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小马疯跑

13、第 13 章

　　“有时间还是多弹弹吧。”
　　苗田点点头，“嗯，那我先走了。”
　　苗胜武没有抬头，苗田吸了口气出了门，出了门再深吸了好几口气，正往车站赶，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一个穿着很新的白条衬衣，一个穿着很漂亮的粉色花裙。
　　“哪去啊，苗苗。”
　　苗田看了一眼谷小乐指了指公交车站，再看了看谷小乐身边站着的一个女孩，女孩和照片上很像，挺高挺文气，和当年的那个女班长一样，正是谷小乐喜欢的那一型，。
　　谷小乐再扯了把身上的衬衣，顺带着把头上的短毛也胡拉了两把，“这么巧，你吃了么？”
　　苗田歪了谷小乐一眼，“几点了还没吃。”
　　“这是秦丽，这是苗田，我发小，就我刚才给你念叨的那个，也是个老师，你们同行诶。”
　　看见女孩微笑着打招呼，苗田赶紧礼貌地问了好，再补了一句，“你们玩啊，我赶车”。
　　“别急，一起去看电影吧？”
　　“你脑子抽了。”苗田三两步跳上车。
　　谷小乐还在后面急的大喊，“兔子一样，话还没说两句呢，急着去投胎啊。”
　　苗田走到后车厢，看到谷小乐还冲着他又挥手又挤眉弄眼，旁边的秦丽则文文静静的站着，身高相貌倒挺搭配。
　　直到车拐了个弯，苗田才回过头来，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赶到城南，苗田掏出手里早准备好的单子一家一家挨着问，问一家，划一家，不到一个小时，苗田用笔拉掉了最后一个，再骂了一句，“这都他妈的什么啊。”
　　从昨天早上他就开始在街上转着收集这种条子，说的还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结果电话一打过去，全是中介。
　　问了几家，房价倒挺合苗田的心意，一室的房子，一仟二，可一想到还要付给中介半个月或一个月的房租，苗田就肉痛。再转了一两个时辰，两只眼睛睁的滚圆，但凡有小白纸片的苗田都要扒上去看一看，转到后来苗田的心气没了，估计那种房东自己出来贴单子的好事是不会落到自己头上的，苗田只能寄希望网上了。
　　回到店里，五点多的光景，只有两桌客人，操作间里赵铭轩正做着沙拉，嘴里还哼着《勇气》，再顺带着和前台的许辉挤眉弄眼，一派欣欣向荣。
　　苗田悄悄摸上楼，开了笔记本电脑，快手快脚的抄了几十条租房广告，还专挑那种中介勿扰的。
　　抄完把单子塞口袋里，苗田出了店跑到街拐角，打到第七个，终于碰到了让苗田十分满意的房子，位置不错，房租1100，还能看房，就是房东问题特多，问几个住，是男是女，一听说两男的，房东立马就要扔电话，这种情况苗田早就遇到过，绝不是房东对两男的关系有什么敏感，而是怕把房子给糟蹋了。苗田赶紧把自己教师的身份扔出去再大谈特谈自己洁癖好不容易才换来了房东的首肯。
　　一口气没歇跑到那个地方一看到房子，苗田立马歇菜了，他总算明白房东为什么那么计较性别的原因。
　　房子并不是空房子，里面还有人正住着，三张小床，东一张西一张再加上乱七八糟的杂物，光三台电脑盘根错节的连钱就让苗田下不了脚，脏、乱、臭不说，窗户玻璃还碎了一块，很省事的用一张旧报纸给糊住了，厕所更是进不去，仅马桶的那一圈污垢就让苗田捂着鼻子恶心了老半天。
　　房东一进来也没客气，冲着一个打游戏另一个还在睡觉的两个二十岁左右男孩就骂，“你们是学生还是流氓啊，我刚装修好的房子就被你们整成这样，不是说好搬的吗，怎么还不搬，马上给我搬出去，还有这墙，这玻璃，押金你们别想要。”
　　两男孩也不理他，该睡睡，该玩玩，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
　　苗田一看这情况就想撤退，别说这三个小孩房东没有一段时间是对付不了，光就这房子的阵仗就能让赵铭轩那种看到个蟑螂就跟天塌了似的那种人晕上三回的。
　　“那个……”
　　苗田悄悄的往门口溜，房东一看赶紧冲上来说好话，“他们会尽快搬出去的，大不了，我报警，房子脏是脏，可位置是好位置，这价格在这个地方就跟白住一样，再说了，我会找人打扫的。”
