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说话》绘礼

32、如果 重新开始。

　　“欸？林为姿，我想问你很久了。”同事米雅滑动椅子，来到她身旁，“你怎么把便签裱在相框里了？”

　　林为姿头也没抬，“那你还挺能忍的，我都放了一年了，你才看见。”
　　米雅嘿嘿笑着：“那我不是忘了嘛！”

　　林为姿抬眼看向相框，晃了晃椅子，语气悠长，“因为，它能给我很多力量。”
　　“什么也不写的便签还有这个作用？”米雅眨眨眼，“那我明天也裱一个。”
　　“……”
　　“走啦，下班！”米雅收拾办公桌，“一起吗？”
　　“不了，我晚点去见个人，正好画完剩下这点再走。”
　　“好呢。”米雅背上包，朝她摆手，“明天见！”
　　林为姿笑，“明天见。”

　　半个小时后，林为姿下了班，径直来到一家餐厅。
　　报上预约姓名后，她被服务员带到门口的一桌。
　　对面坐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带着黑框眼睛，眼神清澈，清爽又秀气，乍一看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林为姿迟疑地看着对方，“陈先生？”
　　陈嘉柯闻声抬眸，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你好，我是陈嘉柯。是许小姐吗？”
　　“……你好。”

　　坐在男人对面，她笑了下，不太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是许画意的朋友。她今天临时被公司安排出差，下午就走了。因为联系不到介绍人，怕您白跑一趟，托我过来给您说一声。”

　　说来也是不凑巧。许画意的小姨先斩后奏地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怕她推辞，发完时间地点就光速消失，联系不到人了。
　　许画意没办法，只好让她跑这一趟。
　　“这样啊。”陈嘉柯垂了下眼，很快又抬眸，扬起一抹笑，“早知道我就留个手机号了，这样还挺麻烦你们的。”

　　他抬手指了指菜单，“这家菜好像挺不错的，我看大家都在排队。来都来了，要不咱们尝尝？”
　　林为姿：“行啊！我朋友特意交代了，这顿一定得我请。”
　　“你们太客气了。”陈嘉柯把菜单给她。

　　林为姿刚把菜单打开，突然听见一道女声：“陈经理？”
　　她闻声抬头。

　　前台那边站着一群人，应该都是一起的。末尾的年轻女人注意到陈嘉柯，跟他打了声招呼，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行人纷纷看过来。

　　陈嘉柯顺势起身，朝那一行人招手，“你们聚餐也定这儿了？”
　　林为姿的视线随意地扫过去，忽然定住。

　　七八个人挤在那片区域，有人始终被挡着，只露出衣角。
　　人群晃动间，有那么一秒，最里头一道倚在吧台跟前台说话的背影，撞进林为姿的视线中。

　　她的手指不觉得收紧菜单边缘，眼睫一颤。
　　怎么是他？

　　林为姿还没从怔愣中回过神，就听见有人说：“是啊，但好像没位置了。你们还没吃吧？咱一起呗！”
　　话音刚落。
　　林为姿余光瞥见前台那道身影动了动，似是转过身来。

　　下一刻，细细密密的视线缠绕过来，几乎将她包裹住。

　　紧接着，一个染着显眼金发的男生探过身来，目光扫了她一眼，冲陈嘉柯笑道：“好啊经理，怪不得聚餐不来呢，原来是跟漂亮姐姐有约！”
　　皮肤上的黏腻感似乎更重了，林为姿垂下眼。

　　陈嘉柯皱着眉看金发男生一眼，对方立即做了个消声的动作。
　　随后，陈嘉柯侧头看她，目光带着询问。

　　周围的确都坐满了，林为姿实在没理由拒绝。她抿了下唇，嗓音有点紧绷：“我都可以。”
　　金发男生笑嘻嘻地回头，抬高音量：“商总，这边有位置了。”

　　压迫感消失。

　　林为姿再度垂眼，听着脚步声靠近，又散开。
　　众人逐渐落座。

　　林为姿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的视线无意中对上，他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的。”

　　金发男生将手搭在男人肩上，故意调侃他：“你也太古板了王哥，随性点嘛，拼个桌而已，就当认识新朋友了。”
　　男人欲言又止，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一旁的女生翻了个白眼，嘴快嘀咕了句：“拉都拉不住你！人相亲呢，你非凑过来干嘛？”
　　“……”

　　空气霎时安静。
　　咔哒一声，商应洲的手一松，杯子歪倒，水撒了一片。
　　林为姿下意识抬眼。

　　桌上混乱了两秒，有人惊叫一声，也有人提议：“叫服务员过来处理下吧！”

　　商应洲慢慢把水杯扶正。
　　他低着眼，眸底的情绪全数被遮住，侧脸在光下显得冷白，近乎透光。

　　一旁的王哥眼疾手快地抽了两张纸，盖在水渍上，抬头安抚大家，“不影响不影响，擦一下就行。”
　　金发男生的目光在陈嘉柯和林为姿之间转了一圈，讪讪地问：“你们，在相亲？”
　　“呃……”陈嘉柯看了眼林为姿。
　　似乎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他只说了句：“没关系。”

　　林为姿微张唇，又抿住。

　　王哥先起了个头，问大家想吃什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了过去。桌上很快又喧闹起来，叽叽喳喳地商量着点什么菜。
　　点完菜，金发男生自告奋勇地给大家倒水。轮到他们这一排，陈嘉柯自然地接过林为姿面前的水杯，等着他倒好，又放回去。

