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6、ch.6 "上班记" 程玥因

　　程玥因还是约了棋牌室的面试。

　　可惜机会不等人，她就晚了一天，棋牌室的老板遗憾告诉她，那个位置已经有人待了。

　　她只好重新物色起工作。

　　看了三天，在大商场转悠了三天，也问了三天，她先等来的不是有工作可以面试的消息，而是段承生的一句：“我也想去找个工作。”

　　程玥因从手机里抬头，一脸稀奇：“你这么有身份的公子哥，竟然想去找工作，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段承生有些不高兴，他是很认真地在和她说，可她好像并没有把此当成一回事。

　　他解释：“我只是想替你和程姨分担分担。”

　　程玥因觉得更新奇了。

　　“找工作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她上下打量着段承生，用着审视的姿态问他：“你觉得，你可以做什么样的工作呢？”

　　段承生想了想。

　　他以前去自家公司里转过，看到很多人对着电脑敲来敲去，看起来并不难。实习所做的工作，对他而言，也没什么难度。退一万步来说，不说那些办公室的工作，他看程玥因在咖啡店里干的活好像也没什么技术难度。

　　总之他都可以学，都愿意尝试。

　　他这么和程玥因说。

　　对方嗤笑：“你以为人家在CBD上班就打打电脑，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吗？你也不看看人家什么专业，你又是什么专业。”

　　“金融学。”段承生说。

　　程玥因又说：“那你什么学校的呢，人家可都985、211这种非常厉害的学校毕业的，说不定老板们还要求博士生、研究生呢。”

　　“港商大。”段承生说。

　　程玥因等了一下，发现他真的没有下文了——他好像没有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仅仅只是回答。

　　程玥因瘪嘴。

　　她说：“总之，你肯定是不能去那块儿上班的，人家大公司里的人，对段家肯定有所耳闻，更别说段家最近的那档子事了。要是人家认出来你，又恰好认识你们仇家，你说会不会为了钱把你出卖了。”

　　人性并不好赌，段承生赞同她的说法，点点头。

　　“那我怎么办？”

　　程玥因琢磨了一下。既然他想上班，自己又为什么不让他体验体验社会的险恶呢？

　　她有了主意。

　　去房间，程玥因拨了一通电话给廖清穗。

　　对面接得很快：“喂，怎么了？”

　　“穗穗，你们咖啡店里的工作人员都是女孩子，那咖啡店来货的时候，卸货搬货怎么办？都是你们那些女店员做吗？”程玥因问

　　廖清穗懵懂：“对呀，怎么了？”

　　程玥因说：“我想让段承生去你店里，帮你干些重活。”

　　对面愣了两三秒，才犹犹豫豫地问：“不是，你这么安排他知道吗？他会不会因为活太重，记恨上我啊？”

　　“你放心，”程玥因安抚她，“他只会记恨我，不可能记恨你的。”

　　她说：“我已经想好了，你就让他在你那里搬货卸货，来货的时候你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上班。工资嘛，人均最低就好，我来出。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前面那几句廖清穗没听进去，她就听到一句“我来出”了。

　　她还是怀疑：“程玥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中彩票了？前两天请我去那个大KTV唱歌，今天又替我给人开工资。哎，你和我实话实说你中了多少，我不会谋财害命的。”

　　“真没有。”程玥因无奈。

　　但在廖清穗耳中过于苍白。

　　但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被程玥因敷衍一句“就这么说定了”，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揣好手机，程玥因出了房间。

　　段承生还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的。看她出来，他隐隐有些期待。

　　她坐到他身边，同他讲：“廖清穗那边缺一个卸货的，每次进货你去一趟，帮她搬货到仓库就可以了，你去不去？”

　　段承生怔神。

　　她又说：“机会难得，你看我也知道，最近工作不好找，只有体力活缺人……”

　　她还没劝完，段承生已经同意：“好，我去。”

　　程玥因有些意外。

　　但她还是嘱咐：“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偷懒，毕竟你是我介绍去的，你做不好，人家可是会讨厌我的。”

　　“我知道。”段承生说。

　　“行，那我把你的电话给廖清穗发过去了，需要你去帮忙的时候，她会提前给你打电话。”程玥因一边说着，一边操作着手机。

　　结果刚点进和廖清穗的对话框，她先收到了对方的信息。

　　廖清穗：你电话挂得真快，我还没来得及说呢。今天也有一批货要来，你看是今天就让他来上班，还是等下次拿货再让他过来？

　　程玥因：就今天。

　　她关掉手机，起身：“廖清穗刚才给我发信息了，说今天就有货到，让你过去，看看你的工作能力行不行。”

　　段承生看着她，认真：“谢谢你。”

　　程玥因沉默了半晌，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没什么，你好好干就行。”

