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说话》绘礼

6、烦躁 这么好的天

　　端午那天，怀着忐忑的心情，林为姿跟商应洲去了他父亲家。
　　商应洲加了会儿班，两人到时似乎晚了些。

　　餐桌上，饭菜都摆好了，主位坐着商之尚和他的妻子苏瑾。
　　商应洲朝两位微颔首：“爸，苏姨。”

　　在紧绷中，林为姿短暂地分了分神。
　　这么一看，他跟家人相处时，还挺有人情味的。

　　商之尚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目光转向林为姿。
　　没什么表情地打量她。
　　苏瑾则是温和多了，朝两人笑着，站起了身，“应洲来了。这就是小姿吧？过来坐。”

　　“……”林为姿嘴唇动了动，跟着喊了声：“爸，苏阿姨，端午安康。”
　　哎。
　　管初次见面的人喊爸，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片刻后，商之尚的神情终于一松，“端午安康。”
　　苏瑾很和善，牵着林为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都是自己家的人，别紧张。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让阿姨随便做了点。要是不喜欢我就再让人准备。”
　　“谢谢阿姨。我不怎么挑食，都能吃的。”

　　话音刚落，商应洲也在她旁边坐下。
　　林为姿侧头看了他一眼。商应洲朝她微点头，以示安抚。
　　她不方便说话，只是弯了弯唇。

　　“小冕呢？”商之尚回头往楼上看了眼，“他们怎么还没下来。”
　　他们？
　　商应洲目光移过去，唇角抿直。

　　说什么来什么，二楼拐角出现商冕的身影。
　　“爸，妈。我们下来了！”
　　他往下走了两个台阶，又停下，回头伸手。

　　下一秒，林为姿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截细白的手腕。而后是纯棉白裙的一角。
　　明曦缓缓进入众人视野。

　　林为姿下意识看了一眼商应洲。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倏忽间，她好似察觉到什么。眼一抬，撞进苏瑾凝重的眼眸。
　　没想到她会看过来，苏瑾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两人落座。
　　明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啊叔叔阿姨，我们刚看照片，下来晚了会儿。”
　　“没事。”商之尚的目光从商应洲脸上移开，抬手往餐桌示意：“既然人都齐了，那咱们吃吧。”

　　话落，他给苏瑾递了双筷子。
　　苏瑾有些心不在焉，小声说了句：“谢谢。”

　　商冕看了眼明曦，替她摆好碗筷。明曦歪头微微一笑，全程没往对面看。
　　只有商应洲没动，沉默地盯着对面的明曦。

　　见他这样，林为姿也没贸然拿筷子。略带尴尬的气氛里，她捕捉到了一丝注视。
　　她掀了掀眼睫，看见商冕在看她。
　　目光似有所指。

　　林为姿并不聪明，但也看出了他的意思——商冕大概是希望她能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让场面得以维持基本的体面，至少得有惊无险地吃完这顿饭。
　　林为姿无声地叹了口气，垂下眼。
　　可惜，她的金主是商应洲。

　　“怎么了？应洲。”商之尚接收到妻子的求助，眼一抬，“是今天的饭菜不和你胃口吗？”
　　苏瑾在桌下掐了他一把。
　　商之尚再次开口：“听说你们盛和现在大规模地在申请降租金？”

　　“爸，可不止是盛和。”商冕笑着插了句，“我们星月里也一样啊！”
　　“你们几个天天加班还不够呀！吃饭的时候，还聊什么工作。”苏瑾轻轻放下筷子，笑着打圆场：“应洲，不理他们，咱们吃饭。”
　　商应洲垂眼，小幅度扯唇：“好。”

　　——场面回温。

　　吃完饭，商之尚叫两个儿子去书房谈公事。
　　过去之前，商应洲将林为姿安排到他房间休息。

　　林为姿刚起身，听见苏瑾说：“小姿一个人待在房间会不会无聊？要不跟我们到花园坐一会儿？喝点茶。”
　　商应洲替她回话：“不无聊。她上了一天班，刚好休息会儿。”

　　明曦无声地一嗤。
　　商应洲看过去。
　　明曦没躲，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一秒。
　　两秒。
　　她移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瑾：“那也行。”
　　听见声音，林为姿收回放在二人身上的视线，朝苏瑾浅浅一笑。
　　她伸手替林为姿将耳边的碎发挽回去，“你就去应洲房间躺一会儿，要是太晚了，今晚就不回去了，直接住这儿。”
　　“好呢。”林为姿笑着应下。