　　若有似无的气息漫了过来。
　　林为姿停顿了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终于熬到了结束。
　　林为姿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因为是聚餐，这一桌由商应洲买单。结完账，众人一起走了出去。

　　商应洲的车就停在门口。他点头示意了下，上了车。
　　其他人都站在路边跟他道别。
　　林为姿在陈嘉柯身侧，看着夜空愣了下神。随即收回目光，往他的方向瞥了眼。
　　目光一顿。

　　霓虹灯闪烁的夜色下，车里显得很昏暗，唯有后视镜下方的一抹亮白极为显眼。是她之前送给他的山茶花挂件。

　　花心的按钮像一只沉寂的眼睛。
　　只盯着她。

　　林为姿抬眼，撞上另一双漆黑的眼。
　　……时隔七百多天的对视。
　　她的睫毛狠狠一颤。

　　-

　　回到家，林为姿坐在沙发上，缓缓环顾四周。
　　两人分开时，商应洲执意把书香苑这套房留给了她。林为姿当时没精力想太多，便收下了。
　　从这边到工作室，要比从许画意那边过去近一些。所以转正后，她就搬过来了。

　　她以为自己住在这里，会经常想起商应洲。
　　但其实并没有。

　　虽然有画画基础，设计师的工作对她而言仍旧是全新的挑战。这一年来，她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根本没空闲想别的。
　　可今天，看见商应洲后，那些被她压下去的情绪，忽然翻涌而出。

　　……

　　记得高中时，她知道了商应洲的生日后，买了0110的数字钥匙壳挂在书包上。
　　兼职时，经常会有人问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她不好意思坦白，随口找了个理由，说是她的生日。

　　喜欢商应洲的那段日子，焦灼又幸福。他们不在一所高中，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只要想到他，林为姿就觉得乏味的生活起了波澜。
　　连带着，因为这场暗恋，许画意的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她充当林为姿的“情报员”，搜寻着有关他的一切。
　　明明两人毫无交集，他却充斥在她的青春里。

　　只不过高中压力很大，林为姿还要兼职，实在分不出精力靠近谁。
　　她从没想过出现在商应洲的世界里，就只是默默地喜欢着。
　　林为姿期盼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她想早点长大，早点过上理想的生活，然后用一份轻松的心情去认识他。
　　只不过后来，她知道了明曦的存在。

　　商应洲学校的人都在传他们是一对，甚至有女生跑到明曦的社交软件下问过两人的关系。
　　明曦也承认了。
　　好在当时林为姿已经高三了，繁重的学业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伤心。

　　后来上了大学，林为姿的生活依旧被学业和兼职填满。见过更自由的世界后，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并没有让她的生活变得暗淡。
　　只不过。
　　初见商应洲的那一眼太惊艳，以至于后来，她的确没办法再喜欢上别人了。

　　再次听见商应洲的消息，是在林为姿状态最差的那段日子里。许画意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当地，但那时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待在宁绥，辞了工作回来陪她。
　　好巧不巧，她的新工作找到了商冕那里。

　　大概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许画意每天都会跟她讲很多他们之间的事。比如商应洲还和明曦有联系，但两个人的关系很奇怪，虽然说是谈婚论嫁过，可并不像恋人。
　　商冕和明曦在暧昧。
　　两人在一起了。
　　商应洲应该很难过。
　　……

　　再后来……

　　林为姿抬头，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23：59。
　　她没锁屏，就这样一直看着，直到分钟跳动，时间来到第二天——一月十号。

　　林为姿红着眼眶，微微弯唇：“生日快乐，商应洲。”

　　望着悠长的夜色，她慢慢呼气，目光渐渐清明。
　　也变得坚定。

　　时至今日，面对商应洲，她依然会感到自卑。
　　可是她的病情已经控制得很好了，这个月已经停了药。医生说，没什么意外的话，不会再复发了。
　　她也解开了心结，生活和情绪都步入了正轨。
　　在这个情况下，喜欢占了上风。

　　如果。
　　如果商应洲还愿意的话。
　　她想和他重新开始。

　　-

　　“欸！林为姿，你认识陈嘉柯怎么不早说？”
　　早上，米雅一到工位，包都顾不上放，直奔林为姿而来，“要不是昨天他赞你朋友圈，我都不知道你俩认识。”

　　林为姿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怎么啦？”
　　“越洲农业那个项目，研学手册都改了三版，每一次都被打回来，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都怀疑是不是我跟他们八字不合。”
　　米雅眨了下眼睛，表情变得娇憨，“这个项目就是陈嘉柯负责对接的，你们认识就好说话了，你来帮我一起做呗？我跟小何真要崩溃啦！”

　　林为姿沉默了几秒，“这个项目用得着三个人吗？老大那边行吗？”
　　“当然用得上！你都不知道，”米雅的语气透着无力，“三月份研学团就要开了，在那之前，手册、展示牌，还有一堆伴手礼，什么西红柿玩偶、帆布袋、冰箱贴……全是我们做。再改下去我要疯了。”
　　话落，她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林为姿。
　　林为姿被她逗笑：“我愿意帮你。不过先说好，我跟陈嘉柯不熟，不一定能说上话。”

　　“耶！”米雅自动忽视了她后半句话，欢天喜地地回了座位，“我给你发需求文档，你先出一版手册方案。下午咱俩去越洲碰一下，把全部项目捋一遍，效率高点。”
　　林为姿愣了下：“今天就去？”
　　“嗯。”米雅朝她眨眼。