　　打扫？
　　苗田看着那些墙上不是一团团墨水，就是不知是尿渍还是酒渍的东西就犯晕。
　　“我再考虑考虑。”
　　“这真是好房子，昨天还有人要租了，就是嫌楼层高了一点，”房东急着推销，再瞅着苗田刷的白白的运动鞋和憋着气不敢呼吸的样子，明显和房里的那三个人是两个极端，房东脸一皱牙一咬。“不行的话，再少一百。”
　　少一百苗田求之不得，可那房子他是真不敢住，光那股臭脚味没有一个月也散不干净。
　　转到晚上八点，房子的事还没落实，电话打了几十个了，房子也看了好几个，一个不如一个，好的也有，窗明几净，家具齐全，苗田一进去就想坐窝不走了，可那价格，苗田心里的小算盘压根就不招呼他。
　　回到店里，店门依然开着，里面没有一个客人，厨师走了，许辉也终于舍得回学校了，赵铭轩一个人坐在吧台里拿了瓶红酒自斟自饮，气派十足，见苗田过来，也给苗田倒了一杯。
　　“吃了么？”
　　苗田摇头，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拿着酒杯在眼前绕。红酒说实话，好喝的不多，可苗田就是喜欢，以前康永辉老说他不喝啤的喝红的是装气质。他真不是。他就喜欢看红酒的颜色，再体会着液体舒缓的从舌尖流过而不是像啤酒洗涮，白酒刮肉似的粗糙的感觉，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矫情，可他也就这么点矫情的爱好了。
　　“要不我给你做点？”
　　“行。”把赵铭轩挤开，苗田在赵铭的位置上一坐下，头就趴在桌子上了，下午走了没十公里，五公里绰绰有余，两只脚早不是他的了。
　　赵铭轩看了苗田一眼，也不问，随手把音乐开了，进了操作间开始煮面调汁，煮到一半，赵铭轩又伸了个头，“苗苗，你说感情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了？”苗田没抬头。
　　“没怎么，今天在网上碰到个混蛋，家里有一个给他暖床煮饭的，说是好几年了，还非说他爱我，裤子脱的那叫一个快，没把我恶心死。”
　　苗田扑哧一声笑了，“感情对他估计就是屁吧，脱了就放了，放了就结了。”
　　赵铭轩眨了眨眼，再点了点头，“有理。”
　　舒缓的轻音乐，醇厚的红酒，一米远之外的火炉，以及锅里翻炒着的肉酱加洋葱，两股味道交错着，就好像十年前他在十平方的小屋子深情演绎《意乱情迷》，外面则是他妈小声的和他爸哭吵，两种声音也交错着。
　　最后哭吵慢慢没了，成了一个脾气越来越暴躁，另一个一头扎进了十字绣，面对面说不了一句话。
　　感情是什么？
　　苗田没有勇气去问他妈。他害怕一个女人回过头来告诉他，她所有的坚持其实全是为了她的儿子。他知道他妈曾经是打算离开的，只是后来没有离开。
　　感情是什么？
　　苗田盯着赵铭轩，再想到了康永辉，最早康永辉告诉他，感情就是你需要我，我需要你。事实上他也用这个坚持了好几年，如果康永辉没来那一招，他真的会以为只要彼此需要就能一走到底，现在他知道康永辉说的没错，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就是感情，他们彼此不需要，也活的挺乐呵，估计是没付出感情。
　　想到了康永辉，苗田再往前想到了更多，一个傻小子，一个破蛋糕，还有那一小时的台球以及无数的疯言疯语……

　　“嗨，傻乐什么呢，肉酱面，尝尝，我自创的。”
　　赵铭轩做饭很有天赋，苗田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自叹不如。
　　红酱黄面很西式，再就着剩余的一点红酒，配着突然好起来的心情，简简单单的面也吃出了大餐的味道，就是对面的赵铭轩太呱噪，一会儿断了好久的某个网友又对他送秋波了，一会儿又在哪里发现了一个帅哥。
　　一个月小恋一回，三个月深恋一次，从街道上的发廊小弟到电视里的影视明星，只要赵铭轩能叫的出名的，似乎都会是他未来生活里的明灯，就缺月老的慧眼识金。那些能见到面的拉拉扯扯的苗田还能理解，那些不见面不了解仅仅一个网上再加上点虚拟的文字就能惊天动的伤春悲秋，苗田实在连感叹的能力都没有了。

　　19
