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小马疯跑

5、第 5 章

　　谷小乐不再扒窗了，也不再送吃的。他知道了那个秘密，也激发了自己心里的豪情。就像那些终于可以大展拳脚的侠客，浑身的毛都乍起来了，这不再是他们玩的那些凭空想象的桥段，有了现实版的延伸。
　　谷小乐每天活的像个英雄，他得罩着苗田，有在他，就不能让人说苗田是绿帽子丑八怪的儿子，有他在，苗田不能吃亏就这么成了他英雄的宗旨。
　　谷小乐跑的更欢了，每天跟着苗田，像个名副其实的狗腿子，也没什么重要的事碰上了全是一堆没营养的废话，‘苗田，你回家啊；苗田，你上学啊，苗田，你手里拿着什么啊？苗田，你在看什么啊……’
　　苗田不理他，谷小乐自得其乐的归结为苗田很忙。苗田的确很忙，苗田每天放了学还要去校外上兴趣课，没人接送，自己去自己回，英语，画画，书法，吹萨克斯，谷小乐真不明白苗胜武究竟打算给苗田培养多少兴趣，也许真要让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个全才不可，每天看着那个小人背着个硕大书包再提着一个硕大的笔袋或抱着个硕大的琴盒，谷小乐光看看都替苗田累。
　　苗田没功夫理他，谷小乐默默观察，观察的异常仔细，就像只处于警界状态的狗，准备随时扑上去。
　　苗田走路哪里不对劲了，夏天也穿的长袖衬衫下面会不会有痕迹，好在苗田脸上从来没有什么疤什么痛的，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冲上去的肯定是谷小乐，可这种机会很少，总共就两次。
　　第一次苗田路过足球场，突然一个足球飞过来，谷小乐猛然来了个飞身救人的动作，球是没砸到苗田，可苗田让谷小乐给砸伤了。
　　苗田重重的摔在地上，身上再摔下来个谷小乐，苗田的脸让谷小乐的手肘一撞当即一道鼻血哗哗直流，谷小乐吓的赶紧把苗田的右手举起来，崴着脚见人就喊，“快给我卫生纸！快给我卫生纸！”结果旁边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谷小乐只从苗田那里得到一句，“你发疯啊，发疯能不能死远点发，烦死人了，跟屁虫一样。”
　　第二次则是谷小乐至今仍津津乐道、十分得意的事。
　　他们学校，高年级的找低年级的要点小钱花花一直是常事，人就是那么几个混混，小学生吃了亏怕挨揍也从没人告过状。
　　一天苗田刚拐进他们每天回家的小巷子，那几个混混就出来了，其中一个抓住苗田的衣领子，对着苗田的脑袋就是一下，另一个直接伸进苗田的裤子口袋前掏后掏，最后一个则忙着翻苗田的书包。
　　苗田也不反抗，靠着墙歪着脸静静的站着，等三个人翻了半天什么东西也没翻出来，“妈的，装的跟少爷似的，半个子都没有。”气愤的一腿就把苗田撂翻了。
　　谷小乐拐进巷子里的时候正哼歌呢，一抬眼看到苗田躺在地上，捂着肚子，一个大个子在踩苗田的书包，另两个一个在踢一个在踹，苗田也不叫，挨一下闷哼一下，路上还有几个低年级的小学生抱着书包跑的飞快。
　　谷小乐的豪情蹭蹭蹭的冲起来了，就连血液都一下子沸腾了，当年的虚招换成真打实斗，个顶个的扎实，扑过去一个大脚蹬在那个还在踢苗田的混混背上，再一脚蹬翻了另一个，而拳头早砸住了第三个，那几个欺软怕硬的哪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见势要溜，谷小乐咣咣又是几拳，愣是砸出来一个家伙的一道鼻血，还硬帮帮的扔下一句话，“他们他妈的再敢碰他，见一次我打一次，这个巷子，你们也他妈的别给我进来。”
