼。”苏星阳没等他说完，便粗暴地打断，随手将报纸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茶几上那套上好的明前龙井正冒着袅袅热气，那是苏母特意吩咐佣人泡给苏朝谨暖胃的，此刻却被苏星阳视若无睹。“家里刚谈成一笔生意，我在书房等你谈细节，别耽误大家时间。”
说完，他看也没看苏朝谨一眼，转身便往楼上走。皮鞋踩在历经百年的楠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傲慢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苏朝谨的心坎上。
走到楼梯拐角处，苏星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对了，既然回家了，就把那些穷酸习气收一收。别让我那些朋友看见，说我苏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径直上了楼，厚重的雕花木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桂花落在青石阶上的簌簌声，还有苏母压抑的抽泣。苏朝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层厚厚的老茧——那是他在烈日下扛水泥、在暴雨里疏通管道磨出来的勋章。此刻，这双手显得那么多余，那么刺眼。
他默默地走到角落那张堆满灰尘的红木椅旁，那是他小时候偶尔回来住时坐的位置。椅子腿有些松动，坐上去发出“吱呀”一声哀鸣，就像他此刻无处安放的自尊。
苏朝谨没动，就那么站着，直到那股子属于苏家老宅的、混合着檀香和陈年书卷气的味道，彻底将那股子工地的尘土味掩盖过去。
他转过身，对着正厅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全家福笑了笑。照片里，他还是个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父母和苏星阳中间，笑得没心没肺。那是他十岁那年，唯一一次被接回苏家过年，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妈，我不累，坐哪儿都行。”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富贵。
苏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说什么，又怕引得苏星阳在楼上听见，只能挥挥手，让佣人去沏茶。
苏朝谨没看那杯热茶，他自顾自地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窗。秋风卷着桂花香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看见院子外，几个路过的富家子弟正指着这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鄙夷。
“看，那车，听说是苏家哪门子的远房亲戚，今天来打秋风的。”
“苏星阳最讨厌这种穷亲戚上门，等着瞧吧，一会儿准没好果子吃。”
苏朝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习惯了。在外面，他被工头骂，被包工头克扣工钱，被城里的保安像驱赶野狗一样驱赶，他都习惯了。他以为回到这个生他、却从未养过他的地方，能有一丝喘息，可没想到，迎面砸来的，是比外面更锋利的巴掌。
“谨儿……”苏母端着茶过来，手有些抖，茶水洒出来几滴，烫红了她的手指，“你……你也别怪星阳，他从小就被宠坏了，脾气冲。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苏朝谨回过头，握住母亲那只微凉的手，轻轻吹了吹：“妈，我不怪他。”
他不怪苏星阳。因为他知道，苏星阳恨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那副“提醒”苏家人曾经有过不堪回首过去的模样。在这个风光无限的苏家，他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就是那段不想被人提起的黑历史。
楼上，悠扬婉转、如泣如诉的钢琴声若隐若现地飘来。那声音仿佛穿越了重重墙壁和楼层，带着一种神秘而诱人的气息，让人不禁心生向往。这是苏星阳所在的地方——一个充满艺术氛围与高雅情趣的圈子。在这里，人们追求着精神层面的享受和满足；这里汇聚了一群才华横溢、品味独特的艺术家们。他们用音乐、绘画、文学等各种形式表达自己对生活的感悟和理解，并通过彼此间的交流与合作共同创造出一个个令人陶醉其中的梦幻世界。对于苏星阳来说，这个圈子就是他赖以生存的繁华世界。而他，苏朝谨，不过是这个世界不小心溅上的一粒尘埃。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丝绸睡衣和一套昂贵的西装，放在沙发上，语气公事公办：“苏先生，这是少爷吩咐给您准备的。少爷说了，您今晚要是没事，明天一早就可以走了。”
苏朝谨的目光在那套昂贵的衣物上停留了两秒。料子是顶级的，款式是最新的，足够他在工地干上一年的苦力。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我自己的东西呢？”
“您的布包吗？少爷说，那东西不配进苏家的门，已经让司机顺路扔了。”女佣的回答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汇报处理掉一件垃圾。
苏朝谨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他早就该知道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堆华服，面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可怕：“妈，我出去走走。这衣服，我穿不惯。”
他没拿那件睡衣，也没提那个被扔掉的布包，就这么走出了苏家的大门，重新汇入了城市的车水马龙之中。
这一次，他连回头看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家”的欲望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苏家，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