　　*

　　两个人紧赶慢赶，卡着货刚到的时间到了咖啡店。

　　货其实并不多，由司机师傅从车上递给段承生，段承生搬到门边码好，等廖清穗清点好货对不对、数量够不够以后，再由段承生搬到仓库里去。

　　在外面，做什么都是热的，段承生一来一回不过四五趟，T恤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打湿了。

　　他倒没一句怨言，勤勤恳恳。

　　拿着单子对货的廖清穗观察了他半天，忙中抽空对程玥因说：“这个少爷和其他少爷真不一样，你看他干起活来多认真多仔细。”

　　“你还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其他少爷？”程玥因问。

　　“那确实是没有。”廖清穗讪讪。

　　紧接着，她看了一眼正在搬货的段承生，压低声音：“不过玥玥，你一直照顾着他，等他走了怎么办，拿了段家的赏钱直接去逍遥快活去？钱，总有一天会花完，你有没有想过，抓住段承生这个机会，进段家？”

　　程玥因瞪她。

　　“什么跟什么啊……”想到要为钱去阿谀奉承段承生，她就觉恶心。

　　不过，因为廖清穗的话，程玥因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面前的段承生。

　　他干起活来很认真，三十多度的天气里，他大汗淋漓。衣服被汗彻底浸湿，紧贴着皮肉，隐约可见他腰线，流畅利落，小腹肌理紧实。

　　很诱人，很馋人。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皮囊，长在了她这么讨厌的人身上。

　　程玥因摆摆手，说她：“别拿段承生恶心我。”

　　廖清穗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味，她凑近，小声问：“你不喜欢他？”

　　“讨厌，”程玥因说，“我非常讨厌他。”

　　“廖老板，这一次的货就这么多，你清点好了看有没有漏，没有我就走了。”送货的司机师傅在这时候喊。

　　廖清穗赶忙应了一声，过去了。

　　段承生也是在这时终于得了点空休息，要了瓶矿泉水，喝了半瓶，浇了半瓶。

　　有水花溅到程玥因身上，她嫌弃地抹掉，甩给他一包纸，掩鼻说：“擦擦去，一身的汗臭味。”

　　段承生照做。

　　擦差不多了，他又贴到她身边，小声打探：“怎么样，你朋友会留我在这里继续工作吗？”

　　程玥因敷衍：“应该可以吧，你等结束了听她怎么说呢。”

　　她没有给具体的答案，但段承生还是朝她笑了一下，说：“好。”

　　正好廖清穗清点好了，喊他把货往仓库搬，他朝程玥因挥了挥手，扭头又继续干活去了。

　　程玥因倚在吧台边。

　　段承生刚才的笑容还在她脑子里。

　　这貌似是她第一次看段承生笑。

　　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工作而已，这么值得高兴吗？

　　程玥因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他在阳光下用力搬起箱子，青筋凸起的脖颈，和那张脸。

　　好像不一样了。

　　不同于刚来下港区，那会的沉默，是带着落寞哀怨的底色。而现在，他好像开始开朗了，开始淡忘他家庭的变故。

　　这中间，仅仅只花了半个月。

　　程玥因敛了表情，扭头，找店里的店员聊天去了。

　　*

　　忙忙碌碌累了一下午，段承生终于把东西都运进去了。他干起活来一声不吭、效率极高，廖清穗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免费劳动力，毕竟工资也不是她出，所以决定将他纳入麾下。

　　宣布聘用他的那一刻，段承生的脸上溢出明显的欣喜。他扭头，第一件事就是想将这个喜悦分享给程玥因。

　　可是对方只是冷脸，沉默不语地刷着手机。

　　看都没看他。

　　笑容渐渐褪却，段承生抿唇。

　　程玥因并没察觉，她关掉手机，抬头：“那没什么事了吧，没事的话我们就回家吧。”

　　说着，她转身往外走。

　　段承生紧跟着她，却在出门时，拉住了她的手腕。

　　程玥因看了一眼他的手，没甩开，也没说话。只是回头，冷漠不耐的眼神，刺得他一愣。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说了：“我想请你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我找到工作。”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程玥因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而且，你身上汗味太冲了。”

　　意思是不想。

　　段承生还是争取：“那我们买点东西打包带回去呢。”

　　程玥因没说话。

　　段承生又提供方案：“或者我们先去超市里买点什么东西，等回家了点外卖，一起吃。”

　　他瞪大眼睛盯着程玥因，目光极为期待。

　　程玥因却莫名其妙凶他：“刚上班第一天，工资还没发下来就想着吃这个吃那个，真当钱那么好赚吗？回家。”

　　她转身，走的很快，没有等他。

　　段承生无措地愣在原地，望着她渐远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以为，他们之间，没那么疏离了。

　　结果，还是这样吗？

　　段承生有些沮丧。

　　恰是此时，七八米外传来程玥因有些缥缈的声音：“快点走了，再不走我真什么都不买直接回家了啊。”

　　段承生怔神，随即喜笑颜开，小跑着到程玥因身边，跟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

　　他仰头，夕阳昏黄，却是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