　　等那几个人猖狂逃了，谷小乐把苗田拉起来，苗田头发上都沾的是土，身上更是没法看，“你干嘛要留这么长的头发，像女的似的，看我这样，一忽拉就没事了。”抬起胳膊用袖子把苗田的头发弄干净，再把苗田身上的灰拍干净了，一幅大哥照顾小弟的模样，“没事吧？他们要再欺负你，告诉我，我收拾他们。”
　　苗田缓过劲来把谷小乐的胳膊一甩要，“我身上没钱，你也别多管闲事。”拾起地上的书包一拍，扭头一瘸一拐走了。
　　臭得性，活该挨揍！谷小乐郁闷，可这次英雄救美却成了谷小乐和苗田关系的分水岭。
　　苗田嘴上死硬可事实上不那么敌对了，谷小乐再像个跟屁虫似的苗田也不骂了，偶尔见面了谷小乐开个玩笑，苗田还能意思一下笑一声，再过了半年，等谷小乐上初三，苗田上初一了，他们俩开始同进同出，这回谷小乐是实实在在的罩着苗田。
　　谷小乐教训了苗田他们班两个故意往苗田身上扔粉笔头的小男生，一人脑袋赏了一巴掌，干脆有效，再揣了苗田的同桌一脚，因为这个男生在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故意伸了伸腿，结果苗田实打实的摔了个狗啃泥，可老师只象征性教育了一下就没事了，而苗田却脸上挂着彩挂了一个星期，谷小乐还给了他表弟周立清一顿胖揍，因为表弟和他们班的几个男生趁苗田上厕所的时候偷看了苗田的下身，然后跑过来给他说苗田的鸡鸡很小，没准真的不男不女。
　　谷小乐真不明白苗田为什么树敌这么多，照说苗田学习好，话不多，又常给班里争光，老师同学都应该宠着才对。可谷小乐真没在苗田身上发现这种宠爱来，倒是周围的人每提苗田，就会把苗胜武带上。
　　谷小乐开始像个保护神，每天上学，谷小乐在家门口等着，等苗田过来，一起上学，苗田的书包或饭兜，总有一个是被谷小乐拎着的，等放了学，一起回来，到了谷小乐的家门口，谷小乐把东西递给苗田，再目送他出了小巷子才回家，原本苗田周三的画画课，周五的围棋课，周日的英语和声乐课谷小乐也想陪的，可苗田咬死不让，谷小乐也不敢造次。
　　谷小乐有时也问，苗田，你学这么多，还有时间玩么？
　　玩，有什么好玩的。
　　那你就不烦？谷小乐纳闷，不要说学这么多，就是学一样都能让他跳起来。
　　有什么好烦的。苗田总是这么回。
　　只有一次苗田悠悠的问他，你爸真的什么都不让你学么？
　　当然不！学那干嘛，我爸说我是废材一根，忒省钱，没病没灾不长残就行，要不，你逃上一节课，反正你爸不去也不知道。
　　后来苗田真逃了，跟着谷小乐去背街的露天台球场打了一个小时的台球。
　　谷小乐教苗田出杆，收杆，怎么传球，怎么打转球，母球怎么走位。
　　谷小乐得意洋洋的教，苗田认认真真的学。
　　除了那次英雄救美，这一个小时是谷小乐真正觉的他和苗田是朋友的一次，苗田进了球会笑，不进球会生气，整局输了会不服气。再来，再来，就好像怕时间不够用似的，黑8一进袋，苗田就急着往外掏彩球。一局接着一局，直到时间到了苗田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杆子。
　　后来谷小乐又鼓动了苗田好几次，说带他打游戏，要么一起去看录像，苗田再也没有同意过。
　　因为特长众多，苗田很快成了他们院子里的名人，萨克斯一级一级的过，围棋一段一段的冲，英语更是了不得，还得了个全市的一个什么奖，除了画画苗田没弄出什么名堂，别的可全让院子里的家长们惊叹不已再回家教育自己的孩子。
　　苗胜武当年的事慢慢的很少再有人提起，现在全成了，‘你看人家苗胜武多会教育孩子’。谷小乐就听过他表弟骂过两次苗田。