　　面吃完了，赵铭轩的故事也讲完了，还不等苗田收碗，赵铭轩早手脚麻利的拿了盘子去洗，洗完，扔给苗田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又在苗田对面坐下了。
　　“我说苗田……” 赵铭轩欲言又止。
　　苗田站起来摸了个烟灰缸过来放在桌角，“怎么了。”
　　赵铭轩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再喷出来，“苗苗，你说说，咱们也不是不努力啊，早上六点起来，做准备，晚上弄到十一点，一周七天，咱们哪一天偷过懒，就连大过年的没生意也才只歇了一天。”
　　苗田头低了，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事，只能说做生意真不是他们该玩的，不是觉的好就能挣到钱，不是肯出力就能收到回报。他还好说，家就在这个地方，自从弄了这个店之后，赵铭轩只回了一次家，还只有短短的五天。
　　“你知道了？”
　　赵铭轩看着门外，嘴里仍在大口的吞云吐雾。
　　苗田伸手又倒了一杯红酒推过去，“我没弄来钱，其实……。”
　　赵铭轩把烟头一扔，狠狠的踩了一脚，“没借来就没借来吧，早几天就知道了，许辉那小子能藏几天事，看你还在那瞎折腾，我也没好意思问。”
　　苗田斜了赵铭轩一眼，一下笑了，再踢了赵铭轩一脚，看赵铭轩还装的一本正经样无比伟岸装英雄，苗田直接把运动鞋凑到赵铭轩裤腿上狠狠的蹭了蹭。
　　赵铭轩终于憋不住了，一脚踹过来，“少发骚，别仗着脸蛋好，笑的跟狐猸子似的，对我没用。”
　　苗田笑的更欢，赵铭轩跟他混了两年，口音学的四不像，一会儿软一会儿硬异常逗人。
　　“你不觉的借不到是好事吗？”
　　“我能不知道！”
　　赵铭轩瞪了苗田一眼把那杯酒端过去一口干了，“我也知道这个店越往里扔赔的越多，可人不就是怕变吗，想着有店，好不好，每天醒来还知道该干嘛，知道有人帮我操心，再不挣，晚上也能有钱数一数，真的，跟你屁股后面，我乐得当个没心没肺的，可这要没店了，我真不知道晚上还敢不敢睡，早上还敢不敢醒，他妈的还敢不敢想未来……”
　　赵铭轩叹了一口气，怨妇脸还没拉下来，突然圆脸一展又乐了起来，连脸颊上的几个痘痘都兴奋了，把苗田的胳膊一挽，狠眨了几下眼，“哎，咱们去趟GAY吧。”
　　“少来。”苗田一巴掌把赵铭轩拍开，“有点出息好不。”
　　“出息，哼，狗屁，有那东西能干嘛，你以为我天天在网上混的风生水起了我就真那么白痴，我二十七了，不是十七，已经是烂菜叶子没人要了，我也想出息，可我出息给谁看，给你看了，你知道我出息能干嘛，能爽还是能换钱……”
　　苗田扯了扯嘴角，“要不，跟我去打台球，我教你两手？”
　　“不去，最没劲的东西了，一点没激情，真不明白你干嘛喜欢弄那个，我就想去GAY吧扭一扭，再嚎两嗓子，走吧，又不是钓男人。”
　　苗田伸手从吧台上面取下一个高脚杯，拿着干净的布抹过来抹过去，把杯子抹的晶莹透亮，好半天总算挤出来一句，“想去你自己去吧。”
　　赵铭轩一口气一下子给憋住了，两只不大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苗田，等手里的烟抽完再狠狠的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你他妈的给谁守节呢，为康永辉那种混蛋，你至于……”
　　苗田端着酒杯一下乐了，“你明知道康永辉不配，你怎么不说我在守株待兔。”
　　“小爷，你待了快两年了，真有兔子都不知道在外面下了几窝了能轮到你这个憋屈型的宅男，再待下去也一样，连点兔子屎都看不到信不，快走快走！”
　　“我真不去，有那力气，我还得留着明天早起。”
　　“我就不信你不憋，臭得性。”
　　赵铭轩咣咣咣上楼了，半个小时后再一身香气时髦万分的下来。
　　“苗苗，说真的，一起去，大不了找个有钱的，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就你这样的，要什么样没有啊。”
　　“嗯，万一再找个康永辉，还可以再挣一点开个服装店什么的……”
　　“那你就等着旱死吧……”赵铭轩往苗田面前一站，指了指脑袋，“帮我看看我的头发，背街的那家师傅水平越来越不行了，下回还是得去大店剪。”