　　林为姿哪里会真的在这儿睡着，她甚至没往床上坐，只是简单参观了下商应洲的房间。
　　风格也确实很“商应洲”。
　　偏暗的色系，整洁到一丝不苟。

　　转了一圈后，她站在窗外发呆。
　　今天比她想象中顺利多了，脑补的狗血剧情也没有发生，甚至都没有人问她的情况，或者她家的情况。

　　怎么会受委屈呢？
　　还是，其实这只是前菜？

　　林为姿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正好此刻，明曦进入到她的视野中。她独自坐到花园的椅子上，神色复杂地眺望远方。

　　林为姿一直都觉得在漫画里，明曦是一个很丰满的女性角色。丰富到被人诟病，也被很多人喜欢。
　　简单直率是她的性格，但她的底色远没有这么单一。

　　林为姿收回目光，拿出手机。
　　微信弹出好几条微信，她点进去，备注是“妈妈”，发来五条六十秒的语音。
　　林为姿头疼了一瞬，并不想听，只是转成文字：【端午你都不回家吗？养你这个女儿我真是白养了，你怎么越大越不懂事？别人一个月回家好几趟，天天关心父母，问候父母，你可倒好，几个月不来一趟……】
　　……

　　林为姿甚至没耐心看完，只是敷衍地回了个：【不好意思啊妈妈，我最近一直在加班，我看看，后面要是不忙了，我一定回去。［爱心］［爱心］】
　　然后又转了三千块钱，退出去，删除了聊天框。

　　她穿来的原主与她同名同姓，也叫林为姿。不一样的是，她父母双全。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比她好多少。她的父母从小带给她很多阴影，导致她想不开自.杀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的她也自.杀了，穿越到她身上。

　　也不知道那个林为姿去哪里了。
　　是不是到她的世界，去过无父无母的生活。
　　想到这些，她的心情有些难言，关上了手机。

　　再度抬眼时，她看见明曦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穿着单薄的裙子，斜斜地歪在椅子里。外头似乎有风，花枝被风吹得摇曳，明曦的肩膀蜷缩着，开衫连同裙子的肩带一并滑落到小臂，露出一片白得发光的肌肤。
　　商应洲就站在她面前。

　　他低着眼，目光落在女人白皙的肩上，俯身替她捋上来。
　　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他放轻的动作。
　　透着珍视。

　　而后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不谈其他，只论这一幕，真的很温馨。
　　林为姿眼睫轻动，视线往另一侧移。

　　立柱的阴影处站着商冕。
　　他阴鸷地盯着对面的岁月静好，眸光比漫漫夜色还要漆黑。

　　-

　　周一，林为姿到公司时，时间比平时早很多。
　　她换上工装后，到茶水间接了杯热水。公司福利待遇很好，咖啡饮品一应俱全，但林为姿基本都只喝水。

　　接到一半，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是项目部的于晟。
　　林为姿下意识退了半步，“于经理，早上好。”
　　“早啊！小林。”

　　说着，于晟慢慢走到她身旁，难得也接了杯水。
　　深蓝资本的茶水间很大，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距离也近。

　　在两人的胳膊即将碰到时，林为姿将接了一半的水杯端起，“于经理，那我先走了。”
　　“欸！等等。”于晟说：“小林啊，你看上次那事闹的，都报警了！我这段时间忙，也没顾上给你好好解释，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要不这样！”
　　他想了想：“今天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就当给你赔罪。”

　　林为姿：“于经理，真的不用这么麻烦。而且我下班只想在家待着。”
　　“怎么？你这是……不放心我？”于晟往前两步，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有似无地捏了捏。
　　林为姿抿唇避开。

　　于晟愣住。看了眼悬空的手，他脸色微沉，扯出个不冷不热地笑：“小林，这就是你不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个包，想好好给你道个歉。”
　　林为姿忽然有点烦躁。

　　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要到了，她这几天情绪实在不太高涨。
　　面对于晟的威逼利诱也没说话。

　　于晟的语气冷下来：“你到底能不能来？”
　　林为姿沉默几秒，抬眸浅浅一笑：“好的。”
　　“这不就对了。”于晟眼睛一亮，喜笑颜开：“那就，晚上见！”

　　他又拍了拍林为姿的肩膀。
　　还是那种触碰。

　　林为姿敷衍地嗯了声，赶紧回到前台，拿出湿巾，用力擦了擦被他碰过的地方。工装湿了一片。

　　于晟今天下班比她早。临走时，他单手插着兜，吹着口哨，晃晃悠悠路过前台。
　　像是心情不错，还摇着手机朝林为姿挑了下眉。

　　林为姿低头，果然看见一串时间地址。
　　地址还是个酒吧。

　　她把手机扣回到桌上，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换衣服。
　　从公司出来，林为姿看了眼湛蓝的天空。

　　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开心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