　　‘真讨厌，假模假式的，学的跟傻子似的还得意呢！’
　　‘烦死人了，跟他爸一样就是个挨抽的货。’
　　表弟气愤谷小乐很能理解，是因为谷小乐他舅妈跟着风逼着他表弟学小提琴了，每次谷小乐过来都能听到表弟咬牙切齿发出的剧木头的声音。
　　不仅仅是院子，后来这种光芒又放射到学校里。
　　他们学校和新加坡的某所高中结成了友好学校，苗田作为学生代表不仅和校长一起全程陪同，流利的英语，漂亮的模样，还在汇报表演上吹了一曲萨克斯，得到满堂喝彩，等到集体合影，苗田被人家学校的校长专门拉到身边表达了特殊情感。
　　谷小乐坐在下面一边看的喜滋滋一边和旁边的同学挤眼睛，“看到没，我兄弟，牛吧。”
　　当然他也看到了苗胜武。苗胜武作为少有的家长代表做在学校小礼堂的最前排，笑的左脸更加抽搐了。

　　把自己归为苗田的朋友兄弟之后，谷小乐更乐意观察苗田，他的胳膊，他的脖子，他不知道那条毛巾还有没有打在苗田身上。
　　观察的时间长了，谷小乐顺便把小苗的生长发育也观察了，小苗长高了，变声期过去后，两只手又细又长，尤其是两条腿，白的让人眼晕，最让谷小乐迷惑的是苗田的那张脸，生气时，他瞪着眼吼他，‘你烦人不烦人，走开一点’，嘴唇咬着特好看，无奈时，他迷着眼歪他，‘谷小屁，你有完没完，哆嗦死了。’特性感。
　　性感这词打谷小乐会用就只用在了一个人身上。所以当他盯着苗田看的时候他会脸红，时间长了甚至有幻觉，幻觉完了，他就觉的要是苗田真是个女的该多好，就像他那同桌，长的不怎么样脾气还大的吓死人，每次他的胳膊只要跨过去一点，那双小三角眼肯定会狠狠的剜过来，再用力的给他一拳头，哪有点女孩的样子。
　　当然苗田长的离女人也不算太远。这点不仅仅是表弟他们班同学这么认为，也是谷小乐通过照片充分肯定的。
　　谷小乐和苗田总共就只有一张合影，还是谷小乐16岁生日时硬把苗田拽到他家由他爸这个专业的摄影师操刀完成的。
　　苗田几乎没进过别人家，更别说参加什么生日聚会，等看到聚会除了谷小乐的父母再加一个他认识的谷小乐的表弟周立清再没别的人，才算收起了不安和拘束，而谷妈妈见到乖巧又不吭气的苗田狠不得直接贴脸上去，从头到脚夸了一番人家儿子的细皮嫩肉各方面优秀还难得的打击了自家儿子粗皮痘脸，顺道连完全无辜的侄子也埋汰了。等五个人一起分享了谷小乐的奶油蛋糕之后，由谷爸爸给谷小乐和苗田来了张特写。
　　为了让苗田笑出来，谷爸爸可没少费功夫。
　　“茄子”，“最爱吃什么，西瓜”，轮番着上，好在最终定格在尼康专业相机里的是两张笑的很有尺度的脸，苗田的是硬挤出来的，谷小乐是装累了的。
　　照片冲印出来，一张给了苗田，谷小乐的那张则被他装裱到了大相框里挂在墙上，事后谷小乐还求他爸再冲了一张小的，塞进了他十块钱买的钱包里。
　　这张照片后来在谷小乐那帮常混的同学里掀起了好一阵风波，谷小乐没办法特意把苗田带到大伙面前才算证明了他仍是思想纯正的小青年一枚，离早恋足有八百丈远，连火源还没找到呢，这张照片后来还在谷小乐上大学短暂而又无语的初恋中，起到了一个极积的作用，他就是用这张照片勾上了一个新入学的小姑娘。
　　他的钱包掉在了饭堂里，结果小姑娘睁着探照灯式的大眼睛差不多在学校挖地三尺总算找到了钱包的主人，问了十余次，确定了谷小乐就是钱包主人而不是另一个，一颗心就这么破碎了，另一颗心就此沉沦。
　　谷小乐的追求一直持续到那个小姑娘很快挽着他们学校校草的胳膊同进同出，才算彻底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