　　苗田伸手帮赵铭轩抓了抓，结果抓了一手啫喱水，看到赵铭轩在偷笑，苗田一巴掌把手上粘乎乎的东西抹回了赵铭轩的脖子上。
　　“给我留门啊。”赵铭轩哼着歌出门了。
　　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在门口打车，嘻嘻哈哈和司机说话，苗田真的很羡慕。
　　有人憎恨失败，有人品味失败，也有人失败对于他不过就是失落十分钟。

　　第二天，苗田照旧早早的起来，看着凌晨回来睡的五迷三道的赵铭轩，把他蹬到地上的毛巾被拾起来了扔他身上了。
　　像往常一样，把店门开了，把昨天没来的及收拾的垃圾到了，扫地拖地，然后拿了一个拉杆包坐车到蔬菜批发市场把一天要用的东西买回来。自打入不敷出之后，原本打电话送菜送肉全改成苗田自己采买了。
　　省，从苗田认定省的重要性，一分一块，苗田都抠的死死的。提着大包小包再挨了公交车司机的几个白眼，苗田总算把十几公斤的东西提进了门，就这，还是苗田惦量了来惦量去省了再省的。
　　厨师老胡已经来了，正在弄面，赵铭轩仍没有起来，苗田刚歇了一口气喝了口水，许辉也提着一袋东西冲进来，身上还背了个书包。
　　“老板，豆浆，油条，还是热的，快吃，赵哥呢，还没起来？”
　　“嗯，甭去搅他，干嘛，书包也背来了，表决心？”
　　“我还用的着表，我脸上就写着决心。”许辉冲着苗田一阵讪笑，“帮我补补，还一星期考试，不是那个什么么……”
　　苗田瞪了许辉一眼坐下来吃早餐，油条还没塞完，就看到一辆黑车开过来停在了门口。
　　苗田赶紧踢了许辉一脚，“去，把你赵哥叫起来。”自己麻利的把桌子一收拾就迎了出去。
　　“黄哥，这么早。”
　　叫黄哥的是一个个子高壮三十多岁年龄的男人，紧跟着下车的还有一高壮男士，不过戴了一幅眼镜，倒显的文质彬彬。
　　苗田暗暗的松了口气，房东一直不好打交道，除了每次付钱的时候会赔一点笑脸，剩下的时候真和黄世仁没两样。结构打乱了，房子熏黑了，楼上的木地板弄翘了。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视察一圈，唠叨一番，再黑着脸扔一堆重复过来重复过去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的话，似乎他租出去的不是房子是他的命根子。不过今天他带的这个帮手倒看着慈眉善目的。
　　把房东和眼睛男让进来，苗田的烟还没递过去，房东已经黑着脸开腔了。“到底什么时候付房租。”说完把手里的纸往桌子上一拍，“今天我把合同也带来了，你说吧，怎么弄。”
　　苗田小心的看着合同，自知理亏也不知道该如何搭腔，赶紧端过来两杯茶。
　　楼上的赵铭轩起的很快，走到楼梯口，顶着两个黑眼圈躲在许辉身后伸了伸头，再小心翼翼的挪出来躲在苗田的身后，捅了捅苗田的腰。“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真是瘟神。？”
　　苗田没理赵铭轩，小心的陪着笑脸，“黄哥，我们真不是不付你，您上次不是说下个周日前么？”
　　“下个星期天这个星期天有什么不同，我宽限了你快两个月了，你还让我怎么宽限，我告诉你，这房子我不租给你了，这就是下家，我可以等，人家可等不起。”
　　说完，房东转过身对旁边的男人笑笑，“李竞，你看这地方怎么样，不错吧，面积不大，可地理位置好，把这重新装修一下，做个门店很不错的。”
　　苗田一听急了，哪有这种事，这不是把人往外赶吗，可苗田还真不敢生气，只能继续赔着笑脸“黄哥你总得给我个缓冲吧，你说下星期天，我就照着下星期的打算，这突然就变卦了，你让我怎么弄。”
　　“行，我给你缓冲，两个月还不够长么，这样，你今天能给我付钱，这房我还租给你，不过房租涨了，一万四，我也不是讹你，你去周围打听，你问问人家都涨了没，你说行，我马下签下一年的合约，你说不行，这里立马关门走人，要是欠的两个月房租一周之内交不出来，您啊，就等着法院传票吧，我有的是关系找到你。”
　　赵铭轩一听赶紧在后面捅苗田，嘴里还小声嘀咕“答应他，答应他，不就涨四仟么，咱们不怕。”
　　不怕！苗田阴着脸转过来，赵铭轩一下委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